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還是離開了,擁擠嘈雜的食堂裡想找一個執意不肯現身的人,談何容易。她隻是還沒想好怎麽面對,有些突然。 晚上。“如果我是你,我會開開心心的接受。”於筱不忍心道:“你就這樣走了,隻留下一個背影。在食堂時,他用在場所有人都可以聽到的聲音呼喚你,你卻當作沒有聽到。那樣驕傲的人,在你面前沒有一點脾氣。別人和他說一句話都是奢侈,在你面前卻笑得像個孩子。”
安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晌才開口:“夜深了,該睡覺了,我講故事給你聽。”
有些日子,有些人,還記得。時間不會停留,記憶卻會倒流。
安潔:
我和蘇杭很早就認識,最初的印象是那種拽拽的、帥帥的,喜歡把書包單肩背的大男孩,整天走哪身後一群人,愛喝酒、打架、惹是生非的壞孩子。正式認識的情景,也是記得的,那是一個周末。
“你好,請問你是學生還是已經工作了?”,“學生。”
“請問你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初中。”
“請問你那裡附近有糾紛嗎?”,“沒有。”
“請問你那裡大家之間關系怎麽樣?”,“和睦。”
“請問你對你那裡的治安評價怎麽樣?”,“很好。”
“謝謝你的配合。”,“……不用謝。”
終於問完了,好莫名其妙的電話。
安琦在一旁笑開:“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換了是我接到電話直接就給掛了,何必和他們隆6夷愕謀砬樘險嫣纖嗔耍思椅室瘓洌憔痛鷚瘓洌拐嫦袷潛壞韃榛Э詰摹!
時隔幾天之後,“叮……”,電話鈴聲響起。
“你好,請問你那裡的交通怎麽樣?”,崩潰,又來了,這麽湊巧再次接到,上次的嘲笑歷歷在目,姐姐說與家人,家人當成談資,也罷。
“請問是交通調查嗎?”
“是的,請問你那裡交通擁不擁擠?”,我也有些惱,這些調查的人真奇怪,第一句話不應該是:你好,打擾一下,請問現在有沒有時間做一下客服調查?
“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沒……”
“啪”的一聲,掛了。
啥?什麽情況,我話都沒說完呢,這客服太沒禮貌,下次來者不拒,全給接了,再全不留情面的給掛了。
千千世界大抵如此,一切不和諧的最終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閑碎小事。
閉門羹都吃了,出去透透氣吧。行至公園,遇到幾個小壞孩,被攔下去路。
“我們沒有惡意,都是一個年級的,沒說過話,認識一下。”為首一個非主流男先開口,他穿著漏洞破口的牛仔褲,黑色短袖T恤,還有那頭髮,染得紅紅綠綠,自以為很帥的用手噗噗,再甩上一下。
這種男生我還是知道的,不理就是,他們頂多哄笑一下,就結了。可偏偏有人愛管閑事,沒完了。
“我一猜就知道欺負女同學的是你們三個。”
還沒來得及撤,已經抽不開身,不過是他們之間的恩怨,怎麽就無辜的被拖下水了呢。
“哎呦,這不那個誰嗎,蘇大少爺,狹路相逢啊。”非主流男向前一步走,後面兩個跟上一步走,三人摩拳擦掌,很有點躍躍欲試的樣子。
“呵,三對一啊,真有本事!”蘇杭酷酷的幾個字,一如他酷酷的外表。簡單利落的短發,遮一排帥氣劉海,藏不住閃亮雙眸,皮膚白皙,清眉皓齒,
線條分明,穿著純白短袖T恤,淺色休閑迷彩褲,給人的感覺既清新又不可一世。 “啪啪啪”蘇杭三下兩下就給解決了。
“蘇杭,你給我等著!”非主流男一夥狼狽起身,留下這麽一句話離開。
我望一眼蘇杭,沒說什麽,自顧自坐上秋千,一下、兩下蕩起來。
蘇杭看向我:“不用客氣,同班同學,幫個忙。”
哈?誰和你客氣了……
蘇杭突然一把將我從秋千上拽出,拉著就跑。我嚇一跳,發生什麽事了?轉臉看向後面,不出聲了,那是一群非主流男啊!第一次被男生牽了手,我想收回來,卻越是掙扎,越是被握的緊。從側面看蘇杭,他長的是那麽乖那麽乾淨,為什麽要做壞孩子?還是裝做壞孩子?總覺得他應該是善良的、聽話的、懂事的,隻是囂張的做派、不屑一顧的神態,完完全全把好孩子特質掩藏起來罷了。後來到了籃球場,他直接松開手去加入夥伴們打球了,非主流男們見了,隻得沒趣作罷。
他是班裡的小霸王,總是曠課,和老師頂嘴,我是班裡的乖乖女,只知道學習,性格也有點膽怯。他特別喜歡欺負我,知道我不敢報告老師,總會裹紙球丟我,在書櫃裡放墨水,在後背貼小豬。他是那種連作業都懶得抄的人,放學把書朝我這一丟就走了,看來真的當自己是恩人了。
