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金蟬脫殼

　第一章:特殊人員，特殊對待

　※※※

　金河系——翡翠農場星，中部翡翠園——

　“嘿夥計，聽說塔裡克星系那邊出大事了，大名鼎鼎的控心者羅伯特上演一出帽子戲法，把自己從死牢號上救了下來，一個可憐的華國輪回新兵當了替死鬼，被關進了精神監獄。”

　“噓……隊長來了，別說話。”

　“全體警員注意，準備交接工作！”

　……

　“報告！死牢號在兩分鍾前已跳離曲速航道，將於半分鍾之內後跨入金河系。七分鍾後抵達‘翡翠農場’。”

　“死牢號在上一次曲速航行中出現了一點意外，耽誤了預定時間，所以這次交接工作的時間將從十五分鍾壓縮到五分鍾！不過是交接幾個犯人而已，其實咱們連五分鍾都用不上。”

　“通知外園的小夥子們布好警戒線，今天下午附近十公裡之內的任何可疑人物全都給我驅逐出境，我們連一隻蒼蠅都別放進來。也不能讓一隻螞蟻爬出翡翠園。”

　“是！長官！”

　一群人中，領隊男子突然厲色道:“上頭要求特殊對待的那五名罪犯都記住特征了吧?身份信息的核對工作不可以出錯！”

　“這五個人身份比較特殊:致命病毒、骨魔、鬼霧、催眠大師、還有個不小心被傳送到死牢號上的輪回新兵，叫‘葉寒’。”旁邊的副官按下腕表側面的按鈕，一面直徑三米的投影升至半空中，特寫鏡頭中接連閃過五張臉。

　前五個人都是眾人熟知的狠角色，而最後一張臉，是一個看似很普通的華國青年。

　……

　金河系是一個包含了四十六個小星系的小星系群，和銀河系的星域尺度相近，於兩百年前就被列入“八大超文明星系”。它有一個簡單好記的星系名稱，人們習慣將它和銀河系作比較，實際上這個星系群的文明水平比人類文明的發源地低了整整一級，但比起葉寒最初穿越所至的塔裡克星系又要高出一檔次。

　對比“塔裡克星系”、“烏瑟星系”，這類西式命名，“金河”這個名字更偏向華國人的口語，因為“金河系”這個名字是七百年前由華國宇航局率先發現並命名。

　這裡的文明種族不多，人類移民度不高，科技也不算先進，在八大超文明星系中處於中游水準，由於該星系的多數行星沒有太多可供開采的資源，因此大多都被殖民者把整顆星球開發成專一的“農業星”、“輕工業園”或“重工業園”之類的自閉星球，也因此該星系發生的戰事極少，堪稱八大超文明星系中最和平的星系。

　在金河系的諸多陽光充足，農作物繁盛的農業星中，“翡翠農場”是一顆比較特殊的星球。

　它的特殊不是因為它每天有四十六小時的日照時長，而是因為西半球中部的翡翠園，有一座專門為流放者而建的大型監獄——“翡翠天堂”。

　這所監獄的年齡幾乎和這顆星球被開發的年份相近。建立之初，聯邦在處理一些身份顯赫的星河貴族時會考慮先投放到這裡再觀望時風。“流放者監獄”獄中的待遇不錯，很多流放者在親朋好友的幫助下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獄，而獄方這種保守的監管制度使得雙方都沒有互相得罪。

　久而久之，一些星河大勢力紛紛將暫時不好處理的棘手犯人丟進這裡。

　……

　“他真的來自塔裡克星系?看他的相貌，似乎是很純正的地球華人血統啊。”

　“這你都看的出來?”

　“都別說話了，死牢號來了，目前處在我們頭頂三萬五千英尺，”

　“那就是死牢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規模的空中監獄。可惜這種巨型星艦的降落成本太高了，我們沒機會近距離一睹它的風采。”

　……

　在一陣驚歎中，“H”字型的死牢號子飛船“水牢”緩緩降落，它像是一艘縮小版的死牢號，降入低空後，H型船身在空中自旋數十圈，十六道緩衝氣流在翡翠天堂北門的玉米地上畫下一張老虎皮，從高空俯瞰，有種對稱的美感。

