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只是山寨一個普通的人家,雖然是在大山裡住著,但自給自足的也過得挺好,在她的童年裡,她無憂無慮,跟阿爸阿媽還有弟弟到處玩,但七年前,她阿爸不在了,阿媽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艱難地上完了高中,不忍心看她阿媽一個人在家裡受苦,就放棄了大學的機會,回到了家鄉。
她要用自己的雙手將弟弟送上大學。
她要讓弟弟看到外面的世界,成為一個有出息的漢子。
這大山裡沒什麽值錢的,也就藥材比較多,這個時節,她都會出來采藥,曬幹了到縣裡賣掉,給弟弟交生活費……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山村,一個普通的少女,為了一個普通的夢想,而歷盡艱辛!
這是多少個家庭一直在重複著的生活?
讓自己的親人有機會看到外面的世界,這又是一個多麽簡單、多麽純樸的夢想?
前面是一座懸崖,那是依香費了好大的勁才下來的懸崖,懸崖上,她也收獲了最多的藥材,這大山深處,藥材的品質好,但想采到也不那麽容易,山寨裡向來都有傳言,唯有金孔雀一樣的男人,才能踏遍這高黎貢山的每個角落。
她不是金孔雀,她家也沒有金孔雀一樣的男人,但她同樣飛得很高,因夢想而飛翔……
上懸崖,丁宇走在前面,遇到峭壁,他的英姿如同金孔雀一樣的舒展,他的手伸出,抓住依香的小手,上懸崖如履平地,片刻間,兩人到了懸崖中段位置,依香看到腳下如在夢中。
“那上面……”依香突然發現了一朵紅花,那是一味珍稀藥材赤苗煙。
價值很高,但這花兒長在絕壁上,位置也很高……
“想要嗎?”丁宇道。
“別冒險算了,太危險了!”依香抓住了他的手。
“不危險!”丁宇道:“我將它打下來!”
丁宇手一縮,掌中多了塊薄石片,哧地一聲,石頭飛起,準確地削斷這朵花兒,花兒飄飄蕩蕩地落下來,丁宇一步踏上懸崖邊緣,右手伸出,花兒落在他的掌心。
藥材還可以這樣采?
依香看著他都不敢信。
接下來的采藥過程就相當的輕松了,只要發現哪裡有珍稀藥材,丁宇總能想辦法弄來,有時候是拿石頭射,有時候是直接上崖,有時候簡直不可思議,藥材明明已經掉下了懸崖,但最後還是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他手中。
他就如同是一個原野之神。
依香也被帶動了,她也拿石頭砸,但她的準頭太差,甚至出現了一石頭將藥材砸了個稀巴爛的糗事,到了後來她不敢亂砸了,扯著丁宇要丁宇砸。
他一出手,石頭飛得筆直,又輕松又準,是那麽瀟灑,她最愛看了。
玩笑一般的采藥過程伴隨著他們的回家之路,到家的時候,依香的藥簍已經滿了,她的收獲是所有歷險中最多的一次,而且還有許多以前根本采不到的藥。
這是一個美麗的山寨,依山而建,下面是一條小溪,幾個傣族女子在河邊洗衣服,她們的歌聲悠揚宛轉,丁宇聽不懂歌詞,只能感受這樂曲的悠揚。
依香的臉蛋卻悄悄地紅了。
傣族的生活中,歌舞是一路伴隨千年的,這些歌兒中,男女愛情是永恆的主題。
“金孔雀飛過傣族山寨,清脆的鳴叫發自內心,美麗的姑娘已經長大,心上的阿哥又是何人……”
她心上的阿哥是何人?
短短的一夜,
她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外來的阿哥,他就是傣族山寨裡那隻金孔雀,在她的心裡悄悄築巢…… 山寨東側,是古老的石牆,石牆裡面,是她的家。
吊腳樓發出迷人的響聲,這是依香回來的腳步,她象無數次外出采藥一樣,回到了家,與以前不一樣的是,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她的臉蛋上是抹不掉的紅暈,她不敢回頭,她擔心小溪邊那些姐妹發現了她,要是她們發現了他的存在,又會唱出更加讓人臉紅的情歌……
“阿媽!”依香輕輕叫了聲。
竹樓裡出來一個中年女子,面目嬌好,大約四十多歲年紀,但歲月的風霜已經染白了她的半邊頭髮,她的目光一落在丁宇臉上,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是誰?是不是漢人?”
