她竟受了鬼的跪拜嗎?

　蘇容意覺得這還真是夠駭人的……

　她粗略地點了點，眼前大概有十幾個身影，都是女人，年紀不等，大概都是保留著她們去世時的樣子。

　“你們是誰……”

　她問面前那個垂著頭的老婦人。

　“主人……”

　她抬起臉，滿臉的淒苦。

　“我是阿素啊。”

　蘇容意當然不知道阿素是誰。

　“我真是你們的主人?”

　“您就是我們的主人啊……”

　此起彼伏的回答聲。

　蘇容意無奈:“阿……素?”

　“老奴在。”

　老婦人顫著聲音回答。

　蘇容意定了定神:“好，既然你說我是你們的主人，但是我確實沒有半點記憶，我有太多的問題，你們能不能幫我解答?還有，我來這裡，就是你們的孫輩，常道長引領的，他說他母親囑托他，讓我解一解你們的困厄，不知道他母親是哪位?”

　眾人又一陣竊竊私語，便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被推到阿素身邊，臉一樣是白慘慘的，算算年紀也對得上常永明所言，大概就是他的母親了。

　“主人，他終於找到您了……”那婦人也流下眼淚來。

　不像是痛苦，更像是喜極而泣。

　“您終於來救我們了……”

　旁邊有人道:“是啊，您終於來了。”

　“您來救我們了……”

　聲音中滿是激動。

　蘇容意歎了口氣。

　她們到底等了有多久呢?

　“主人，您想知道什麽?”阿素開口，眾人一下就又都停住了。

　蘇容意見她如此威懾，又看她衣飾打扮，就能肯定這位一定是最初的常永明的祖先，太祖時期跟著他們祖師奶奶的那一位了。

　“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就先勞煩你說一說你們‘主人’的事了。”

　阿素深深地看著她:“主人您，變了許多……”

　蘇容意心裡一陣發怵。

　可她沒有變過，她一直都是她自己。

　而以前他們那位祖師奶奶到底是怎麽樣的，她根本不不了解。

　“我今日來這夢境中，既是為了你們，也是為了我自己。”蘇容意歎了口氣，她沒有時間一直留在這夢境中，她看著常永明的母親道:“如果你們想要往生極樂，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們，但是前程往事，我想要你們清清楚楚地告訴我。”

　她此時已經不再畏懼。

　不管這些是人是鬼，這都是她的夢境，她們對自己，也是惶恐多於威嚇。

　常永明的母親看了老婦人阿素一眼。

　阿素歎道:“您果真還是您啊。”

　突然又變了一副口氣。

　這氣勢，就是她的主人啊。

　阿素開始說起“她”的事，那些相隔幾百年的往事。

　就和蘇容意猜測的那樣，那位先祖用巫術助太祖皇帝許攸良多，雖然不能說這天下都是她幫他得來的，但是在初期的時候，許攸一窮二白，身無長物，而他每次都能出奇製勝，靠著少於敵方很多的人馬大獲全勝，屢立奇功，裡頭確實少不了她的幫忙。而兩人也確實情投意合，情深愛篤。

　但是隨著許攸一天天功名日上，到了後期，他為了成就最終的大業，最終還是只能選擇了拋棄她，違背了娶她為妻的誓言，轉而迎娶了家族背景龐大的昭仁皇后。

　先祖被拋棄後恨極痛極，而昔日情郎卻在功成名就之後，甚至要殺了她了斷前程。因為何況巫蠱之術從來就是不祥，如果讓人知道他的功勳是靠著這種東西得來的，會引起百姓多大的猜忌，因此許攸身邊幾個熟知二人關心的同袍也步步逼迫，要讓他下令殺她滅口。

　許攸一直沒有動手，等他成了皇帝後，他就不僅僅是一個男人了，先祖看著他變得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樣庸俗可鄙。

　最終她帶著阿素一路逃到了延州黃溪村。

　“您就是這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當年姓許的搜遍天下找您，或許並不是為了趕盡殺絕，畢竟他對您，也是用情甚深的……”

　阿素緩緩說著。

　蘇容意很想讓她說故事的時候，不要把自己作為故事的主人公，這些事，又不是她的經歷。

　可是她話到嘴邊，又忍了回去。

　由著她吧，和個鬼能計較什麽呢。

　“……可是我怎麽勸，您都不聽，您接連害了他身邊幾個嬪禦，又想向他的皇后動手，最後才引得他下詔，滅盡天下巫蠱，下了死命令到天涯海角，也要讓您死……”

　蘇容意微微蹙了蹙眉。

　這她卻是沒想到過。

　許攸其實也不是一味的薄情漢，這兩人其實是一對癡男怨女。

　許攸因權勢名利而放棄愛人，某種程度上卻又想享盡齊人之福，他自覺為保全她性命做出多番忍讓，可她卻得寸進尺，不知悔改。

　而先祖因愛而恨，堅決不肯妥協，並且因此遷怒他其他的女人。

　兩個人因此最後鬧到水火不容，刀劍相向。

　最後倒霉的卻是那些無辜的宮妃，和天下通巫蠱之人。

　“在這裡，您用性命為代價，立下極邪惡的降頭和血咒，讓他和昭仁皇后的後代個個不得善終，活不過二十五歲。”

　那年的許攸，正好二十五歲。

　老婦人阿素說著說著又流出了血淚，“您說，這東西無法可解，但是同時，您自己也得不到超生……兩百年，您說兩百年後，會有一個結果，因為您會回到這世上，結束這場冤孽。”

　蘇容意怔了怔，“所以我……”

　“是！”阿素道:“所以您回來了！”

　蘇容意心中有一絲疑惑一閃而過， 卻又很難抓住。

　“那你們又是怎麽回事?”

　阿素說:“我們幾輩人，都是世代服侍您和您祖上的家奴，我母親是您母親的從屬，我是您的從屬，我們世世代代供您驅使，至死方休……”

　蘇容意一陣惡寒，“她都死了，你們難道還不能自由?”

　阿素身邊，常永明的母親搖搖頭，臉上神色很難言:“先祖大人未來得及替我們解開咒術就去世了，這咒術，只有您親自才能夠解開，或者，等您完全死了……”

　蘇容意睜大眼睛，等到她死了?

　還是

　還是“完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