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群婦孺組成的押鏢隊,他們多數人身上衣縷殘破,還濺有血跡,眼神凶悍而警惕,渾身煞氣騰騰,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一樣,難以想象他們都經歷了些什麽。 之所以稱他們是押鏢隊,是因為他們確實押著幾個大鐵箱子,用三輛馬車拖著,車身上還插著一面旗幟,其上用鮮血書寫著一個大大的“楊”字。
為首的是兩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他們個頭不高,身形瘦弱,但是整個氣勢卻很彪悍,渾身上下那種肆無忌憚的殺氣,濃鬱如鋒,讓一些大人們都不寒而栗。
他們手中拿著一種奇怪的武器,黑黢黢的,像是燒火棍,又像是椅子腿。
楊逍是被槍聲驚動的,那種噠噠噠的響聲,他第一時間就分辨出那是槍聲,風急火燎地趕到現場,發現果然是三天前他在烏鴉嶺解救的那批婦孺,沒想到他們真的來到了秦嶺縣!而且一來就打死了人!
現場局勢已經很緊張,地上躺著兩具屍體,那兩個要找自己拜師的娃娃手持AK47站在“鏢車”前,眼神凶悍地掃向四周不斷聚集的人群。
其中有死者的朋友,有看熱鬧的閑人,也有縣城的巡邏隊。
他們長刀出鞘,手持盾牌,正一步步緊逼,壓縮著這支奇特押鏢隊的活動空間。
眼瞅著一場血拚即將開始,楊逍不得不一聲斷喝:“住手!”
內息加持下,聲如雷霆,現場所有人不由停下動作,看向來人。
“是林府的楊統領!”“他怎麽來了!”“莫非他和這群婦孺有什麽關系?”“什麽楊統領李統領,殺人償命!這兩個混小子今天必須死!”……
楊逍面如若寒霜,眾人為他氣勢所迫,紛紛讓出一條路,他一掃眼,頓時發現了一個熟面孔,徑直走過去。
“肖隊長,不知發生了何事?”
“哦,是楊兄弟啊,一群外鄉人進城殺人,小事一樁,馬上就處理了。”巡邏隊的肖金川本來行動被阻,臉色陰沉,料想估計又是哪個初入江湖的愣頭青打抱不平呢,今天說不得讓這些江湖人見見厲害,沒想到回頭一看竟然是林府新晉的楊統領,之前在聚香樓,他們是照過面的,於是臉色稍霽,耐心地解釋道。
“這樣啊,這群婦孺是我的押鏢隊,押的也是我的貨,不知肖隊長準備如何處置呢?”楊逍似笑非笑地看著肖金川。
“這……我再了解一下情況。”肖金川的一張老臉頓時皺成了橘子皮,事實上今天這場戲根本就是他一手導演的,地上躺著的地痞就是他命手下去雇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找這支押鏢隊的麻煩,然後借機抄沒這批押鏢貨物。
這種手法他已經乾過多次,對付外鄉人一拿一個準,只是今天出了點小意外,楊逍如今在林府如日中天,就連林中遠都對他青眼有加,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為了一批鐵礦石,不值當。
肖金川找到幾個當事人,一番嘀咕之後,再次來到楊逍面前,笑道:“楊統領,看來是個誤會!事情搞清楚了,死者是縣城的地痞無賴,平時遊手好閑慣了,純屬自找麻煩,起了衝突,兩位少俠出於自衛,殺死了他們,沒有任何過錯。”
說罷,他轉身朝向一幫屬下,說道:“抬人、洗地,撤!”
