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町——坊間宿屋 “你們聽說了嗎?京町要出大事了。”
“難道近畿又要發生大戰了?”
“就是就是,我聽說木沢左京亮稱管領大人無故討伐鹽川政年,管領大人、三好築前守和木沢左京亮又要打起來了。”
宿屋,也就類似於的旅館、旅店、客棧一流。而這個時代島國的宿屋可提供飲食、藝伎的表演和XX交易活動,可以說是飲食服務第三產業一條龍。
因此,魚龍混雜的宿屋也是獲取情報的第一選地。
“不是不是,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出人意料,這名浪人搖搖頭,之後故作高深莫測之象。
“八嘎!老板,來一瓶清酒。”
而坐在這町民旁的浪人也很上道,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這才對嘛~~”說著那名浪人欣喜的搶過清酒的瓶子,倒上一小碟,一口飲盡。反覆幾次後,這才打了個酒嗝,醉醺醺道。
“你們不知道,吉岡道場向兩名外地人提出挑戰了!”
納尼?!!
在宿屋第一樓吃飯的浪人和武士紛紛驚呼道。
吉岡道場,乃是京八流一系最富盛名的道場。相傳平安時代末期的劍術之神·鬼一法眼乃是京八流始祖,也有源義經師從此流派的傳說。玩過太閣的人應該知道京町有一劍豪自創一派,名為吉岡流。而此時的吉岡道場便是吉岡流的前身。
雖然吉岡家在太閣5裡名聲不顯,但身為京八流傳人、稱霸山城的吉岡家難道拿得出手的僅僅只有吉岡憲法一人嗎?自然不是,身為京八流宗家的吉岡家內傳弟子十余人,外傳弟子數十人,記名弟子數百,其中不乏天資聰慧之人,可謂是人才輩出。憑借著這份底蘊,在這處於戰亂時期的近畿內,吉岡家愣是殺出一條血路,凌駕於近畿劍道流派之上,成為足利將軍家的劍術師范、島國數得著的兵法大家。
而如今近畿劍道執牛耳者竟然向兩名外地人發起挑戰,這真是匪夷所思!
如今吉岡家二代目為劍豪吉岡直光,也可以稱作吉岡憲法。(憲法之名乃是吉岡家各代家主的名號)乃是劍豪吉岡直元嫡子!
“不是吉岡大人,而是吉岡道場內傳弟子翹楚吉岡直義!”那名醉醺醺的浪人又打了個酒嗝,道。
“是他?!”
雖然沒猜對,但一樓的浪人和武士內心不由得咯噔一跳。
吉岡直義,吉岡京八流內傳弟子。此人天資過人,雖然只是吉岡家庶流,但年僅二十三歲便達到了半步劍豪的修為。在眾多弟子中排名第三,僅次於第一的吉岡直賢、第二的吉岡直重,乃是吉岡家的中流砥柱。
而且此人向來以冷面無情、血腥嗜殺而出名,與其對決的劍者在戰敗後,往往都會缺胳膊少腿,乃是京町有名的凶神。
“那個被挑戰的外地人又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引起那位的怒火?”
這名浪人說出了大家心中最想問的一句話。
“嗯~~”醉醺醺的浪人又指了指手中已空的酒瓶。
“尼瑪!老板,再來一瓶!”被纏上的浪人此時好奇心已經按耐不住,隻好又點了一瓶清酒。
“我是聽我在將軍那做事的親戚說的。據說,那兩名外地人都是西國人,一個叫做南條宗續,另一名叫做宇喜多直家。”醉醺醺的浪人如數家珍道。
“宇喜多直家?!莫不是那個近來被紹鷗大師所稱讚的宇喜多直家?”
“對了!據說其手中有一茶器,
飲茶時可幻化出紫色雲霞,故而被武野大師起名為‘紫霞之濤’!” “對!就是此人,據傳其與關東大劍豪塚原卜伝有所交集,只怕武藝也是不低。”
一時之間,宿屋內的浪人和武士紛紛唧唧怎怎的說出自己的“情報”。
“那吉岡直義為何要挑戰這兩人?”又一浪人問道。
“這你可就不知道了,我悄悄和你們說,知道內傳弟子吉岡直清吧?”
“知道,不就是吉岡直光的私生子嘛,據說半年前橫死於西國,吉岡大人還為此發怒。”
“沒錯!”醉醺醺浪人幸災樂禍道。“據我所知,那吉岡直清已經死在宇喜多直家和南條宗續手中了。”
“竟然死了!”
眾人一片嘩然。
雖然吉岡直清武藝在內傳弟子中僅在末流,但這對眾人來說也是遙不可及的。而且坊間有所傳聞,吉岡直光不僅將名劍·名物桑山賜予此人,還為其配備最好的資源。由此可見吉岡直光對其多麽溺愛。
但如今卻死在這兩名從未耳聞的人手中,那吉岡直光還不氣死。
“你們知道嗎?吉岡家所開的染物屋已經設下賭盤了,吉岡直義賠率二比一,宇喜多直家和南條宗續賠率為一比五!”一名浪人冷不丁道。
“既然吉岡家勝局已定,那豈不是?!”
