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一年一月二十八日——天守閣 在嘈雜聲中,天守閣到處都有侍女在不停的東奔西走,忙來忙去。
此時已經將近春節,作為深受文化熏陶的島國,自然也以春節為第一大節。而在春節的前夕,不光是天守閣,就連乙子城乃至整個城下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能在這亂世中存活下來,這本身便是一大幸事。更何況還能活的比較滋潤,那可是天大的幸事。
在乙子城開工到現在快一年了,乙子城從一個僅僅數百人的小砦轉變為一個人口三千有余的小城。有人會好奇,是什麽促使乙子城有如此大的改變?是金錢?是宇喜多家獨樹一幟的政策?不不不!!!其實除了因為地理位置優越和宇喜多家的開明政策之外,還因為有宇喜多家以及乙子城上上下下的廣大人民的不懈努力。在建城的前期,宇喜多家除了浦上宗景撥下來的三千貫錢之外別無長物,甚至還出現財政赤字的情況。
還好,宇喜多家堅持了下來,乙子城上上下下的人民也挺過來了!不但用有限的三千貫將乙子城建造出來,還略有剩余。宇喜多家將這些余錢絲毫不留的投放到乙子城的經濟建設之上,乙子城在這一年裡經歷三次擴建,最終乙子城成為邑久郡最富裕的地方!備前國最耀眼的明珠!
在嘈雜聲中,阿江和小竹在旁磨著墨,而直家拿著毛筆兢兢業業的寫著演講稿,這是準備在新年的宇喜多家春節大會上演講的演講稿。由於是第一次,乙子城上上下下的家臣皆是頭緒全無,完全沒有這個概念。所以最終還是由直家親自出馬,策劃、編排一把抓。這不,直家為了培養宇喜多家臣的榮譽感和自豪感,正待在天守閣中燒著炭盆寫演講稿來著。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說說最近的兩件“國際”“大”事件。
天文六月,甲斐武田家發生政變,甲斐守護武田信虎被嫡長子武田晴信和諸多重臣聯手一坑,只能隱居於駿河,在女婿今川義元那吃閑飯了。
天文十年七月十九日(農歷算法),關東戰國大名北條氏綱病故,由嫡長子北條氏康繼任家督。
想到武田晴信合北條氏康已經上位,這讓直家頗有一種時不待我之感。
在一個多月前,大內家派來使臣邀請浦上宗景一同對家督新亡的尼子家落井下石。對於船板峠合戰中尼子家態度曖昧而不滿的浦上宗景頓時大手一拍,加入了尼子征討軍的行列中了。
其實浦上宗景在當晚宴請大內使臣時曾多多暗示,若是大內介願意承認自己為浦上家正統,那自己願意結草銜環、效犬馬之勞雲雲。當然,這需要好大一筆錢財,以浦上宗景當前的財力是無法支撐的。於是浦上宗景將其那泛著精光的綠豆眼看向了——直家!
要知道,雖然近畿正打的不可開交,但在小西屋、皮屋、鹽屋的宣傳下,備前燒和音湖精鹽在近畿的價錢可是如牛市一般瘋漲。據某知情人士所言,音湖精鹽在近畿達到了七十六文的高價,更別提來自各地的黃牛黨所倒賣的價錢了。再加上乙子城所產的備前燒也風靡近畿,在開茶會時你若是沒有個備前燒,那你還真是與時代脫節了。
總而言之,現在直家不差錢。
但樹大招風,當浦上宗景知曉現在風頭正勁的的備前燒和音湖精鹽居然被直家壟斷,頓時眼紅了。但浦上宗景卻不好操之過急,除了吃相太過難看,還有就是顧及到麾下家臣的感受。
在直家上洛前,備前燒和精鹽這兩項商務只在備前小打小鬧時。
直家為了避免木秀於林,便希望中山信正和世部勘齋、明石景憲一同合資,自己將每年發紅利分成。雖然這項生意幾乎穩賺不賠,但三人出了幾十貫後便沒多大在意。因為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沒有有實力的商座做後盾,是很難在市場已被瓜分完畢的備前走遠的。但事實證明,在收到每月數十貫的分紅後,三人被狠狠的打臉了。 當然,這種臉打的還真是求之不得。
也許你會問,為何不直接和浦上宗景合作?這樣不就可以有著利益聯系,使直家在浦上家的地位更加穩固了?
