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左天佑早早起身,換了件像樣的長衫,拎起紫檀提盒,便往姚家去了。 恰值孟春時節,一路草長鶯飛,左天佑沿著五裡街一直往東走,經過一家藥鋪,拐進一條小路,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才找到姚家所在的燕南街。
燕南街從東到西不到五裡路,店鋪也是數得過來的幾家,整條街的感覺遠不如城西頭的五裡街和雲仙街熱鬧繁華。
但是左天佑在這條街上走了走發現這裡的店鋪都是丹藥鋪子,雖然店門口看著都挺氣派,可探頭看看店裡面,似乎都不是太大,櫃台,藥架還有帳台看起來都很小巧玲瓏。
左天佑心想這兒有這麽多丹藥鋪子,不進去打聽打聽七巧丹的話,豈不白來了一趟燕南街。
原來丹藥姚家前兩輩人並不住在青桓城裡,而是在城外十幾裡處的羅陽山腳下有一片極大的府第。後來到了姚家第三代姚天成這一輩,族中幾個人才商議決定把府邸遷到了現在的燕南街。
姚天成當時選擇燕南街主要是因為城西頭人口稀少,利於煉丹修煉。可等姚府建成後,街上的一些小戶人家便借著姚家丹藥的名聲,也開了些小丹藥鋪子。賺一些慕姚家之名而來,卻又不得入的修士們的靈石。所以這些丹藥鋪子通常不大,大都是些自家廳堂打開個口子,裝飾裝飾,就開張營業了。
左天佑連著走過了幾家鋪子,最後駐足在一家看起來略大些的店門口,邁步進去,一股丹藥香氣迎面而來,濃鬱醇厚。心想不知道這店裡會不會有我要的七巧丹,一路過來數這家店面比較大,試試運氣吧。
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店家殷勤上來問道:“客官想買什麽丹藥?我這裡各種丹藥都是全的。您這邊看看。”
左天佑並沒有馬上說出七巧丹來,而是仔細看了看店裡的丹藥架子,只見上面一排排擺滿了各種錦匣,每個錦匣上都墜著一塊薄薄的小木牌,牌子上寫的都是些丹藥的名字。
龍虎丹、生骨丹、反魂丹、養氣丹……
一排排看過去,淨是些名頭很大的丹名,左天佑越看越覺得沒戲。
這樣的小丹藥鋪子售賣的丹藥,多半都不是他們自家煉製的,他們不過四處尋些散修的煉丹師們的成品,拿來販賣,這些散修煉丹師們能煉出好丹藥自己還留著用呢,輕易不舍得賣給這些鋪子,只是手裡沒有靈石了,才會願意拿出些普通丹藥去換點東西。
像這樣的丹藥並沒什麽特別的用處,這些鋪子為了好賣些,便都起些很大的名頭,什麽龍虎、生骨之類的,不過是為了吸引顧客的眼球,賣個高價。
左天佑是何等樣的智商,哪能被這些小奸小滑的詭計所蒙騙?一看那大得沒譜兒的名字,就知道這樣的店裡怕是尋不著自己要找的丹藥。
那山羊胡店家看出左天佑看不上架子上的丹藥,便極力推薦道:“我們這裡還有很多別的丹藥,種類很全,您要是想尋什麽丹,跟我說一聲,我們可以幫您去找。”
左天佑也不怎麽抱希望,心想死馬當活馬醫,說了看看他的反應再說,便報出名來:“七巧丹。聽說過嗎?”
那山羊胡一聽,愣了一下道:“這個名兒還真沒聽過。它可有別的名兒嗎?您再想想。”
左天佑懶得再說,便搖頭輕輕一抱拳,離開了這家小鋪子。
一連逛了幾家店,店裡的東西都差不多,可是都沒有左天佑想找的七巧丹。
蠱雕在空間裡直咂嘴道:“看看,昨晚我沒說錯吧,這七巧丹可不好找。我看你還是別在這街上浪費時間了。”
左天佑抬頭看了看天道:“時候確實不早了,不在這裡瞎轉了,還是趕緊去姚家辦事要緊。”
經過幾家鋪子後,走過一段沒有店鋪沒有住家的寬路,左天佑終於看到姚家的大門,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兩個大字‘姚府’。
門上有兩個厚重的銅門環,左天佑拿起門環連敲了兩三下,裡面便有人應聲:“來了。”
大門“嘩”的一聲打開,從裡面出來一個青衣青帽,一副道長打扮的小門童,面色極好,嘴角微揚,見左天佑不認識,便略躬身問道:“不知尊下何人,來我姚府何事?”
