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脂油?是交與漢朝的野豬油嗎?”挹婁說完,心想,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用心照不宣,蓋蓋兒搖嗎?索性就挑明了吧。 宮恭隆一愣,他沒想到挹婁會這麽直截了當,嘴唇一打奔兒,就說,“是,野豬油。”
夫余為了避諱肅慎,從來都是稱呼學名“凝脂油”,很少叫“野豬油”。
“啊,”挹婁無所謂的樣子說,“我們也在搞呀。”
宮恭隆眼珠在他的眼眶裡油油地滑動幾遭,小心地問,“你們也在搞野豬油?”
“啊。”挹婁此時渾身是膽,毫不畏懼。
“也交與漢朝?”宮恭隆加著萬分的小心問,恐怕聽錯了,問錯了。
“不交與漢朝,交與哪家?”挹婁仍舊一派無所謂的口氣說,“哪家用得了那麽許多?讓你們夫余趕製,又讓我們挹婁趕製?”
“……漢朝,讓,你們,挹,婁,趕製?”宮恭隆那個樣子,仿佛誰跟他說,他是他父親十月懷胎,生下的他。
挹婁還是一句大咧咧的“啊”。隨後,他又說,“是漢朝的司馬懿、也不是司馬二親自當我說的,還留下這麽一個信物,讓我不論何時都可以去找他,他若不在朝,漢朝的誰,見了這個東西,就如見到他一樣,好使。”
挹婁說著,從脖子上把司馬懿給他的那個小金狗,摘了下來,隨手一甩,就甩給了宮恭隆。
宮恭隆出雙手接住了小金狗,翻過來調過去看。
看完,他對挹婁說,“挹婁王,你稍微一等,我去去就來。”
宮恭隆說完,拿著小金狗返身走出了屋。
挹婁想說“別拿走我的小金狗啊”,可是,話到唇邊,他又停下了,這廝是要出去驗證一下,這是不是金的,因而是不是司馬懿給的。他記得誰見了這個小金狗,都是疑慮重重的,可不誰,還咬了幾個牙印。
挹婁心想,隨便,這是司馬懿給我的,給的人不假,東西就不會假,隨你們怎麽驗證。
可是,過了一會兒,外屋門響,隨後,宮恭隆把裡屋的門打開,身子閃到一邊,讓進一個人來。
此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是一張永遠微笑的臉。
這個人來到挹婁跟前,宮恭隆趕緊上前,對挹婁介紹說,“這是我們的簡位居大人。”
挹婁一看,沒見過面,陌生。可是,他卻站了起來,指點著簡位居說,“位居大人,見過見過。”
簡位居真見過挹婁。是挹婁他們出走的時候,尉仇台率領幾個內務大臣送出城外,其中,就有簡位居。但,他是夾在人群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挹婁怎能看到並記住我呢?可是,他就記住了,你有什麽法?據說聖人都有超常的記憶,果然不假。
簡位居連忙拱手,說,“挹婁王好眼力好記力!”
說完,轉頭對宮恭隆說,“當初送挹婁王,烏泱泱的一群人,我還委在人群裡,你說,挹婁王不僅看到了我,還記住了我,你說說,這是什麽眼力,什麽記力?”