她的聲調很低沉,語氣相當不友好。
丁宇微笑著上前:“阿姨好!”他聽不懂這中年女子說的話,但並不妨礙他與女子的見面。
三個字,通行天下都該以禮相待,但丁宇遭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接待方式。
那個中年女子突然抬起手,指著丁宇的鼻尖,用並不標準的漢語厲聲大喝:“滾出去!”
丁宇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
“阿媽……”依香立刻大叫,用傣語跟媽媽說著什麽,說得很快……
那個中年女人臉上的盛怒慢慢減弱……
依香跟她說的當然是丁宇,她說自己遇到了野狼,是他救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管是什麽樣的父母,遇到自己子女的救命恩人,要是還不改變態度那是出鬼。
場面終於穩定下來了。
但那個女人的態度依然遠遠算不得友善。
丁宇只有快事快辦,直面主題算數,拿出手機,遞給依香,將那幅圖片直接擺到了她母親的面前。
那個女人目光牢牢鎖定這幅圖片,她的眉頭在顫抖,突然,她的手猛地一抬,她手中的手機飛出竹樓,摔在下面的山石上……
丁宇的臉色變了!
依香的臉色也變了!
那個女人猛地回頭,直接操起一把大砍刀……
我的天啊!
依香猛地撲了過去,堵在她媽跟丁宇之間,她大叫著,都哭了……
“依香,我先走一步!”丁宇身影一晃,下了樓,竹樓上傳來那女人的瘋狂大叫,她還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大砍刀。
丁宇鑽進了竹林,心頭的震驚一波接一波,這到底怎麽回事?她媽媽有病嗎?這時候突然發作?
“阿哥!”他後面傳來依香的叫聲:“阿哥,對不起……”
丁宇慢慢回頭,他臉上浮現出笑容:“沒什麽!依香,你媽到底怎麽了?”
“她不喜歡漢人……但以前,她也不是這樣的,我真沒想到會這樣,阿哥,讓你受委屈了,我……我代我阿媽向你道歉。”依香眼裡都有淚了,好急好無助。
她那麽喜歡這個阿哥,她那麽感謝阿哥,可她媽媽一個照面將這美好的相逢全都毀了。
“沒事!真沒事!”丁宇遞給她一塊紙巾:“把臉擦一擦,都快成小花貓了。”
他的笑容依舊陽光,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依香的心溫暖了好多:“阿哥,你真不怪我啊?”
“我怎麽可能怪你?你那麽可愛……”
“阿哥!”依香輕輕抓住他的手,輕輕搖擺。
她很自責,阿哥對她那樣好,她卻連累阿哥的手機都壞了,針對這個問題,丁宇的回答是這手機啊,我早就想換了,只是這小東西老是不壞,讓他愁得不行,這下你阿媽算是幫了我的大忙,我還要謝謝她。
依香噗哧一笑,她臉上還掛著淚珠兒,笑得如同梨花帶雨……
他手機毀了,阿媽那邊也問不出來那蓮花的信息,但依香有辦法。
她說山寨裡還有貢戈爺爺,貢戈爺爺年輕時候也是打獵的,比阿媽知道得還多,她去問問貢戈爺爺,那圖案她還記得,一定要幫阿哥找到想找的東西。
她讓丁宇在竹林裡等她,她很快就回來。
她去了,丁宇坐在竹林都不敢動。
傣族山寨,好象透出些神秘,宛轉悠揚的歌聲他聽不懂,這裡的人他也不懂,還是少露面為好。
大約半個小時,依香回來了。
她的臉色很奇怪……
“阿哥,我知道我阿媽為什麽發脾氣了。”依香輕聲道:“是因為我阿爸。我阿爸是被漢人害死的……”
丁宇微微一驚,還有這一曲?如果是這樣,他覺得自己完全理解她母親,自己的丈夫被漢人害死,不信任漢人,恨漢人,就完全是情有可原。
依香說:“你那幅照片,我阿媽更是無法面對,七年前,就是因為這同樣的花紋,我阿爸才死的。”
丁宇大吃一驚:“七年前?同樣的花紋?”
