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還是那片竹林，竹葉還是那些竹葉，竹屋還是那間竹屋，熟悉的琴聲，撫琴的侍女，舞劍的男子，一切都是那麽地自然。

　仿佛這裡就是一片剖離於塵世間的單獨天地，盡管方才第二次站在這一片松軟的林間空地上，卻仿佛已在此處默立了千年。

　曲終，風止，劍停……

　耳畔猶自回蕩著悠遠的琴聲，呼吸間仍可聞清冽的劍意，眼中的竹劍掌門似乎已然靜止，又似乎猶有氣韻在他身周縈纏……

　竹劍掌門見我兀自發呆，笑著問了三個字:“怎麽樣?”

　我下意識答道:“好！”

　他仿佛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又追問道:“哪裡好?”

　我仔細地品味著之前的所見所思，終於還是老實回答道:“說不出來，就是感覺好。”

　竹劍掌門的目中似有欣賞，似有惋惜:“初見時觀劍悟道，再見時觀劍入意，以你的天賦，若是早些年，貪財師兄肯帶你進門……唉……可惜了，可惜了……”

　我疑惑道:“什麽是入意?”

　竹劍掌門耐心解釋道:“道是天地的，意是自己的。”

　“道是天地的，意是自己的……”我咀嚼著這兩句話中的意思，又問道:“為何我之前沒有感受過意?”

　竹劍掌門哈哈一笑:“連字都不識，何談享受文章中的妙處?”

　我恍然大悟道:“先入道，再會意……原來是這樣，敢問掌門，該怎麽入意?”

　掌門苦笑道:“化神大圓滿的高手尚且不敢談論入意，你這麽這個剛窺到一角的小修士想這些問題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我臊眉耷眼地試探道:“沒準我天賦異稟呢?”

　竹劍掌門愣了愣，長笑道:“的確，沒準你真的天賦異稟，這樣吧，你先告訴我，從這套劍法中看出了什麽，你要能說得出來，我也可以試著指點指點你。”

　心中一動，見竹劍掌門一臉鼓勵的樣子，心想著若能得到掌門的親自指點，這絕對是一道大機緣。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我不由得就提起了十二分精神，閉上眼睛，仔細回味之前的感受。

　首先出現在一片黑暗中的，是一道光。

　這道光並不刺眼，甚至可以說十分十分地微弱，就仿佛陰沉夜空中的一顆殘星，似乎隻消隨便飄過一團雲就能將其徹底遮蔽。

　然而偏偏是這樣的一道光，不但沒有漸漸被黑夜所掩埋，反倒是越來越明亮，甚至在氤氳光影中似有更大的影像在其周圍幻化而出。

　凝神感受著這越來越清晰的光影……

　我先是看到了一顆巨大的水滴，光點為水滴的反光，氤氳虛影構成了水滴的輪廓……

　水滴顫了顫，仿佛沾染了一陣清風，光影散開，順著葉脈的痕跡罄潤為一片竹葉……

　脈向收攏，又化作一片欣欣向榮的竹林……

　到此時，光影不再變化，竹林在風中輕搖，似在讚頌著生命，似在吐露著倔強……

　這一幕在我眼中，似乎已然詮釋出了一種意境，但冥冥中卻有個聲音似乎在提醒我……不對！

　不對！

　哪裡不對?

　“呼……”

　又是一陣風吹過……

　竹葉簌簌而落，竟帶起了三分惆悵，七分蕭索……

　落葉之憂?

　這難道才是所要詮釋的意境真諦?

　不！

　直覺告訴我還是不對。

　這種解釋並不圓滿！

　我靜靜看著這一片仿佛並不存在的竹林，感受著節枝輕搖，感受著竹葉紛飛……

　伴隨著這似動似靜畫面的演繹，耳畔在這一瞬間似乎聽到了一曲琴聲……

　悠遠，纏綿，無休無止……

　仿佛承載了時間的滄桑，仿佛述說著久遠的往事……

　這是一種很深沉很晦澀的情感，難以用語言描述，乍一感受春暖花開，細一品位風木含悲……

　是的，我認為這應該就是竹劍掌門的劍意了，是一種藏在歡愉之下的隱晦憂愁……

　正要睜開眼，我心中又是一動。

　想到了補天之道……

　既然道可估量，那麽意是否又能補缺?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運起補天之道，再次看向那一片竹林，只是這一眼，畫面便是又有了不同。

　露珠消失了，落葉消失了，竹林消失了，一切都化作了流光般的數字線條！

　沒有歡愉，沒有悲傷，蘊量著另一種迫不及待的情感，這種情感跳躍在我的胸口，一時竟讓我找不出詞匯來描述這樣的感受！

　這一刻，我隻覺得胸口堵塞，忍不住就伸出右手，並指為劍，臨摹了起來，希望能夠通過這一行動來釋放胸中積壓的情緒……

　一指伸出，卻始終無法落下！

　這些軌跡較之天道的軌跡，又大有不同！

　眼中明明能看到！

　卻總是在想要落指前的一刻忘記……

　越想去記憶去臨摹，忘記得就越快……

　我猜測，可能是因為這一種情感，並不屬於我，或者說，並不是現在的我所能抓住的！

　它積壓在我的胸口，仿若一座沉重的大山！

　我滿頭大汗，呼吸困難，兩指在空中徒然地顫抖著卻始終無法落下！

　“咚咚……咚咚……”

　耳畔清晰回蕩著沉悶的心跳，胸悶壓抑，我很想吐，想吐！無論吐出什麽都好！

　就在我感覺胸口快炸開的前一刻！

　“噗！”

　一支有力的指頭點在了胸口的位置。

　這一指似乎戳破了什麽，仿佛一支劍刺進了牛皮水袋……

　“噗……”

　我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舒服……暢快……

　我從沒想過吐血竟然是一件這麽讓人愉悅的享受！

　虛弱地睜開眼，看著面色複雜的竹劍掌門從我的胸口收回手指。

　……

　他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你究竟是看到了什麽?”

　我捂著胸口，緩了幾口氣，又接過撫琴侍女遞過來的手絹，擦去嘴角的血跡，仔仔細細地回憶了一遍，詳細地將我看到的畫面一一描述了出來。

　竹劍掌門聽著我的描述，時而震驚，時而沉思，時而忍不住提劍在空中婉出幾道劍花……

　終於，他收劍而立，目光古怪地看著我，用一種很肯定的語氣說道:“看來已經不能用天賦異稟來形容了，你簡直就是一個……怪胎！”

　……

　……

　(_)不只是天賦異稟的分割線(_)

　ayton同學來信說道:“對著這本書擼了一晚上了←_←”

　好像:“禽獸……”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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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第一章送上…

　好像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