挹婁一怔,心裡想,這才叫“一腳踢出個屁——敢當當上了”呢,我這一蒙,還真蒙出個情節來!好啊,那咱就順坡下驢,捋著話說下去吧。
於是,挹婁說,“位居大人氣宇軒昂,儀表當當,誰人見了,都能過目不忘。”
“不敢當,不敢當。”簡位居連連謙虛,並同時讓座於挹婁。
——簡位居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什麽叫“這麽快就來了”?他根本就在這裡。
這一溜房,是九間大房,外觀看著不顯眼,就像一個莊園主的大屋,實際是豬加的一個兵站,原來搭建此屋的意圖,也是駐兵用以監視肅慎族有否異動,這回,變成臨時埋伏點了。上回的“劫匪”,就是從這裡出發的。而簡位居,也就在這裡,居中指揮。這次,他仍是在這裡。
抓了一個小嘎子,當然犯不著向他匯報,可是,宮恭隆和挹婁嘮嘮,越嘮越大,到嘮到司馬懿讓挹婁他們也做凝脂油,並且,還給了挹婁的信物,挹婁並把信物拿了出來,宮恭隆掂掂看看,心裡沒數了,感到,現在這事他做不了主了,隻好去東屋請示簡位居。
簡位居聽宮恭隆陳述完,接過宮恭隆遞給他的小金狗,也掂掂看看,說,“這是金的。做工如此精細,不可能出於凡世;而司馬懿還真是屬狗的,據我所知,他的身上真佩戴一個金肖屬。”
“……”
“你那樣,你跟他這麽談……”簡位居說到這裡,又想想,說,“索性,我去跟他談,倒要看看這是怎樣的小嘎子。”
——見到挹婁,挹婁又說見過簡位居,簡位居才想起他的確見過挹婁,這才以君主禮儀相待,又讓座,又獻茶。
坐穩之後,簡位居把囤在袖筒裡的司馬懿給挹婁的小金狗,拿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雙手奉給了挹婁,說,“挹婁王收好。”
挹婁接了過來,掛在脖子上,“我真得收好。你不知道,司馬懿那老哥,總出去和諸葛亮他們打仗,動不動就不在家,那我們做出凝脂油,往洛陽送找誰?就得出示他這個玩意,才好使。”
“……他也說讓你們做(凝脂油)?”簡位居問。
“啊,”挹婁說,“他說原來讓你們一家給做,可是,你們做的不夠用,而且……”
“可是,”簡位居說,“你們可會做?”
“司馬懿那老哥教的我們,”挹婁說,“他說,其實,做凝脂油並不難,只要有十二山烏穴貞和紫鼠子血,就成了,他說,讓你們夫余族做凝脂油也實在是為難,你們不敢上山,要野豬油,還得找我們,何苦‘脫了褲子放屁——費那二遍事呢’?你們就直接煉,就完事了。你們肅慎的老爺們兒上山打野豬,留在家裡的老娘們兒在家裡煉野豬油,就完事了,從原料到生產,一條龍,這多好?”
簡位居有點兒傻。
他心想,真有可能是這樣。
而要是這樣了,還真就沒他們夫余啥事了。這唯一的出口業務從此泡湯了不說,夫余再沒什麽引起漢朝重視的了?
簡位居的心,“噔噔”跳個不停。
要不尉仇台怎麽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心腹呢,他真是一門心思地想著夫余國,想著國王呀!敢說,夫余國上上下下,文官武將,沒有如簡位居這樣忠心的。
“這樣,”簡位居說,“你看,咱們兩家合作怎麽樣?”
“合作?”挹婁說,“怎樣合作?”
簡位居剛想啟口說,就聽到外邊一陣吵鬧之聲。簡位居對宮恭隆說,“你去看看,什麽人這等喧嘩?”
宮恭隆走出去,一會兒,進來了,向挹婁一拱手,說,“挹婁王,外邊是你們的人把這裡圍住了。”
“噢?”挹婁心下好不的痛快!他們這是以為我被夫余人抓住了,來救我了。但是,他的欣喜,並沒有表露出來,反而小眉頭皺皺著,說,“他們沒眼色!本王和位居大人在談公務,他們這等喧嘩成何體統?”
挹婁說著,站了起來,像怒氣衝衝樣子,走出了門外。
來到外邊,一看,季步璐和亞大罕領著三四十人,包圍了這九間房,挹婁要再不出去,他們就要往屋裡衝了。
挹婁站在門口處,闊力站在挹婁旁側,面對季步璐和亞大罕等人,挹婁說,“你們來幹什麽?本王正在和位居大人商談合作凝脂油的事,你們為何前來相擾?”
季步璐是何其精明的人啊,他聽到挹婁自稱“本王”,就順著話說下去,“大王,可能是我們誤會了,罪過罪過。”
挹婁說,“算了,你們都退下吧。”
季步璐等人,拱手轉身,沒走出幾步,一陣飆風,唐十一出現在挹婁面前。只見他被系盧奇卡看下去的四個指頭,並未包扎,還在淌著血水子,可他的另一隻手拎著一顆頭。他陰陰地笑著,對挹婁說,“你為王了?”
