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喂?”電話裡傳來帶著幾分沙啞的熟悉聲音，葉涵把聽筒緊緊貼住耳朵:“喂，曉婷，是我。”

　電話另一頭的白曉婷柳眉倒豎:“你還知道來電話?這都多長時間了，你還當不當我是你老婆……”

　“當，能不當麽?我這不是沒時間麽，你看我這不一有時間就給你打電話了麽！”葉涵趕緊解釋。

　“行了，你也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想聽。”白曉婷硬梆梆地說了一句。

　“那行，我不說了，你想聽什麽?”

　白曉婷沉默片刻，收拾起紛亂的心情:“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葉涵苦笑:“現在還不知道，順利的話兩三個月吧。”

　“不能早點嗎?”

　“我倒是想，但是我說的也不算啊！”

　白曉婷再次沉默，一點聲音也不出，以至於葉涵都懷疑電話斷了線，把電話拿下來看一看才發現還通著:“曉婷，能聽見嗎?”

　白曉婷仰起頭，無聲地歎了口氣:“葉涵，我現在很正式的問你，什麽時候能回來，給我個準信兒。”

　葉涵心底萬分為難，這事兒他根本控制不了:“曉婷，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白曉婷猶豫片刻:“外公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他希望我盡快生個孩子，不想走的時候還有遺憾。”

　“這麽嚴重?”葉涵心底一驚，“沒控制住嗎?”

　“控制住了。

”白曉婷的聲音很低，“但是醫生說，低重力醫學剛起步，他從來沒遇上過外公這種情況，說低重力不是萬能的，運氣好能堅持幾十年，運氣不好，運氣不好說不定幾個月都挺不過去。”

　“休眠呢?人工心臟呢?”

　“考慮過了，換個人工心臟，最多堅持三年。”

　“曉婷，你怎麽想?”

　“你盡快抽時間回來一趟吧，實在不行，我就用申請人工……我還有你當年留下的種子呢。”

　葉涵沉默，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麽滋味兒:“你要是回地球，外公怎麽辦?”月球重力低，不適合懷孕生子，想正常繁衍就必須回地球。

　“有組織呢。”白曉婷說。

　以秦教授的身份，國家安排人照顧是很平常的待遇。

　“那你盡快打申請回地球。”葉涵說，“等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我也差不多能回去了。”

　白曉婷已經在月球上生活了好幾年，返回地球需要重新適應標準重力，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兩三個月，如果年齡偏大或者身體有問題，半年甚至一年能不能恢復過來都不好說。

　“那好，回頭我就申請。”商量好孩子的事，白曉婷如同放下一塊心病，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白曉婷主動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葉涵心裡亂糟糟的，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時間就到了下午兩點多。

　想起自己的責任，葉涵帶著幾分逃避心理匆匆趕到指揮部，莊博和衛成飛比葉涵早到，葉涵打了聲招呼問道:“司令，前面沒問題吧?”

　“跟前幾天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莫洛比達的蟻群算是徹底殘了。”莊博說。

　衛成飛笑道:“殘了好啊，殘的越多越好！”

　“這麽說今天又沒事了?”葉涵松了口氣。

　莊博笑了:“怎麽沒事?不值班的一會兒都去炊事班，今天元旦，咱們幾個帶頭包餃子！”

　“那還等什麽?”衛成飛馬上站了起來，“這工程可不小，咱們得趕緊的。”

　“看你急的，成，現在就走。”莊博也站了起來。

　基地那麽多人，艦隊更多人，所有人加在一起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麽多人吃一頓餃子可沒想的那麽容易，整個基地得忙活半個下午。

　莊博帶著一群軍官趕到食堂的時候，炊事班已經把面和餡都準備好了，軍官們三三兩兩地圍坐，一齊動手包餃子。

　其實隻安排戰士們包也沒什麽問題，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應付過去，不過軍官帶頭是我軍的傳統，逢年過節的時候，不管平時多麽高高在上的領導，都會俯下身來以身作則。

　莊博一邊擀皮一邊問道:“葉涵，我看你情緒不對，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對啊，我也看出來了。”衛成飛說，“怎麽心不在焉的?”

　葉涵放下剛包好的餃子歎了口氣:“一點家事。”

　“說說看，有話甭憋著。”莊博說。

　葉涵把孩子的事有選擇地提了提，莊博聽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事兒啊，葉涵你也老大不小了，又結婚好幾年，是該要個孩子了。”

　葉涵苦著臉說:“孩子肯定得生，讓我家那口子回來，恢復一段時間，懷孕什麽的都不是問題，難的是孩子生下來之後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好好養著唄！”莊博瞪眼睛。

　他已經六十好幾了，歲數大了都喜歡孩子，若是被他聽說哪個年輕人不想要孩子，就算跟他半點關系都沒有，他也會忍不住斥責幾句。

　“我不是這個意思。”葉涵趕緊把秦教授的情況提了提，“老人想看孩子，但是孩子那麽小，根本沒法坐火箭上天，更不能注射冬眠素，再說了，北月洲重力那麽低，對孩子不是好事。”

　自古以來， 人類就是生於大地長於大地，最終埋於大地，地球環境才是最適合人類的環境。

　低重力環境的生理學目前只是剛剛起步，在低重力環境長期生活的影響還不明確。

　人類的骨骼結構、肌肉強度、內髒功能都在千百年的進化中適合了地球環境，雖然葉涵不是搞醫學的，但是他可以想象，一旦幼兒生在月球長在月球，那麽低重力必然在成長過程中造成全面的負面影響。

　比如骨密度不足，比如肌肉缺乏，再比如內髒功能衰弱。

　葉涵又歎了口氣:“孩子上不了月球，秦老的身體又不能回地球，孩子生出來一樣見不著麽?我現在擔心的是現在沒孩子，秦老沒念想就這麽著了，要是孩子生出來了又死活見不著，最後還指不定怎麽樣呢！”

　“唉！”莊博長歎，“可憐天下老人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