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小二終究還是決定和穆天冥一起冒險。第二天一早,兩人都帶上了膠皮面具,穿了一身綢緞長袍離開酒樓。起初應小二覺得戴面具不舒服,想以本來面目示人,但是穆天冥警告他,如果不帶上面具被人認出身份,不但他自己有危險,而且就連父母都可能受到牽連,應小二這才乖乖聽話。
“前年我師傅劫了威揚鏢局一票二十萬兩銀子的紅貨,殺了他們十幾個人,威揚鏢局從此元氣大傷,舉步維艱。我去給他們一個可以扭轉乾坤的希望,但是想要抓住這希望,李清欒必須能證明是他殺掉的我師傅。”
兩人剛出西直門,就遠遠看到威揚鏢局的朱漆大門和青灰高牆,在周圍的民居之中顯得格外氣派。門外兩頭漢白玉獅子張牙舞爪,十分威風。大門兩旁各插著一面三角形的紅底藍邊的大旗隨風招展,分別繡著金燦燦的“威”和“揚”字。
然而走到門前,兩人就看清威揚鏢局大門的門漆和牆上的牆皮都有些皴裂,漢白玉獅子上滿是灰塵,兩面大旗也被日曬雨淋的有些破舊,夾雜著一道道黑色的汙漬。
應小二微微搖頭:“李清欒被害的夠慘的,要是他殺了穆順也是活該。”
“不管是誰乾的,我師傅都是活該,但是重點是他們為什麽殺了我師傅,這才是我關心的問題。”
威揚鏢局的大門敞開了一半,院子裡有幾個趟子手正在有氣無力的練拳腳,或者是在扭著秧歌,穆天冥分辨不出來。這些人突然見門外來了兩個錦衣少年,道是大主顧上門了,趕緊一起跑出來招呼。
“爺,您這是要走鏢麽?你今兒個可算來對地界兒了,咱們威揚鏢局可是天子腳下一等一的大鏢局,來來來您裡邊請!李鏢頭,李鏢頭!來客人了!”
李清欒正在大廳中打瞌睡,聽外面趟子手招呼,一下子精神抖擻,站起身來稍稍整理衣冠,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些,快步如風的走出房門迎接。
穆天冥見大廳中走出一個中年人,雖然步履矯健但是雙腳拖遝,雖然挺胸抬頭卻雙肩下垂,雖然神色剛毅卻掩不住雙眼中的疲憊與惆悵。
“這李清欒看著真可憐。”應小二悄聲說道。
李清欒把兩人讓到大廳裡坐下,穆天冥四處望了望,只見大廳規模不小,但是家具擺設卻不多,除了三人坐著的幾把椅子和中間的桌子外,隻有七零八落的幾個茶幾、小架子和百寶閣。無一例外,這些東西上都空空如也。穆天冥再仔細看就發現,大廳裸露的地面上明顯有好幾處痕跡與其他地方顏色不同,看來這些地方曾經擺過其他東西,但都被搬走了。
李清欒開口問道:“公子貴姓?今日光臨寒舍可有什麽李某幫得上忙的?”
穆天冥答道:“免貴姓張,祖籍福州府人士,此番來京是受家父之遣做一筆買賣,現在買賣已成,現在想找個鏢局把貨物送回福州老家。”
李清欒聽說福州二字,全身一震,就像突然有人用針刺了他的心口一下。穆天冥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李清欒在椅子上動了動,深吸了一口氣。“不知張公子要保的是什麽貨物?作價多少?”
“一件奇珍,作價五十萬兩。”
應小二知道穆天冥的計劃,可是沒想到他說出了這麽大的數目,瞪大眼睛望著穆天冥問道:“五十萬兩?”