挹婁毫不怯懼,胸脯一挺,說,“是啊,那還有假?有遼東太守公孫恭親自頒發的立族關防鐵卷為證。那是假不了的。”
唐十一“哼”了一聲,說,“我說,唐十對你怎那麽誠惶誠恐的呢,一聽你的名字,就走神兒了——我趁他走神兒的當口,一刀……”
唐十一說著,把他手裡拎著的那顆頭扔到挹婁跟前,挹婁歪著頭一看,大驚:真是唐大師的頭!
挹婁“謔”的一下子,把他的劍拔了出來。
唐十一冷笑道,“你要幹什麽?”
挹婁說,“我要砍下你的頭!為唐大師報仇!”
“你?要砍下我的頭?”唐十一看挹婁還是前一會兒手裡拿著的那個劍柄,就把頭伸了過去,說,“來呀,給你砍。”
唐十一哪裡知道挹婁手中拿著的是無影斬妖劍,以為挹婁就是拿個劍柄在嚇唬他呢。
挹婁說,“讓你嘗嘗我的劍快(鋒利)不快!”
說著,挹婁手起劍落,向唐十一的脖子砍去,只見唐十一的頭瞬間從脖頸上滾落下來,在那顆頭還沒有觸地之前,唐十一的頭說,“臥槽,真快呀!”
唐十一無頭的屍身頹然倒地,一腔子血,都噴灑出來。
唐十一的頭,滾到唐十頭跟前,唐十的頭,忽然瞪目張嘴,一口咬住唐十一的鼻子,使唐十一也睜開眼,張開嘴,卻無從下口。
挹婁見此,對唐十的頭說,“唐大師,你隻將他咬住怎地?不如撒開,我劈開他這顆‘北瓜瓢’。”
挹婁這時想起他在穢城艮家時,艮氏三姐妹的父親,從市場裡拿回北瓜,用手指甲在北瓜皮上劃了一道印,就把那個北瓜掰開的情形。他要把唐十一的頭,也像掰北瓜一樣,把它一掰兩半!
唐十的嘴松開了唐十一的鼻子,唐十一趁機想回咬唐十,早被挹婁一腳把唐十一的頭踢到一邊,唐十一的頭在地上打著螺旋轉,挹婁上前一劍,把他的頭一劈兩半,只見唐十一的頭腦漿迸裂,萬朵桃花開,再也不能動了。
挹婁來到唐十的頭跟前,俯身對唐十說,“唐大師,我劈開了那廝的頭……”
“真人,”唐十的頭說,“我真遺憾,不能護佑在你的左右了。不過,已經有一個護法在你的身邊了,他不在我之下。”
“他是誰?”挹婁急急地問。
“天機。”唐十說著,閉上了眼睛。
這時,傳來一陣嘈雜,挹婁看去,只見張廣才、嘎嘎谷等一些小朋友都趕來了,暖雪,軟風,系盧奇卡以及艮氏三姐妹都趕來了。
挹婁不知他們是怎麽知道自己在這裡的,又是怎樣趕來的。
挹婁對季步璐說,“厚葬唐大師。”
季步璐說,“得令嘞,大王。”
小朋友和挹婁哥仨的妻妾們,都湧向挹婁,和挹婁站成一排。
挹婁明顯比他們高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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挹婁第一季《挹婁之鷹圖騰》,用的是“索隱派”寫法。
“索隱派”是中國以及世界上許多民族的民間故事的一種寫法,比“紅學”應用的要早很多,“紅學”的“索隱”,只是“索隱派”的一種,就是探討《紅樓夢》裡的人物,比如林黛玉是史上誰誰。而“索隱派”民間故事,典型的是這樣的:說鹿的身上,原來是沒有花紋的,蜈蚣原來不是扁扁的,而是鼓鼓溜溜的。原來兩個很要好,後來,兩個因為什麽打了起來,蜈蚣把鹿咬的滿身是傷疤,就形成了現在看到的花紋;而鹿被蜈蚣咬的疼痛難忍,在地上打滾,就把蜈蚣壓扁了。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蜈蚣就不是鼓鼓溜溜的,而是扁扁哈哈的……
諸如此類的故事還有許多,例如,老鼠泛濫,包公到天上向老天爺借來了貓,說好把老鼠控制到一定程度,就把貓還回去。可是,貓把老鼠消滅到一定程度,是包公忘了,還是他看有貓挺好的,就沒再送回天堂。為此,貓對此很有意見,所以,貓在休息的時候,肚子裡咕嚕咕嚕的響聲是“許送不送,包老爺大雜種。”
凡此種種,不一一例舉。
《挹婁之鷹圖騰》1——3卷,都索隱了什麽?一、“挹婁”之名從何而來?二、好好的叫“肅慎”,為何又叫“挹婁”?三、在挹婁王宮發掘現場周圍,有“七星河”、“七星砬子”、“七星祭壇”等等,七星,對於挹婁人意味著什麽?