　嗤啦！

　伴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彈射聲響，一百米高的折疊梯架徐徐降落。

　在一支二十人的獄警小隊簇擁之下，五名特殊對待的特殊人員踏上冰冷的階梯。

　葉寒被押在隊伍的最前端，一步一步僵硬地踏著台階，眼神渙散，手腳無力，始終吭著頭。

　後面依次跟上的是:致命病毒、骨魔、鬼霧、許夢。和葉寒相同的是這四個人同時無精打采的模樣。

　不同的是，他們四人穿著統一的灰白囚服，而葉寒穿著金黃色的睡衣，正是黑金星16號太空站貴賓房的睡衣。

　“那小子居然真的是睡覺過程中被羅伯特送上死牢號。”

　“是啊，好慘。”

　“看來基因冷凍試劑的效果不錯，這幾個罪犯頭頭看起來都很老實。”

　“水牢號”下方的交接獄警議論紛紛，人們的注意力全被這五個特殊人員所吸引，卻沒人留意到一個難以覺察的細節。

　在折疊梯架降落的那一瞬間，一隻微乎其微的小螞蟻悄悄地順著門縫爬出，它似乎有些緊張，又有些劫後余生的興奮。它的兩隻觸角躁動的翻騰起來，最後趕在被葉寒一腳踩扁之前迅速地跳到第一隻階梯上，而後又拚了命地向下趕路，力求第一時間抵達地面。

　……

　※※※

　死牢號

　七十七分鍾前——

　K區艦長室，方圓二十米內皆是許夢設下的催眠力場。

　致命病毒斜靠在艦長椅上，歪著腦袋，默不作聲。被深度催眠的李斯特像一名中世紀的騎士雕像，嚴肅地立在致命病毒身側，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環形控制台前，原本的八名指揮人員集體靠邊站，得知李斯特被控之後，起初他們拒絕繼續維持死牢號的曲速航行，礙於許夢的催眠威脅，八人最終還是如同行屍走肉般回到各自的崗位。

　葉寒、比爾森、夏雪靈和小胖達被迫退到催眠力場之外，坐在長椅上發呆。真正佔領K區之後，葉寒忽覺這趟未知的航程開始變得枯燥無味。

　罪犯中的高層人員全被安排去做押送工作，由於人手不足，而死牢號上的船務人員多達五千人，最終就連小小和大木也被迫跑去充數，在擁擠的人潮中將五千條無辜的生命驅趕到G區。

　事已至此，李斯特在失去意識前最終還是贏了最後一步棋，這也是致命病毒悶悶不樂的主因。

　五千多口人，只要有一個人死亡，立即會引發智能質子的病變，隨之誕生的將是足以吞噬半顆小行星的黑洞。

　其實明明可以考慮讓萬能的熊貓胖達去破解二維質子中的那顆人工智能，考慮到它的降維程序似乎是一項不可逆的程序，這麽大的風險，致命病毒不敢去賭。

　到了最後，致命病毒終究還是認慫，正是應了那句古話:“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嘩啦！

　艦長室的感應門開啟，艦橋中走出一人，是一臉疲憊的鬼霧。

　“老鬼，外面怎麽樣了?”致命病毒心不在焉地問道。

　“一共5278人，耗時三小時，現已全部驅趕到G區之後的的那些區了，我們給他們留了足夠支撐一個月的食物和水。骨魔正在帶人進行第三遍搜查，檢查有沒有漏網之魚。不出例外應該全體船員都被趕到虎牢門的彼端。再過五分鍾我們就關閉虎牢門，除了胖爺，沒人能開啟那扇門。”

　說到最後一句，鬼霧意味深長地朝葉寒望了眼，與他對視的是葉寒肩上的小家夥，這位自稱“帶頭大哥”的熊貓對於“胖爺”這個稱呼似乎很滿意，它美滋滋地衝老鬼咧嘴一笑。

　“很好，接下來就剩星艦監視工作和對外虛假匯報工作。你們負責監視那五千多號人，我不希望那些人中有人搞出極端的英雄主義，說起來我還是有點擔心，歷史上很多重大事件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引發……”

　說到小角色，葉寒下意識的想到一個人。

　“四大名補裡還有一個家夥沒出現，蟻人?”