穆天冥狠狠瞪著應小二,咬著牙聲音低沉的說道:“對,五十萬兩。”
應小二這才醒悟過來,
趕緊轉頭看著李清欒的眼睛說:“沒錯,就是五十萬兩。” 李清欒疲憊的眼睛立刻放出了光彩。五十萬兩不是小數目,現在鏢局舉步維艱,再這麽下去不出半年就要關門大吉,如果能接到一趟五十萬兩的生意,鏢局或許能由衰轉興。
“請問這紅貨到底是什麽?”雖然李清欒極力掩飾,穆天冥還是能清晰的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穆天冥從懷中掏出一個鑲滿鑽石、連著一條鏈子的黃金小圓盒放在桌子上。應小二從來沒見過穆天冥拿出過這個東西,也好好奇的伸著脖子看著。穆天冥打開小圓盒,原來是一塊懷表。
“此物乃是西洋懷表,舉國上下隻有這一塊,就連當今天子都未曾見過。”
李清欒和應小二看著懷表分針緩慢的行走,無不驚奇,想伸手去摸,卻又怕碰壞了寶物,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
等兩人看夠了,穆天冥把懷表收回到懷裡。“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幾個大件的寶物不便攜帶,等我選定了鏢局,再驗貨不遲。”
李清欒聽穆天冥說到了“選定”二字,知道他不止在考慮自己一家鏢局。李清欒旁敲側擊的問到:“不知公子都在考慮哪些鏢局?愚兄可以幫你參謀參謀。”
“四海鏢局,長風鏢局,太平鏢局,豹子鏢局……”穆天冥一口氣說出來十多個鏢局的名字。
李清欒聽穆天冥說的這些鏢局當中即有出名的大字號,也有名不見經傳的小買賣,心中暗喜:這小子就是個雛,隻要我加把勁把他拿下了,這趟鏢就算成了。反正穆順老雜種已經嗝屁了,這一路上沒什麽危險,威揚鏢局能不能翻身,就看這一錘子買賣了。
“兄弟,不瞞你說,你說的這些鏢局裡有不少確實是響當當的牌號,但是也有不少野狐禪的角色,如果你不小心選錯了鏢局丟了寶物,那可大大遺憾了。”
穆天冥聽他這麽說,知道他已經上鉤,不動聲色的問到:“哦?那還要請李鏢頭多多指教,哪家鏢局最穩妥?”
“挑選鏢局,最重要的要看鏢頭的身手。隻要鏢頭的功夫夠硬,就沒有蟊賊敢動你的寶貝。”
“為何鏢頭的武功最重要?我聽說名聲才重要。名聲好的鏢局,強盜連動都不敢動。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威揚鏢局被穆順截走那趟大鏢,已經名聲掃地,李清欒豈能讓他去考慮“名頭”二字?
“嘿,老弟,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東南一帶特別凶險,那有個長鯨寨,裡面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根本不講什麽江湖情義,武林規矩。鏢局名頭再響也沒用。所以走東南道,就得鏢頭武功高,能打的過他們。”
穆天冥聽他雖然想要把這筆生意騙到手,但是說的倒也是真話,面對長鯨寨確實隻能殺出一條血路。無論如何,李清欒已經上鉤, 事情完全按照穆天冥的計劃在發展。
“那李總鏢頭的武功如何?能勝得過他們麽?”
“老弟,實不相瞞,長鯨寨這夥賊寇的頭目前兩天就死在我的劍下了。大頭目尚且如此,小嘍允遣輝諢跋隆!
穆天冥心中一震,但仍然不動聲色:“李總鏢頭前兩天剛從福建回來麽?”
“非也,長鯨寨的賊頭叫穆順,前兩天來了北京,我找到了他,隨手一劍就把他宰了。”
穆天冥聽他這麽說,心裡放下了一塊石頭。然而還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穆天冥的心中再次疑竇叢生。
他雙手一拍,大聲叫好:“好樣的李鏢頭!想必當時的場面一定精彩之極了!可惜在下沒能親臨現場,一睹閣下的風采。李鏢頭果然神功無敵,想必是獨力擊殺這個惡徒的吧?”
李清欒晃了晃雙肩,左手搭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盡量湊近穆天冥。“獨力可不敢當,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如果沒有朋友給我通風報信,告訴我穆順的行蹤,我也抓不住這神出鬼沒的惡賊。但是既然讓咱找到了他,他就跑不掉了。我和他惡戰一番,終於為民除害。”
李清欒一邊講,右手一般隨著講話的內容不斷揮舞,似乎在揮舞一面大旗,上面寫著六個大字:老子殺了穆順。
說完之後,李清欒笑道:“你這小老弟也挺有意思,一般大戶人家的少爺都不關心我們武林仇殺。”
穆天冥心中一震,知道李清欒已經開始對自己起疑,連忙告辭和應小二一起離開。
(穆天冥發現了另一樁陳年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