其實直家也有著想法,但當初向浦上宗景提出時,卻被浦上宗景以“重農抑商”論給拒絕了。而且浦上宗景還苦口婆心的勸直家不要執著於此,以免丟了武士階級的臉。雖然此時出現了堺町十人眾之類的團體,也有禦用商人的職位,但大多數人還保持這傳統的觀念,商人在武士面前還是低上一頭。這也不奇怪為何浦上宗景如此不屑一顧了。
最後在體會到浦上宗景的意思後,直家和三家商議,拿出七十貫獻給大內使臣,浦上宗景這才罷休。
但可能是受此刺激,浦上宗景決定學習浦上政宗的行為——在即將新年時偷襲松田家!要知道,在尼子詮久兵敗吉田郡山城到現在這一年,尼子家的勢力在大內家的調略下紛紛暗通曲款。備前也不例外,尼子家譜代重臣牛尾幸清管轄這西備前各豪族約十萬石的領地,但在尼子詮久構建尼子十旗防禦體系後背調到了牛尾城,可以說西備前的尼子勢力群龍無首,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於是在一月初,浦上宗景動員了自己、浮田、中山一共一千人馬閃擊松田家東部要衝·龍之口城!龍之口城城主穝所治部經鄉倉促對戰,被浦上軍大敗一場。而浦上宗景也會合了後續一千人馬,進而包圍了龍之口城。
當然,直家不在此隊伍之中,由於距離龍之口城最近的是中山信正的居城·沼城。但浦上宗景卻安排了直家本人留在乙子城,負責征收糧草運往旭川東岸的軍需大營。而此時浦上宗景已經窮的快只剩下蟑螂了,兩千人馬的糧草和費用自然暫時由直家供給,至於何時報銷,那就看浦上宗景的心情了。
也就是說,直家既沒參與此戰,也得不到戰功,而且還要出錢出糧供浦上宗景兩千人馬揮霍。還有比這更來的過份嗎?
還好,中山信正是個老實人,也力所能及的支出一些糧草,可把直家感動的稀裡嘩啦。
但是浦上宗景的龍之口城攻略除了開始小勝一場,之後便陷入僵局了。
首先要說說龍之口城的地理位置,龍之口城北側和西側皆是絕壁,南面是深谷,只有東側可以攻城,但山麓不遠處是旭川,這使龍之口城沒有缺水的可能。再配上這險要的地理環境,只怕除了斷糧外,也只能拿人命去填了。歷史上還是長船貞親獻上美男計將當時的城主穝所元常刺殺,這才奪下了龍之口城。
不過也不知是何緣故,松田家沒有出兵救援,而招降的使者也被穝所經鄉斬殺,所以浦上宗景也只能圍城了。
“主公。”
就在直家寫演講稿寫的神遊物外之時,角隈石宗來了,還帶著一個精瘦的黃臉漢子。
在直家返回乙子城時,角隈石宗舉薦一人,也就是這黃臉漢子。說實話,當直家看見此人後,心裡不免有些嘀咕。只見此人面黃肌瘦,好似風中的稻草人,給人一種弱不經風的樣子。不過身上穿著漿洗的發白的吳服,看上去倒是挺愛乾淨的,這讓略有潔癖的直家給其加上一分。
“師匠,不知這位壯士擅長何物?”
“還是主公自己問吧。”
見角隈石宗搖搖頭,直家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敢問壯士允文允武?”
