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灑的高中生活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去了三分之二,就這樣他還時常抱怨時間過得太慢,也許正是感覺到了辛苦才會覺得時間就像擠牙膏,怎麽擠都擠不完,有時候他也會不自覺地回想起過去的時光,走過了高中第一年的新鮮感,有過開心和痛苦,卻在高一結束的時候經歷了令他啼笑皆非的住院風波,同時還因為自己嚴重的疏忽失去了一個好朋友,然而,接踵而來的高二生活也讓蕭灑有些瞠目結舌,首先是化學老師被惡魔附身,幾近被自己和外界的壓力逼到崩潰邊緣,再有就是新來的數學老師,心眼窄到讓人無法想象,而蕭灑也不得不強迫自己快速適應外界的一切變化,眼看高二也即將結束,蕭灑隻好默默地祈禱高三的時候不要再讓自己碰上什麽奇人怪事了。 高考一直倍受家庭、學校和社會地熱切關注,大部分的學生也都不由自主地重視起來,而高三也就自然地就被認為是學生生涯中最最重要的一個學年,學生們打起百分之兩百的精神,沒日沒夜地做功課背文章,有些學生誇張到四點睡覺八點起床,一天至少十二杯咖啡。這時候的學生大多意識不到自己正處於癲狂麻痹的狀態,他們可能隻是朝著父母和老師指著的方向一個勁兒地向前衝,甚至忽略了自己正是青春期長身體的時候,除了需要更多的知識和營養以外,他們同樣需要充足的休息時間。身為其中一員的蕭灑縱然明白這一點,可為了不讓父母失望,他也卯足了勁兒,堅持做著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沒有辦法堅持下去的事情,同時,他也堅定不移地將這個原因作為自己身高問題上的罪魁禍首。
當時,蕭灑所在的學校在這個小城裡的聲望比較高,學校對每一屆高三的學生都無比重視,也正因如此,除了各班的班主任,其他所有教師均換成了全校最有資歷的老師。蕭灑心裡暗自慶幸,總算不用在最後階段面對惡霸和雞婆男了,但事事總是難料,蕭灑不知道自己又將要面臨什麽新的挑戰。
新學期的上課鈴聲按時響起,同學們都懶洋洋地收拾好自己難得整潔的課桌,有些剛睡醒的同學揉了揉疲憊的眼睛,也都準備好迎接新學期的第一堂課和新的老師。
鈴聲還沒有停下來,一名膀大腰圓的女老師就拿著自己的課本闊步走進教室。女老師留著時髦的燙染短發,上身穿了一件乾淨利落的深色毛衣和一件皮外套,下身穿著黑色的緊身褲和黑皮靴,看上去像極了《生化危機III》中女主角的造型,給人一種雷厲風行的感覺。
“同學們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唐,是你們的新語文老師,大家以後可以叫我唐老師。”唐老師的語速雖然很快,但是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清楚也很洪亮,讓人感覺非常有力量。
“哇哦,這家夥聲如洪鍾語速也好快,不會是個狠角色吧。”蕭灑跟帥哥嘀咕道。
“她的確特別厲害,連帶八屆畢業生,她手下學生的成績也都相當可觀,人送外號‘滅絕師太’,不是一般的厲害。”帥哥驚歎地說著,蕭灑也很少見到帥哥如此評論誇讚一個人。
“你怎麽知道的?”蕭灑好奇地問。
“我姐姐過去是她的學生,聽她說…”
“你們兩個說什麽呢。”唐老師立刻換上了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隻是微調了一下她腦袋的角度,大聲地怒斥道:“誰再在課堂上說話就馬上滾出去。”
帥哥和蕭灑被驚出了汗,背直得就像堅挺穩固的石碑,蕭灑這下明白“滅絕師太”的稱號是怎麽來的了。
“我剛剛說到哪裡了?被你們兩個打斷了,現在又想不起來了。”唐老師生氣地皺著眉,她快速思考了一下才說道:“以後我上課不允許有交頭接耳的現象發生,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麽上課的,隻要在我的課上被我發現了有這樣的情況就馬上滾出去。”
蕭灑沒想到,走了兩個小角色換來的卻是一個彪悍的女戰士,在第一節課就來了一個下馬威把他們嚇得不輕。
唐老師還在講台上介紹著自己,“很多學生可能並不太了解我,現在我告訴你們,我曾被譽為西北‘四大才女’之首,你們該感到慶幸由我來給你們上課。”
唐老師話音剛落,教室裡便引起了部分騷動,但刹那間就被她鎮壓了下去,“你們都不想聽課了嗎?不想聽的就馬上給我滾出去!”
“老師。”就在唐老師的怒火還沒有平息的時候,另一個聲音從教室某處傳來,聲音很小卻也很清晰,“我想問你‘biangbiang面’怎麽寫?”