還有,遺址中發掘出的玉蟬,他們和夫余的關系,和沃沮人的關系,以及和史上名人公孫淵的關系等等……
——就是這些,使我早就掌握了挹婁的資料,而遲遲沒有動筆。而也就是這個原因,才使我沒怎麽顧及YY,而往“索隱派”上靠攏。
——不後悔。
但是,畢竟“索隱派”過於古老,大多數朋友們不適應這種寫法。
更主要的是,這三卷,完成了挹婁的人格、品質的塑造,他有了自立心,有了稱王稱霸的意識。也就是,作為一個帝王的心智,已然鋪墊停當。可以停下來,構思一下挹婁創世紀的故事了。那是一個大故事。
停下來,幹什麽?再挖一個坑,使用大家歡欣的寫法,講一講夫余的故事。
夫余的故事,在《挹婁之鷹圖騰》裡講了一段,說是開國皇帝從北邊來,就陷入“興困惑”——十五六歲,正是那個時期,他到處招惹女孩子,人家都不理他,或者像鳳姐玩賈瑞一樣玩他,他特別苦悶……
他家靠著一條河,偶一天,他看到一隻隼追逐一隻鳧(野鴨子),他就起手投去一個石塊,正好打在隼的身上,救了鳧。
鳧為了感激他,把一個在河裡洗澡的女孩子的衣衫叼來了……成就他的一段姻緣——這比高句麗史詩《東明王篇》更接近真實。
《東明王篇》裡說,三個仙女去河裡洗澡……這樣的故事太老套了。
我設計的情節,引起了我濃厚的興趣:小說要是從此展開,那是相當有趣兒的。而且還能發揮我心裡分析的長項。屆時,許多青春困惑期的朋友,讀我的小說,可以解難釋疑,走向你情感的康莊大道。
夫余的開國皇帝叫解慕漱,他是公元前239年(相當於秦襄公時期)為王的,在任45年,後來,他兒子慕漱離繼任,在位25年。
夫余實行的是選舉製,每年底召開一次“迎鼓”(“國中大會”)大會,選出新的一屆國王,公元前194年慕漱離被罷免,另一個人,高奚斯上位。
至此,高家在位五世, 計132年,基本由選舉過渡到獨裁,至公元前57年,北夫余走向衰敗,東夫余——創世的解家又崛起,又恢復了選舉製……
——這一切,都非常清晰,根本不用“索隱”。
那麽,挹婁就完了嗎?沒有什麽“索隱”的嗎?
有。
比如,東北跨黑、吉兩省怎麽有兩條“老爺嶺”?中間有一條更大的嶺,嶺的名字,尤其耐人尋味。凡此種種都埋伏在《挹婁之鷹圖騰》1——3卷裡。
後期的挹婁和公孫淵、司馬懿這些歷史名人的關系,非常有趣;挹婁為王,他南征北戰,收復肅慎的“失地”,包括長白山地區、松嫩平原、三江平原的戰爭,異常慘烈;而以暖雪、艮莉為主體的“宮鬥”又非常有意思——有一條,我小說裡的情節和別的絕不一樣,以往我寫作也是這樣,如果自己或別人看了,說和誰誰寫的一樣,我立即刪除。
小說,是創作,和別人的一樣那就太低能兒了。再說,人物,背景不一樣,情節怎麽能一樣呢?比如“宮鬥”,系盧奇卡是一個住在山洞裡的“穴居人”,艮莉是個放縱慣了的“野孩子”,而暖雪和軟風是一個有著“土宮”宮女身份的人,她們幾個鬥起來,怎麽可能和《甄嬛傳》裡的宮鬥一樣呢?
等我寫完了《夫余之鳧圖騰》,回頭排開寫《挹婁之創世紀》。
小說人生,把人生融入小說裡,大家一起樂呵呵的玩小說,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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