我也確實不介意,無形中還有些心疼。因為課間的時候教室裡往往是沒有人的,我喜歡安靜,他也喜歡。十分鍾的時間我一般複習複習功課,做做習題、背背書,他……都是趴在桌子上睡大覺。我走過去,拿一瓶藥膏,用手輕敲桌角:“給你的”,他隻是一擺手:“多管閑事”就起身走了。上課鈴聲響起,老師同學們都會走進教室,他不會,他會找一個更安靜的地方,或是睡覺、或是打球。一想起他身上青一片紫一片,我就在心裡念經:能不能不打架了。
有一天放學我看到他被人打,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站在他前面就是不許別人動手,結果挨了對方小太妹一巴掌,還被踹倒在地,他生氣起來後一個人把所有人打跑,發誓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我卻整天被他欺負。隻要是站隊,他都站在我後面,不厭其煩的把我鞋子踩掉,吃完飯,碗、杓子全讓我洗,打籃球時外套也讓我抱著。後來班裡起哄,說我們在交往,我嚇得不敢看他、不敢和他說話,他卻總會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後面,踩我的鞋子,然後掛上無害的笑容。他長得很好看,無數花癡女喜歡他,我有時也想著,他不招人討厭的。
可是有一次我被許多小太妹堵在廁所裡遭群毆,開始討厭他了,自從遇到他後生活裡充滿狀況。那些小太妹揪我的頭髮,扯我的衣服,掐我、扭我,打我,我隻能畏縮的蹲在牆角,一聲不吭。他來了,從沒見過的生氣,他竟然出現在女生廁所裡把我救出,不打女生的他找來一群小太妹把那些小太妹教訓了一頓。我毫不領情,再不理他,他一天不知多少次拿粉筆丟我,我生氣的把桌上所有書本砸向他,他後來不欺負我了,也不愛說話了,又開始變壞天天打架了。我是事後發現,原來他丟的每一根粉筆頭上都有字:“我錯了”、“對不起”、“她們不敢了”、“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我對他便不再有敵意。
拜他所賜,我也出名了。什麽三教九流的人都會出現,對我指指點點。那日打我的女生不是簡單角色,其中一人拉幫結派再次對我堵截,男生不動手,不代表女生是吃素的,拿著粗棍就掄過來,我甚至不敢睜開眼睛。青痕沒有留在我身上,又是在那個我曾經心疼過的男生身上加了一道,他,擋在了我前面。後來學校裡有打群架,我知道他肯定會參加,不放心又不能做什麽,隻要是打架肯定會受傷的,而且我聽說都帶了鋼管,於是我報警了,在警察來之前把他拉跑。他說:“做我女朋友吧!”,我回:“我不會早戀,而且我不可能喜歡壞孩子,更何況你連高中都不一定考得上。”,到了高中他又說:“做我女朋友吧!”,我回:“我不會早戀,如果你和我出現在同一所大學裡,我會考慮。”
高中後他變化很大,時間竟可以讓一個人蛻變的這樣好,再沒有半點從前的壞習慣。 相反,單純的性格,無害的笑容,帥氣的外表,優異的成績,還有顯赫的家室,身上的閃光點無限放大,接近完美,突然就變成了女生眼裡的男神,高不可攀,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
他給人的感覺是友善親和的,卻因為不太說話,讓人有一種疏離的錯覺。他很好,最好的是有一顆在意我的心,即便高中幾年沒怎麽理會他,他依然把我放在心上,用他的方式,一直執著的喜歡著。
我不否認,我心裡是喜歡他的,可喜歡並不等於愛,我也是知道的。也許,喜歡的久了,會比愛多,愛的久了,會比喜歡少。比如我特別喜歡月亮,會希望每天都看到它,永遠伴其左右,不離不棄,像星星一樣的存在;而我特別愛月亮,卻會希望每個星星都愛它,隻我一顆不夠,這樣,它才能更美更亮。所以,久了,才會見人心。可是,我心裡的月亮,我所一直默默守望著的月亮,不是他啊。
為了不傷害他,我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於筱聽著,覺得美好,這是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一段隻屬於兩個人擁有的最真實記憶。蘇杭很好,安潔也很好,兩人一直最般配。腦袋高速運轉,高中三年自己和安潔一直是同班同學,沒發現她喜歡什麽人啊,就算真喜歡了誰也不會不告訴自己啊:“你心裡的月亮不會是趙帆吧!”
怎麽認識這樣的損友,安潔拿起枕頭就丟過去:“你還是睡吧,最好永遠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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