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潔緩緩道:“所以，光是曹萬亭與秋萍開房還不足以弄倒他，但秋萍一死就不一樣了，秋萍其實只是一個可悲的棋子，用來加大影響的那枚籌碼！現在，不管結果如何，曹萬亭其實已經出局了，是這樣嗎?”　　“我認可你對曹萬亭政治生涯的判斷，他至少暫時出局，不可能接任區委書記！”劉大隊道:“但我不認可你對秋萍的評價，秋萍是自殺的，你說她是一顆棋子，沒有證據支撐。”

　　“自殺我也認可，但人的自殺有很多種，有一種自殺是受逼迫而自殺，咱們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後面有黑幕重重，就該針對這一條繼續追查下去。”高潔道。

　　這是她的一個願望，秋萍，畢竟是她的同鄉，是同從龍門峽出來的妹子，她死於政治鬥爭之中，她要為她討這個公道。

　　“逼迫而自殺！”劉大隊輕輕歎息:“這在法律上定性太難了。幸好咱們還有另一個鏈條，已經在啟動。”

　　另一個鏈條是什麽?

　　是一個人！

　　一個叫杜三的人。

　　這個人是曹萬亭的司機，按章敏所說，所有的行動都是這個人安排的，這個人還給了她兩萬塊錢，只要抓住這個人，一審，必定可以查清那隻幕後的黑手。

　　“曹萬亭的司機?”高潔傻了:“這也是演戲嗎?又是那個惡毒女人亂編的?”

　　劉大隊道:“有可能是那個女人亂編，也有可能是事實，即使是事實，也不說明問題。司機聽從自己服務的副書記固然是慣例，聽從別人的安排也未必就不行……好了，你們到了，去將早飯和午飯並在一塊兒吃了，我知道你們沒有吃早餐。”

　　滋的一聲，車停在調查公司門口。

　　丁宇的目光慢慢從遠方收回:“我聽你們說了半天，似乎也就一件事情達成共識，秋萍是自殺的。”

　　劉大隊眼睛微微一亮，高潔正準備推開車門也突然就住了手。

　　“這自殺的結論確鑿無疑嗎?”丁宇道:“為什麽我依然無法說服自己?”

　　“你的疑問是什麽?”

　　“一個拋開家鄉來到江城的女子，一個為了生存與他人苟且的女子，我不去評價她的行為，我隻評價她的神經，她不是溫室裡的花朵，她是野外的一棵老竹子，她經受了無數的風吹雨打，都能在這萬惡的世上存留，到底有什麽樣的坎是她無法跨越的?她難道不知道，這麽一跳，她這麽多年的辛酸付出、她付出的代價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高潔猛地抓住他的手:“你質疑她自殺是假象?”

　　“警方已有結論，我無法去質疑，但我希望親眼看一看事發的現場。”

　　劉大隊久久地盯著他:“去，四方賓館！”

　　四方賓館，丁宇終於進來了。

　　錄像看了。

　　秋萍是上午九點過三分進賓館的，從打扮看，就是開房會情人的架勢，風姿綽約。

　　曹萬亭是上午九點過十分進賓館的，從神情看，也是乾不成名堂的。

　　兩人一先一後進入708，房門立刻就關上了。

　　十一點十四分，曹萬亭出了708(前面的這三段錄像都是七樓走廊攝像頭看到的)。

　　十一點二十三分，秋萍墜樓(這是從另一個攝像頭看到的，那攝像頭剛好可以覆蓋到後院的地面，但沒有攝像頭能覆蓋上方的窗戶)。

　　十一點二十六分，一名服務員神情慌張地到達七樓，打開708，查看房間裡的情況。

　　錄像至此結束。

　　從錄像來看，案件非常清楚，時間環環相扣，秋萍墜落七樓的那個時間點，的確只有她一人在房間，所以確認是自殺。

　　“有疑問嗎?”高潔問丁宇。

　　丁宇目光緩緩移向劉大隊:“可以進708現場看一看嗎?”

　　走！

　　進708！

　　進入708，丁宇仔細檢查了床，也看了窗，然後他坐下了，眼睛閉上，這是思考！

　　正午的陽光從窗戶射進來，透過搖曳這定的窗簾，映得他的臉分外地神秘。

　　高潔看著這張面孔，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目光中有了點癡迷。

　　一個男人什麽時候會最動人?