“我們發財的機會到了!”
“快!我們快去染物屋押錢!”
一時之間,一樓的浪人和武士紛紛走光,隻留下老板在那為之傷神。
……
宿屋二樓
“都聽到了吧?”
聽到宿屋樓下的聲響漸稀,一行人紛紛看向直家和南條宗續。
“即使如此,你們還要接受吉岡直義的挑戰嗎?”
直家歎了口氣,而南條宗興則是旁若無人的掃蕩著飯菜。
“如果直家君願意的話,我小西行正可以代勞,想必我小西行正的面子還值點錢,應該不成問題”
“小西老板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直家君言重了,不過名物桑山只怕要忍痛割愛了。”
而當小西行正話音剛落,原本在掃蕩食物的南條宗續臉色一變,之後一股氣勢迎面而來。
“嗯?!!”一直在那閉目養神的塚原卜伝身形一顫,之後雙眼一瞪,也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
但不過三息,南條宗續停止氣息外放,而塚原卜伝也正好收斂氣勢。
“呵——呵——呵——”
小西行正面色通紅,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雖然僅僅三息,但在這兩股磅礴的氣勢威壓之下,小西行正仿佛感受到刀劍向自己襲來,切割著自己的靈魂。
“是你?”塚原卜伝問道。
南條宗續點了點頭,之後繼續掃蕩案上的酒菜。而得到答案的塚原卜伝歎了一口氣,又變回了糟老頭的樣子。
“竟然是氣感!”
回過神來的小西行正頓時驚為天人,然而南條宗續並沒理睬他。
“氣感是天境的第一步,踏入天境就有更大的幾率領悟劍之極意,也就是劍意的門檻。”
“對於劍者,當他真正明白劍是什麽的時候,並且能發揮劍的本源特性,一切發乎本心,與劍融合,發揮出自己對於劍的領悟,這才算是領悟劍意。”
說起這方面,小西行正竟然出人意料的癲狂起來,手舞足蹈的講述著自己對劍意的觀點。
“沒想到小西老板對劍意的理解竟然如此精辟啊。。。”直家擦了把額角的汗水。
“別看我小西家現在是商人,其實我小西家祖上曾師從念流的劍聖·念阿上人,還取得念流的免許皆傳。”小西行正一拍胸膛,驕傲道。
“念流?有這個流派嗎?”直家撓撓頭,問道。
但這卻遭到眾人的鄙視。
見直家對劍道派別一無所知,瀧川詮益也看不下去了,隻好解釋道。
“念流,乃是數百年前的劍道大派。而念阿上人俗名相馬四郎,幼年時其父被仇家所殺,因此而勵志修行劍道。十歲時在鞍馬寺修行,十六歲時在鐮倉壽福寺得到神僧榮祐的秘傳,後來又在九州安樂寺感悟劍之奧義。了斷恩怨後再入禪門,改名慈恩。”
“傳說當年念阿上人一路東行,一人一劍橫掃無數劍道流派,於是被稱為劍聖。後來念阿上人在信濃隱居時得到摩利支天傳授奧義,故而打破桎梏,飛升而去。”
瀧川詮益話音未落,一旁的塚原卜伝不屑道。
“不過是傳說而已,至少老夫活了這麽多年,也沒見人領悟劍意或者啥子飛升的。想來不過以訛傳訛罷了。”
“念流比得上中條流、塚原前輩的香取神道流和宗續師兄的陰流嗎?”
“很強。”塚原卜伝點了點頭。
“中條流、陰流皆傳自念流,與香取神道流不相上下。雖說念阿上人死後念流的門人多半隱居,連絕技無念心劍也失傳大半,但憑借著殘余的無念心劍之術,念流還能威震關東,你說念流如何?”
“那念流現在呢?”
“沒了。”
“沒了?”
“在五十多年前,念流宗門便被仇家給滅殺了,連無念心劍殘余的傳承也被奪走了。”塚原卜伝搖頭不已。
“這麽說,塚原前輩也掌握心劍之術的一部分傳承了?”一旁插不上話的花房正幸小聲道。
“這個。。。”塚原卜伝看上去有些為難。
“又七郎,你太放肆了!”見塚原卜伝為難,直家心中略有失望,但想必是香取神道流辛秘,若是口風不嚴傳了出去,只怕會遭來不必要的禍端。
“直家小友不必如此。”塚原卜伝咳了一聲,道。“其實我香取神道流確實得到心劍之術其中的一部分傳承。”
“我香取神道流所得的傳承名為《音》下卷,長於震懾敵手,擾亂對手心智。故而老夫取其精華,加入香取神道流劍術,創出秘技八神太刀。”塚原卜伝笑了笑。
“塚原大師果然不凡,但塚原大師可知那《音》上卷又在何處?”