“是的!七年前,有個人來到了山寨,拿著這樣一幅照片打聽,我阿爸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就帶著他去了,死在了那裡。”
“那個人……那個人是不是姓段?”丁宇心頭翻起軒然大波。
“不是,那個人姓洪,是個很老的老頭,我還記得他的臉很寬,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段鴻文!
丁宇幾乎已經肯定,那個人就是段鴻文,他沒有說自己姓段,他報的是自己名字中的第二個字:鴻!國字臉,頭髮整整齊齊,人很老,全都與段鴻文相符。
段鴻文,這個軍統頭子,七年前居然還在害人?
“這一個老頭,是怎麽害你阿爸的?”丁宇問這個問題,其實內心有了答案,一個軍統頭子,雖然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但要對付普通人還是有辦法的,槍殺是最直接的。
但依香的回答讓他震驚。
她阿爸不是這老頭直接殺的,而是跟著這老頭去了一個不該去的地方,被那裡的人殺掉的。
那個秘密所在地居然還有人?
“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麽地方?”
“阿哥,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但我不能告訴你這個地方!”依香輕聲道:“阿哥,你懂嗎?”
“我懂!”丁宇說,他當然懂,她怕他有危險。
“那你答應我,別去!”她又抓住了他的手,又在輕輕搖……
她美麗的眼睛中滿是期盼,希望她的阿哥點一點頭……
丁宇沒有點頭,他盯著她的眼睛:“依香,你阿爸被人害了,你恨那些人嗎?”
依香點頭:“我好恨他們,我曾想過要當兵,將他們都抓起來,可我當不了兵,我弟弟說他將來一定當兵。”
“找到那個地方,我讓他們付出代價!”丁宇道。
“阿哥,你……你是當兵的?”依香的眼睛突然亮了,他如同金孔雀一般的雄姿浮現在她的心頭,他面對野狼是那麽輕松,他難道真的是當兵的?他真的可以為她阿爸報仇雪恨?真的可以讓她阿媽的淚水不再流?
“是!不管是誰殺害了你阿爸,我都可以幫你!”丁宇道:“現在只需要你說一個地名,我就上路!”
“他們在高黎貢山西邊,他們是強盜,他們還販毒,阿哥,要是你的部隊能夠將他們都除了,整個山寨都會感謝咱們英勇的戰士,你也會是整個山寨最了不起的金孔雀,你更是阿妹心中的金孔雀……”依香激動了。
為父親報仇雪恨,是她七年來的心願,她知道自己報不了這個仇, 她希望能夠讓英勇的軍人,守邊的保護神為她報這個仇,她到過軍營,軍營沒讓她進,她傳過訊息,但沒有下文,她不知道怎麽去走完這條路,她只能指望自己還只有十二歲的弟弟,但她當然也知道那太遙遠太不可預期。
今天,她的阿哥出現了,他是軍人,他英勇如雄鷹,他會為她完成這個心願。
“那邊……是嗎?”
“是!從那邊過去要翻三座山峰!”
“我知道了!”丁宇拍拍她的肩頭:“你回去吧……”
依香突然抓住他的手:“阿哥,你的部隊呢?”
“沒有部隊!只有一個戰士!”丁宇一指頭指在自己鼻尖:“就是你阿哥!”
“阿哥,你……你騙我,你說你是軍人,你現在又要一個人去……”依香急了。
“我沒有騙你,你根本沒問我有沒有部隊!”丁宇笑了:“小依香,你不是說我是金孔雀嗎?你幾時見過一大群金孔雀的?”
看到他依舊陽光的笑臉,聽著他豪氣得讓人心醉的言語,依香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我跟你一起去!”依香道。
“不會吧?這不是去逛公園看電影……”丁宇大驚。
“怎麽不會?就會!”依香說:“我阿哥是隻最驕傲的金孔雀,我阻擋不了他飛行的腳步,我只能給他指一條路,陪著他一起走向孔雀的家園。”
指路?這算是一個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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