楊逍微微一笑,看來自己的身份還挺好使,人家既然意思了,自己也得有所表示不是,一邊道謝,一邊趁握手的時候,塞過去一根金條。
衝突轉瞬平息,押鏢隊的婦孺們也認出了楊逍,
紛紛圍攏過來,連呼恩人。 楊逍擺了擺手,示意無需多言,然後帶著大家來到了自己新購的宅子。
最高興的恐怕就是那兩個半大小子了,在寬大的宅子裡嗚呼著奔來跑去。
在楊逍面前,他們終於脫去了強裝的冷峻和悍勇,說到底他們還是孩子,之前三天的運鏢經歷雖然他們沒說,但是楊逍看得出來,他們肯定遭受了很多苦難和危機。
說起來,自己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呢,他把兩小子喚過來,一番詢問之後才知道,身材魁梧高大的那個叫貓兒草,今年14歲。而身材瘦小透著機靈勁的那個,據說他媽在水裡生的他,所以喚作水生,今年13歲。
吩咐大家把箱子都抬到庫房,然後讓人關上了宅子大門,一行人全部聚攏到前廳,等候楊逍講話。
楊逍站在台階上,眼神俯視著這群歷經磨難的窮苦的人們,她們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婦人和十歲以下的孩子,這是這個世界最真實最底層的人們,所圖的僅僅只是生存,卻被殘酷的現實鞭打得遍體鱗傷。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他們會在土匪窩裡飽受折磨,女人們會被凌辱至死,小孩們會被要求互相殘殺,然後慢慢培養成新的土匪。
楊逍數了一下,總共有15個女人和11個孩子,比起三天前在土匪窩分開時整整少了13個人。
據兩個領頭少年中的貓兒草說,剛出烏鴉嶺的時候就遇到一群流寇,大概十幾個人,看到隊伍中的女人,頓時眼冒綠光,哇哇大叫地衝過來。
貓兒草第一個開槍,打死了兩個流寇,隨後水生和女人們都開了槍,流寇們被突如其來的打擊嚇蒙了,現場丟下五具屍體,狼狽逃竄了。
但是隊伍中也有兩人被流寇的箭矢射中,一人當場死亡,另一個沒撐多久,當天夜裡也死了。
第二天,沒遇到土匪流寇,卻遭到內部叛變,一個身材壯碩的健婦把兩個持槍的女人說動了,要求分了珠寶,各奔東西。
貓兒草和水生不同意,兩廂爭執不下,最後爆發衝突,健婦和另外三個女人死在槍戰中,貓兒草這邊也死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
貓兒草和水生終於統一了隊伍的聲音,但是當天晚上卻遭遇了狼群夜襲,他們生了很多火把,因為要節約子彈,最後都是持刀上陣,和野狼群展開肉搏。
當狼群們退走後,隊伍又少了五個人,其中就有四個孩子。
最後一天,他們遇到了一支運輸鐵礦石的商隊,本以為得到了救星,但是對方在看穿了押鏢隊的虛實之後,露出了猙獰的面目,把沒有防備的婦孺們全部抓了起來,只有水生恰好去撒尿了,才沒有被抓住。
然而就是他們遺漏的這個孩子,最後卻把被收繳的武器偷了出來,然後救出了所有人,一舉翻盤。
當運輸隊最厲害的一個後天二層境武者被輕易打死之後,運輸隊所有人一哄而散,隻恨爹媽沒給自己生三條腿。不過在衝突中,婦孺隊也再次死傷了兩人。
不過,繳獲了運輸隊的輜重,押鏢隊終於不用靠人力拉車了,換成了運輸隊的運礦馬車,並且水生突發奇想,把珠寶取出來重新放在了每一個礦石箱子的底層,這樣從上面看都是鐵礦石,也不會引起別人覬覦。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巡邏隊的肖金川才會那麽容易賣楊逍的面子,畢竟只是一批不太值錢的鐵礦石而已,如果換成是價值萬兩的珠寶,他恐怕早在城門前就扣下了。而婦孺們恐怕連城門都進不了,直接轟走或者被打入死獄。
聽完這些經歷,楊逍也不由為之感慨,不過既然他們來到了秦嶺縣,那麽自己也要遵守承諾,收留他們。
楊逍的新宅子正好需要人打理,他選出了一個以前在大戶人家呆過的老媽子成為大宅院的管事,這老媽子還真有兩套,把剩下的14個女人迅速分工, 有的會燒火做菜,分進了後廚,有的勤於修補裁縫,分進了內勤,有的身形苗條,年輕貌美的則成為侍女。
還有一位溫婉清秀的女子,名叫方秀琴,以前據說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知書達理,琴棋書畫、天文地理都略知一二,楊逍索性讓她成立了一個書苑,專門教孩子們讀書習字。
宅子裡房屋眾多,女人們兩人一間,孩子們四人一間,這樣房間還有剩余。
楊逍拿出一千兩交予管事,開始置辦各種家具和生活日用品,就這樣,楊家大宅風風火火地運作起來。
至於貓兒草和水生兩兄弟,已經完全經受住了楊逍的考驗,正式收為徒弟。
不過他對於新徒弟的名號卻不怎麽喜歡,貓兒草從小就只有這個小名,水生的名字也很兒戲,因為不知道父親是誰,姓氏都沒有。
於是,楊逍決定給他們取一個響亮的名字,開啟一段嶄新的人生。
迎著漫天晚霞,楊逍眼含笑意,莊嚴宣布:“貓兒草,你是水屬性體質,現傳授你《排雲掌法》,從今以後,你將擁有一個新的名字——步驚雲!取步步驚天登雲巔之意。“
“水生,我探查了你的根骨,屬風系本源,這本《風神腿》正適合於你,而你本無姓,不如就隨這門功法的作者聶狂歌姓,單名取一個風字,從此以後你就叫聶風!”
“是!師父!”風雲二兄弟單膝跪地,右手握拳緊貼左胸,異口同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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