　雖然蟻人是極度貪生怕死的性格，但是到了眼下關頭，一隻形同螞蟻的蟻人似乎具備偷偷摸摸弄出一堆事的潛力。

　……

　約莫過了二十分鍾，死牢號跳出曲速航道，正式從塔裡克星系跨入新的星系——金河系。

　金河系，對於比爾森有個特殊意義。他像是感應到了加鄉的氣息，不自覺地起身離座，幽幽地走近控制台南邊的3D星河圖。

　致命病毒把三巨頭召集到一起，嚴謹地部署接下來的工作，討論核心是死牢號接下來何去何從，最後商議結論——先穩住，保持與聯邦和星際法庭的聯絡。同時聯系加勒比聯盟事先安排的同盟組織，等離開金河系之後再與接應的組織接頭，屆時一舉斷開與聯邦的一切聯系，棄船閃人。

　這幫大佬討論的話題葉寒幾乎沒聽懂，他對外界各大星系的各類組織一概不懂，倒是夏雪靈聽得極為認真，致命病毒並沒有邀請她共同商議，她卻坐在一旁將全部信息聽進。

　“在看什麽呢?”葉寒載著小胖達晃到星河圖前。

　這張金河系的星系構造圖他完全看不懂，別說是金河系，就是銀河系的構造圖他也毫無頭緒。而比爾森卻看得很投入，連葉寒走近他都沒有察覺。

　見比爾森沒有回話，葉寒沒有繼續打擾，他靜靜地陪看，看久了倒也看出一點門路。

　立體圖中有一顆白色的亮點就是死牢號，而周邊密密麻麻的各類移動或靜止的星體便是附近星空的概況，圖上一些數據大概標注的是距離、曲速航道、蟲洞、空間躍遷節點和引力差之類的數據。

　比爾森將金河系的概況匆匆掃了一遍後將星河圖加載到萬族林，一片巨型星系集團立刻顯現出來，先前畫面中的各類圖案縮小了幾千倍，需要局部放大才能看清各片星域的清晰畫面。

　“看到那顆星球沒有?”比爾森忽然說話了，眼神專注，神色卻很複雜。

　“那就是你們約德人的星球麽?”葉寒隱隱猜到了一些。

　“是啊。那就是我的故鄉。很美吧?可惜現在它不是我們的了。”

　比爾森用五指在星河圖中撥弄了一番，將畫面切換到星空望遠鏡的放大視角，葉寒眼前頓時飄出一顆蔚藍的星球。

　如比爾森所說，這顆星球的確很美，從太空視角望去，它的陸地和海洋的比例是三比七，大氣層沒什麽汙染，綠色植物面積很廣。

　“的確很美，和三千年前的地球有的一拚。”葉寒稱讚道。

　“之前不是這樣的。”比爾森歎了口氣，“雖說整顆星球被那幫無機生物佔領了，但不得不承認，在他們的治理之下，環境汙染得到了極大的改善，有時我在想，假如約德星沒有爆發那場機器人革命，約德星在我們舊約德人的統治下還能支撐多久?我們智慧生物的文明其實很容易就葬送在自己手中，這種事在萬族林的歷史上上演了無數回。”

　“是啊，人類如果不是及時開發出曲速引擎，或許地球文明早已滅亡。其實在我眼裡智慧生物就和蝗蟲沒什麽區別，所過之處生靈塗炭。現在的超文明種族哪個不是蝗蟲，都是在掏空原住星球的資源後再去禍害其他星球。”

　葉寒的話讓比爾森沉默了，很難想象一個貧民窟走出的年輕人有這種認知，或許，只有出身在貧瘠地區的人才真正體會資源的珍惜，實物資源，教育資源，空間資源……哪一項不值得人深思?

　“艦長！星際法庭來電！”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打破艦長室的平靜。

　說話之人是被催眠了的通訊師，和美女導航師一樣，也是個妹子。她原本靜靜守在通訊台前，突然提起嗓門喊了起來。

　“她怎麽這麽亢奮?”小胖達被通訊師的叫聲驚得不輕。

　“她被我催眠了，但潛意識裡知道現在的處境，對於她而言，還有什麽比星際法庭介入更令她興奮的?”許夢走過來解釋道。

　“你是說她覺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小胖達嘲笑道。

　“是的。因為死牢號已經離開曲速航道，現在和外界可以輕易取得聯系。不出例外，現在是定點匯報死牢號概況的時間段了。”許夢轉身朝致命病毒努了努嘴，“你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吧?”