“在吉岡家。”小西行正幽幽道。
見直家眾人茫然不解,塚原卜伝也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吉岡家的秘技‘霞’就是京八流劍術與其結合的產物。”
“為何會是吉岡家?吉岡家不是與念流毫無瓜葛嗎?”花房正幸有些不解。
“因為念流宗門就是滅於京八流之手。”
直家等人一愣,轉頭看向小西行正,而小西行正則是黯然的點了點頭。
“據我曾祖父所言,五十三年前,吉岡家當時還未崛起,吉岡家一代目吉岡直元還是一個京八流弟子中較為出眾的一位。那年夏季,京八流宗門的外傳弟子因口角與念流外傳弟子相鬥,結果死於非命。咽不下氣的京八流大弟子鞍馬左之助挑戰念流大弟子川崎半介,並約戰於關東的三島大社。”
“據傳鞍馬左之介與川崎半介在三島神社門口決戰。但一開始兩人並未對決,因為京八流雖然長於華麗的變化,但速度並不比念流的川崎半介迅速,所以鞍馬左之介使出了京八流特有的誘敵招式,希望川崎半介能夠先一步進攻。而川崎半介也不上當,手握名劍·名物桑山,沉著應對。”
“之後對峙許久,兩人皆是汗如雨下,臉色蒼白。最後川崎半介大喝一聲,竟然把劍尖斜垂右下方,上體前傾,前足十分地踏出,讓頭部的門戶大開。如此對方必向面部攻來,豈不是透露出破綻來?”
聽著小西行正抑揚頓挫的述說,直家等人的內心不由得一揪,緊張到了極點!就連一直沉默的南條宗續也豎起耳朵聽著。
“而鞍馬左之介見狀也是大喜過望,手中寶劍一舞,瞬間化作七劍,竟是劍劍不同,招招神妙,妙不可言!”小西行正拍案而起。
“那最後難道是鞍馬左之介勝了?”花房正幸驚呼道。
“哪有這麽容易?”小西行正用食指點了點鼻梁。“就在這個時候,待鞍馬左之介之劍攻進約六分的刹那間,川崎半介把頭後仰,前腳後引,讓對方劍尖落空,而劍以換成上段劈下!所以念流之劍,絕不由我方采主動,只有在對方斬來的時候,才迎變而斬之,故而無念心劍是為「非殺人之劍」!”
“而川崎半介一刀斬下時,也收力三分,不欲斬殺鞍馬左之介。但就在這時,鞍馬左之介招法一變,劍刃反刺向近在咫尺的川崎半介,川崎半介措手不及,但也一劍揮出!霎那間入肉之聲、金石相交之聲響起,汙血四濺!”
“待眾人視之,鞍馬左之介已經身亡,而川崎半介雖未身死,但也是身負重傷。”
說到此處,小西行正不由得唉聲歎氣,而直家眾人也是惋惜不已。
“最後念流宗門又是如何被京八流所滅?”唏噓不已後,直家問道。
“川崎半介那年三十有七,而川崎半介之師年老多病,早已將念流宗門事物托付給川崎半介。而沒想到此戰中,川崎半介身負重傷,回到宗門卻沒過兩個月便離世,失去了川崎半介的念流宗門可以說是失去了頂梁柱。”
“等到川崎半介離世, 京八流在經過兩個月的沉寂後,由吉岡直元帶領三百弟子闖上念流宗門,要求念流宗門交出川崎半介的首級。而念流宗門雖然衰弱,但好歹也有上百人,所以兩派爆發衝突,一時也是僵持不下。”
“最後還是吉岡直元派人從後山攻上,結果念流弟子還無防備,被兩面夾擊。最終全都被京八流弟子斬殺殆盡,而京八流也獲得了念流秘技無念心劍的一部分傳承,也就是《音》上卷。”
故事講完了,眾人沉默不語。特別是直家,貌似有些失神了。
“據家祖所言,無念心劍分為六卷,流傳於世的只有《音》、《目》兩卷。其余的皆是流散四方各地了,惜哉……”塚原卜伝閉眼歎道。
“主、主公,要不我們、、、逃吧。”花房正幸咽了一口唾沫。
“逃?逃哪裡去?”直家愣道。
“回乙子城,只要有兵在手,我們又豈會怕吉岡家?”花房正幸立即“出謀劃策”道。
“這樣是不是太慫了?”
“主公!若是吉岡家也像對付念流一樣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那豈不是沒完沒了!”花房正幸苦口婆心的勸阻道。
就在花房正幸還想述說他的逃跑計策時,直家卻望著街道行走的兩人一愣,之後向著一樓跑去。
不理家臣的呼喊聲,但當直家跑至街道時,那兩人卻已經不見了。
“是你嗎?”
直家喃喃道。
師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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