“在下擅長槍術和弓術。”
“這樣啊……傳源右衛門。”
不一會,正在值班的國富貞次到來。
“你倆選把木槍,雖然本家實力尚且弱小,但若是想要在本家中佔有一席之地——那得靠你的真本事。”
聽直家這麽一說,這名浪人與國富貞次的目光相碰撞,閃現出一點點“火花”!
國富貞次隨意挑選了一把去頭的素槍,而這名浪人卻是左挑右挑,最後選中了最長的一把三間長槍。
“吾乃宇喜多家足輕組頭·國富源右衛門貞次,請多指教!”
聽了國富貞次的自我介紹,黃臉漢子眉頭微微一緊。
“‘船板峠七本槍’之名在下早有耳聞,請多賜教。”
哈!!!
簌!!!
待兩人禮畢,國富貞次身子一躬,做猛虎撲食之狀!之後大喝一聲,手中素槍帶著呼呼破空之聲,向著黃臉漢子直刺而出!
雖然只是切磋,國富貞次沒有用盡全力,反而還有些輕敵。但這簡單的直刺,但其中卻包含著國富貞次多次激戰後所領悟的精華。若是因此而大意,那將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師匠,你以為那個黃臉漢子能接住幾招?”
“十招。”
“十招?能在源右衛門的槍下支撐十招,看來我挖到寶了啊~~”
就在直家沾沾自喜時,角隈石宗淡淡道。
“我是說,源右衛門十招必敗。”
在室町時期的戰場之上,由於兩軍之間多以武士為主力,所以戰場是上更多的是白刃肉搏戰。而且像木槍、鐵槍這種昂貴的武器可不是誰都能裝備的起的,所以一般足輕都是以竹槍為主。但由於竹槍刺入人體後不易拔出,每刺中一人基本上要再換一把。再加上沒有好的戰術,所以直到太田道灌發明槍衾戰術為止,基本上還是武士刀稱尊的時代。
見到國富貞次的素槍刺向自己的胸腹,黃臉漢子不慌不忙,右腳向後一踏,引槍一橫,讓過了國富貞次的素槍,之後右腳一踹!也許是留了力道,所以隻講國富貞次踹的連退三步。
“再來!”
見自己大意之下被踹了一腳,國富貞次不由得老臉一紅,惱羞成怒道。
嘭!呯!嘭嘭嘭!!!
只見國富貞次步步緊逼,槍頭緊緊圍繞在黃臉漢子的周身,封鎖住其後路!而黃臉漢子雖然看上去處於下風,但卻是臉不紅心不跳,一副遊刃有余的樣子。
眨眼間, 已經過去了六招!
“誘敵深入嗎?師匠,看來此人不但武藝高強,還頗懂兵法。這樣的人才師匠是如何找到的?”
直家顯示喃喃一句,之後好奇的看向身旁老神在在的角隈石宗。
“三八郎乃是美濃人士,曾在天文九年前往東國出仕甲斐守護武田信虎,但又因為今年甲斐發生政變而出奔。”
“師匠說的可是清和源氏源義光後裔的那個甲斐武田家?”
“不錯,正是甲斐武田家。看來四郎你知道的不少啊。”
角隈石宗微閉的眼皮動了動,看向直家的眼神也有些耐人尋味。
“我與三八郎是在遊歷時偶遇,就在六月前往關東時正好路過甲斐。當時甲斐局勢頗為混亂,我遭到了落武者狩的襲擊,若非僥幸遇見三八郎,就險些死於非命。也許是因為緣分,當時三八郎要削發立誓,在有生之年必斬殺篡逆之賊。於是我便為三八郎剃度,取法名宗樊。”
“那不知這位三八郎大叔姓甚名誰?”
咕隆!咚!
就在這時,國富貞次的素搶被三八郎大叔一槍挑飛,在轉了幾圈後落於地上。而且還被三八郎大叔一槍指著咽喉,前後加起來正好十招!
“吾……吾敗了!”
國富貞次愣了一下,這才咬咬牙道。
三八郎大叔收回頂在國富貞次咽喉的三間槍,之後抱拳道。
“在下多田宗樊,承蒙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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