　“這不還是得靠你嘛?”致命病毒眨了下左眼，“控制李斯特去通電。讓他面部表情自然一點，不要被看出破綻。”

　“我盡力而為。”許夢一如既往地謙遜，他快步走到李斯特面前，周邊夢場被適量的壓縮，一時間對李斯特的單體催眠又加重幾分。

　這關鍵性的一幕惹來艦長室所有人的高度注意，葉寒這個旁觀者都不免為許夢捏了一把汗。

　“一定要蒙混過關啊，只要第一次過了，後面的就更好糊弄了。”葉寒暗暗歎道。

　李斯特如行屍走肉般走到通訊台前，站到投影儀正前端，在許夢的操控下，他死氣沉沉的臉突然多出幾分剛毅，不失以往的嚴肅，缺的僅僅是氣場，然而鏡頭彼端的人不可能發現這些細節。

　在致命病毒刻意調控下，視頻鏡頭裡看不到艦長室的“閑雜人等”，倒是能把控制台的八位正在埋頭工作的最高指揮人員納入畫框之中，這也大大降低星際法庭的猜疑。

　事實上對方幾乎沒有懷疑什麽，他們只是知道控心者羅伯特被調包，而那位替罪羊先生現在被招待的很好。

　葉寒發現整個通話過程中對方對於“S級押送箱”隻字未提。“連這個星際法庭都不知道死牢號上還藏著三個重量級罪犯。看來聯邦對小胖達的處置方案還真是個特高級機密。”

　除去李斯特的自主匯報，對方問什麽，他就答什麽。

　“你們比預定時間遲了六個小時才到達金河系，是什麽原因?”

　“我們在上一條曲速航道裡遭到意外的引力干擾，星艦的部分設備失靈，那條航道裡的黑洞效應很明顯，其實我們這邊隻耽誤了一小時，但外界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好吧，這種現象每個月都會發生幾次，只是我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死牢號也會出現‘誤點’現象，嘖嘖，看來聯邦給你們投資的錢並不值啊。”見李斯特解釋的這麽正經，視頻彼端的中年男人突然開起玩笑來。

　“哈哈，大檢察官費爾南先生真是幽默啊。早知道這樣，我該告訴你其實是我們的領航員喝醉了才耽誤了那麽久。”李斯特也回敬一句玩笑，這一切都在許夢的掌控之中。假如對方在開玩笑，而這邊依舊保持一本正經的嘴臉，那就有那麽一絲可能引得對方懷疑，為了那微乎其微的一絲風險，許夢絕對多消耗一些血統值來讓李斯特換一副表情。

　接下裡的對話很安全，對方沒有提及敏感話題，也沒有起任何疑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通話即將結束時，視頻彼端的大檢察官突然拋出一枚重磅炸彈:

　“對了，你們現在在金河系吧?很快就要路過一片以金烏星為恆星熱源的農業行星帶，上頭緊急通知:讓你們在翡翠農場星停駐五分鍾，安排一艘子飛船把五個特殊人員送到翡翠天堂監獄。以下是五名特殊人員名單:致命病毒、鬼霧、骨魔、催眠大師、以及替罪羊先生。”大檢察官費爾南沒有用這五個人的本名，而是俏皮的用出他們五人比較好記的外號，尤其是葉寒的外號，真是莫名地加深印象。

　李斯特呆滯了片刻(其實是許夢在發呆)，但他很快意識到什麽，在許夢的刻意操控下趕忙皺起眉頭問道:“為什麽要讓這五個人流放?”

　“因為……”費爾南突然一改之前的調皮口吻，一臉嚴肅地喊道:“特殊人員！特殊對待！抓緊時間安排一下吧，那邊的罪犯交接人員我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

　“知道了。”李斯特沒有多問，識趣地點了點頭，而後草草說了幾句，快速退出本次通話。

　許夢大把大把地擦著汗:“見鬼，為什麽特殊名單裡有我?剛剛嚇我一跳，我差點撐不住了，再拖下去我可能會出現催眠事故了。”

　“別慌。大家靜下來想想辦法。”

　這回連一直穩坐泰山的致命病毒都緊張地站了起來，他千算萬算，萬萬沒算到中途突然會上演這麽一出。

　“一定有辦法的，別急。”致命病毒不知何時抽出一把蝴蝶刀，含在口中，他緊緊閉眼，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最短時間內想出應對的方法。

　葉寒看了看被比爾森重新轉回金河系視角的星河圖，這才發現代表死牢號的那顆亮點距離那顆“翡翠農場”似乎沒有多遠了。

　最多二十分鍾死牢號就會抵達那片農業行星帶，而中途不可能繞彎路，否則會引起接應方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