　　這個問題如果讓警校三花來回答，柔柔一定會很花癡地說:是床上的男人。馨兒一定會很違心地說:沒有男人動人，高潔呢?肯定會說是:思考中的男人！

　　一個男人坐在賓館房間裡，他剛剛觀察了案件現場，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的一縷黑發在風中輕輕搖曳，他在串連他沒有人能探測的思敘……

　　他的眼睛慢慢睜開，眼睛亮如秋水！

　　“丁宇，想說什麽?”劉大隊心跳突然加速了，按說這個案子還根本到不得他過問，按說這個案子不會有任何懸念，無非也就是個自殺案，連到達他案頭的概率都很低，但現在，丁宇卻讓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非常簡單，卻又非常玄妙！”丁宇道:“刑事犯罪心理學中的視覺盲區，這個凶手是運用得爐火純青啊。”

　　“凶手?”

　　“刑事犯罪?”

　　劉大隊和高潔同時站起！自殺案又一次顛覆?

　　“是！”丁宇也緩緩站起:“至少不能排除他殺的可能。”

　　高潔道:“你發現了第三人留下的線索?”

　　第三人，就是在所有人視覺之外的人，就如當日劉天成案的那個凶手一樣，劉天成與他情婦在賓館相會，有第三人出現在窗台，帶來了案件的完全顛覆。

　　這次呢?外面的錄像清楚顯示，沒有第三人進入賓館，而曹萬亭沒有作案時間，如果冒出第三人的信息，案件又是一次改寫。

　　“其實你也發現了！”丁宇的聲音是如此神秘。

　　高潔一下子愣住，這是照顧臉面嗎?她幾時發現了?

　　劉大隊濃眉鎖起，丁宇的目光移向他:“劉大隊也發現了！只要看過錄像的人，都會發現第三人，但沒有人將這第三人聯系進案件，這就是本案的玄機，視覺盲區！”

　　“賓館服務員?”高潔一跳而起。

　　“正是！”丁宇道:“所有人都看得到他，都能清楚地看到他進入708，但沒有人認為他是凶手！就如同昨晚那個水電工一樣，大搖大擺地作案，大搖大擺地離開。”

　　“不對！”高潔道:“他只是事發之後進房間查看，這是他的職責，非常正常，他進房間之時，秋萍已經墜樓了。”

　　“事發之後?你憑什麽確定?”丁宇道。

　　“錄像！”高潔道:“秋萍十一點二十三分墜樓，那個服務員十一點二十六進708……”突然她的聲音停止，似乎想到了什麽。

　　劉大隊沉聲道:“你認為錄像被人動過手腳?修改了相關的時間參數?”

　　“這就需要檢驗了！”丁宇道。

　　呼地一聲，劉大隊出了房門……

　　丁宇轉向高潔:“到現在你都沒有吃早餐，餓了嗎?我帶你去吃飯！”

　　高潔搖頭。

　　秋萍自殺案或許又一次出現轉機，她怎麽吃得下?

　　“吃了飯還得給你換鎖修門！”丁宇歎道:“我的命怎麽這麽苦?”

　　“就是！”高潔橫他一眼:“誰讓你大半夜的一腳將人家的門給踢了?這鎖就得你換。”

　　“天理啊公道！”丁宇大叫:“那是英雄救美……”

　　“叫什麽叫?”高潔恨不得將他的嘴握上:“警告你啊，跟馨兒說的時候別說得那麽……那麽徹底，我昨晚還是在自己房間睡的知道嗎?這真不是瞞她，這是怕你後院起火，你可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兩人從賓館出去，在外面還是吃了飯，吃飯的過程中，也是探討的過程，高潔分析了一大堆可能性，丁宇呢，沒有參與討論，吃完飯，兩人出來，一輛警車滋地一聲停在他們面前，玻璃窗無聲地滑下，裡面副駕駛位置上，劉大隊輕輕側臉，示意他們上車。

　　兩人坐在汽車後座，車門關上，劉大隊的聲音傳來:“你是對的！”

　　高潔的心頭立刻翻起了大浪！

　　“時間經過了修改！”劉大隊道:“那個服務員已經被抓捕，他進入賓館房間的時候，王秋萍還在床上睡著，他用迷暈了她，用她的手機給高小姐發了條短信，然後將王秋萍推出了賓館七樓。整個案件水落石出，王秋萍是他殺，不是自殺！”

　　高潔如果不是在車裡，一定會跳起來，這短信居然根本不是王秋萍發的，而是凶手用王秋萍的手機發的。

　　“他當然也會說出幕後的那隻黑手！”丁宇道:“這隻黑手在他嘴裡又是什麽版本?”