左天佑略施一禮,回道:“我是臨仙客棧雜役,周掌櫃遣我來送件東西,煩請回稟一下。”
小門徒看了一眼左天佑手中提盒,回道:“稍等。”說完輕輕關上大門,進府稟告去了。
等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出來了兩個人,一個還是那小門童,另一個乃是一個年紀較大的一位老者,一部白須垂胸,面色極紅潤,目光灼灼,看著不似那門童友善。
左天佑一看這老者的氣勢,便知道此人在這府裡地位不低。
那人也上下仔細打量了一下左天佑,然後才道:“跟我來吧。”
跟著這位老者,左天佑欣賞了一路姚家滿院子的奇花異草,滿府的雕梁畫棟,還遠遠看到一處假山腳下建了三四排圓頂小白房子,形態奇特,不知作何用處,之後又七轉八轉繞過幾座亭台樓閣,才來到一座樓閣之前停下,左天佑抬頭一看,飛簷下的匾牌上書著三個大字:惠寶閣。
白須老者轉身對左天佑道:“請在門外稍等,容我進去回稟一聲。”
左天佑自然點頭稱好,見閣樓一旁有一座八角涼亭,便去撿了個石墩坐下慢等。
反正白天店裡無事,左天佑壓根兒不介意在這裡多坐片刻,既能欣賞姚府初春草木繁盛,還能遠望城外羅陽山風光,好不愜意!
正在優哉遊哉之時,忽聽那邊樹下有人說話。
“師父交代了,這《丹經上古篇》今日午飯後要檢查的。你到現在還不能記下來,可如何是好?”一個聲音十分焦急道。
“離殞丹,又名水培丹,以白苧草為丹引,使九級真火煉化,有……,有……,唉!有什麽來著?”一個怯懦的聲音磕磕巴巴背著丹藥書。
左天佑被這兩人的對話給吸引了過去,心想這應該是姚家的煉丹學徒,他們大概正在為了背書而發愁呢。離殞丹?這是什麽丹藥,聽這名字好像十分古老,難道也是一種上古丹藥不成?
就在左天佑滿腹疑惑之時,那個焦急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錯了!錯了!離殞丹又名四象丹,不是水培丹!那水培丹也是上古丹藥,你這記性怎麽這麽差呢?”
“唉!這幾日修煉不順,連《丹經》也背不下來了。你說上古這些丹藥難不成現在都還有不成,師父乾嗎非要咱們把這些記住,依我看把現在的丹藥的煉製心法記住就夠了。”聲音怯懦的這個學徒語帶不滿。
“你沒聽師父說嘛,上古的丹藥如今都能找到,只是很多更換了名字,但是配方和煉法都是和過去一樣的。所以師父要咱們必須把上古丹經也要記個滾瓜爛熟。”
“一個丹藥,前後兩個名字,一部書上千種丹藥。就給了三天時間,哪兒記得下來啊!”那個學徒抱怨得更響了。
“少抱怨!快記吧!我聽說這次誰要是背書墊底, 要被罰去上苑給妖獸打掃籠子。”另一個學徒小了點聲音,仿佛很怕有人聽見。
左天佑聽這兩個學徒說的話,突然明白了一個問題,本來有些擔心七巧丹是上古丹藥,現在只怕很難找得到。但聽這兩個小學徒的意思,上古丹藥如今都還能煉製,只不過更換了名字罷了。
其實上古丹藥數量極大,也極受後人推崇,但是上古距離現在時間久遠,一代代煉丹師雖然竭力追求上古古方,可丹藥做為修仙界的重要物資,極易引起修煉者之間的爭鬥,所以很多煉丹師即便研究出來一些上古丹藥的煉製方法,也煉製出了一樣的丹藥,但仍然不敢沿用原來的名稱,為了安全起見,常常更換丹名,以保無虞。
姚家世代煉丹,不斷收集和整理各種丹藥的配方和煉法,這其中當然絕不能少了上古丹藥這一重要部分,所以這也成了姚家煉丹學徒書面學習的重中之重。
左天佑心想今天天緣巧合,在閣樓門口等人的空檔竟然弄明白這麽一個不為很多人知的丹藥知識,真是獲益不淺。看來姚家的煉丹知識確實豐富,應該再聽一聽,這二人還有什麽可說的。
想到這裡,左天佑想繼續聽那二人的對話,卻不想只聽遠處一聲沉重低吼,接著一個驚慌地聲音刺破了寂靜,“不好了!快來人啊!”
左天佑先是一愣,接著便尋著聲音的方向疾步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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