　　劉大隊的眼神很神秘，他回答:“老版本了，還是杜三，杜三依然是受到曹萬亭的指使！”

　　“還是曹萬亭?”高潔眼睛睜大了:“曹萬亭會指使別人行凶，然後指使凶手將自己的名字泄露出去?這個謊會怎麽去圓?”

　　“心理學的解釋！”劉大隊道:“曹萬亭是個精明的政客，他那天與秋萍賓館相會是瞞不過別人的，他就算不說自己是凶手也不可能將自己洗乾淨，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將自己的名字泄露出去，相反，警方還會懷疑這條短信的真假，這就是虛者實之，實者虛之的高明招數。”

　　“反正總是洗不淨，倒不如將警方的心理撕開裂口。看似非常高明，但你信嗎?”丁宇道。

　　“白癡才信！”劉大隊道:“曹萬亭眼前處於一個關鍵的火口，平平淡淡不惹是非才是王道，還有心思玩心理學?”

　　丁宇微微沉吟:“昨晚的那個電工招了什麽?”

　　“依然是老版本！”劉大隊道:“我一輩子都沒碰過這樣爽快的案件，三個犯罪嫌疑人一落網立刻就竹筒倒豆子，招得乾淨徹底，有時間有地點有細節，而且全都指向同一個人杜三，幕後也是同一雙手:曹萬亭。”

　　高潔突然道:“我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是！”劉大隊道:“這個預感我同樣有，警方已經上路，離杜三的房間只剩下不到十分鍾！”

　　劉大隊的電話突然響起，他一接過電話臉色立刻就變了！

　　大約五秒鍾，劉大隊的電話放下，他緩緩道:“不好的預感已經應驗了，杜三死在他的房間裡。”

　　高潔一彈而起:“所有的線索都集中於杜三身上，將杜三一殺，將所有的線索全部斬斷，好決絕的手段。”

　　“那麽，現在就讓咱們瞧瞧！”劉大隊道:“看他暗殺杜三是否能做到滴水不漏。”

　　以那個幕後黑手的精明與手段，前期既然安排杜三做下這些事情，就不可能留下任何跟自己相關的線索，他必定已經算準，斬斷杜三這根鏈條，就沒有任何人能將他聯系進案件，但要斬斷杜三這根鏈條，也必須得有實施人，這實施人就是新的鏈條起點。

　　鬥智鬥力，且看到底是道高一尺還是魔高一丈！

　　一行人驅車而去，直指江城東北，杜三住得非常遠，今天原本已是工作日，但他沒有上班，只是回到江城的房間而已。

　　他們進入，杜三在床上沉睡。

　　先前到達的警察說房間是裡面反鎖的，窗戶沒有破入的痕跡，杜三似乎是自殺……

　　“鬼才信他是自殺！”高潔立刻發表意見。

　　是的，沒有人信他是自殺，連秋萍自殺案都成了他殺，這是個簡單的邏輯問題。

　　丁宇走入房間，大約十幾分鍾後出來，他輕輕搖頭:“是自殺！”

　　“自殺?”高潔一跳八丈高，這怎麽可能?

　　她也進去看，劉大隊還在房間裡，以她的偵探經驗反覆查驗，她也只能得到這個結論，的確是自殺！

　　至少從表面情況來看，他就是服毒自殺，而且他還留下了遺書，遺書上面寫得非常清楚，他受曹萬亭指使，做下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無顏存活於世，了此殘生……

　　到底是不是他人強迫他服藥?她看不出來！遺書是真是假，她也看不出來。

　　屍體送檢，重新回程，車上好久都沒有人說話。

　　自殺！才是真正斬斷鏈條！

　　“丁宇，你真的沒有發現他殺的跡象?會不會又是一個隱藏得非常深的他殺案?”高潔道。

　　這句話一出，劉大隊也深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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