“我靠!這不是不想聽課了,擺明了是不想活了嘛。”蕭灑在心裡念道。
大家都以為猛烈的暴風雨即將襲來,他們本能地低下頭,把手掌相對慢慢地摩擦,又反過來把手掌上不斷滲出的汗吹乾。不料,資深的老教師果然沉得住氣,也許唐老師以前就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才能夠泰然自若地掌控現在的局面,事態也就沒有按照同學們想象的那樣發展下去。
唐老師沒有大發雷霆,隻是視那句無人認領的話為透明的空氣,她自然地翻開課本,語調正常地說:“好了,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滅絕師太”這個稱謂果然不是白叫的,短短幾天時間,所有的同學都在唐老師的課堂上表現的像訓練有素的大猩猩,原本就不錯的課堂紀律現在更是出人意料的完美。每次唐老師說“都抬起頭仔細聽我講”的時候,同學們就都抬頭挺胸坐直,無論聽沒聽,大家也都睜大眼睛盯著她或者黑板,當她說“一個個都瞪著我幹嘛?快把我剛才說的記下來呀”,同學們又都抓起筆,“HH”地在筆記本上記下剛才的知識點。班上難免會有幾個記性差的同學,他們也隻好裝模作樣地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畫圈圈,至少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閑著。
凡是唐老師的課,在樓道裡也能清楚地聽見她雄厚的聲音,而附近的幾個班級都會把門關緊。剛開始的時候,班上有個別精神脆弱的同學都被嚇得在課間抹眼淚,而帥哥和蕭灑則常常討論獅吼功明明是謝遜的絕招,滅絕師太是怎麽學來的。時間一長,大家也基本習慣了這樣的方式,盡管有小部分同學始終不能很好地融入到這種學習環境中去,但還是有些樂觀的同學願意把這當作是精神強化科目。
社會有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殘酷的一面,而高三的生活從某一特定的層面上看起來也並不遜色,學生們若是沒有辦法適應這樣枯燥無情的生活,那麽等待他們的就隻有退學,可退學幾乎會給大部分家庭帶來無法想象的打擊,而且大多數的學生又沒有機會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那麽大家除了適應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
值得一提的是,從第一節課之後,唐老師就再也沒有向同學們吹噓過自己的才華。隨著社會逐漸的進步和不斷的多元化,學生也早已不再是一個任憑擺布的弱勢群體了,他們也會時不時地給老師出些意想不到的難題,讓老師啞口無言或者暴跳如雷,而“老師”也不再是某個群體特有的稱呼,任何人任何事物隻要出現在恰當的時機,就都有可能是任何人的老師。學生們正一步步憑借著他們天馬行空的思維模式和不懈的努力讓自己逐漸走出弱勢群體的范疇,由此推斷,每個人都擁有無限的潛能,他們都是獨一無二的,隻要足夠專注,就一定能在屬於自己的領域中做出其他人無法企及的成績。
“你最近怎麽老是缺課,幹嘛去了?”帥哥歪著腦袋漫不經心地問蕭灑。
“我的治療延期了,我媽也快急瘋了,她這段時間不停地帶我去檢查身體。”蕭灑對醫院完全失去了興趣,而且門診部比起住院部來,好玩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高三這麽忙,怎麽不在休息的時候去檢查呢?”
“老大,我們休息的時候醫院也在休息啊,對了,昨天的物理課講的什麽內容,我真的怕自己再這麽下去會跟不上進度了。”
帥哥冷笑道:“解根號三。”
“什麽意思?”
“他為了證明自己是全校最受關注的物理老師,同時也是最資深的物理老師,就決定做一件其他人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就算他解出了根號三也隻能證明他是最能戧行的物理老師吧?”蕭灑費解地撓撓頭,他對自己在高三這麽關鍵的時刻竟然還能碰見這樣古怪的老師而擔憂。
“沒準兒數學老師也可以用加速度算出直角三角形的周長。”帥哥哈哈大笑道。
“那最後怎麽樣了?”
“他非要說根號三不是無限循環的,而是一個有限的數字,結果他把黑板寫滿了四次,最後總算下課了。”通過帥哥難以捉摸的表情,蕭灑認定那堂課一定是讓人枯燥痛苦而且漫長難熬的,完全是一場自顧自的獨角戲。
“這麽說的話,物理方面我就不會落下太多了。”蕭灑松了一口氣,放心地說。
“我只求一會兒上課的時候他不要再糾結根號三的問題了,不然他就真的成了最受關注卻不資深的物理老師了。”
“真是稀奇,上課鈴聲都停了一會兒了,物理老師怎麽還不來?”蕭灑無聊地轉著筆。
“是啊,他平時做事那麽嚴謹,而且也從來不遲到的,今天怎麽回事?”
“你說他不會真的把根號三解出來了吧。”蕭灑想了想,認真地說:“說不定他正在整理,一會兒要讓我們嚇一跳。”
“那他就真的出名了。”帥哥為自己將要擁有一名出色的物理老師而感到無比激動。
最終,物理老師在全班同學們的期待下出現在教室裡,通過物理老師的表情,蕭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他肯定沒有將根號三解出來。
物理老師走上講台,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默默地翻開課本低下頭沉思著,看上去又像在懺悔什麽,大家被物理老師反常的舉動搞得心裡發毛,誰也不知道昨天之後他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他將要做什麽。人們在面對未知事物的時候,難免會產生一些設想和擔憂,而這正是樂趣的所在,假如真的可以預知的話,那我們將會失去多少驚喜和歡樂呢?
“我知道有些同學可能會懷疑起我的能力了。”物理老師說出了第一句話,那神態就像是在拍電影,他一邊慢慢地抬起頭一邊瀟灑地扶了扶方形的鏡框,壓低聲音沉穩地說:“你們即將面臨高考,這將是你們學生時期裡最殘酷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試,不管你們的現狀是怎麽樣的,一定要不斷培養自己的信心。”
“呀,怎麽跑題了呢?”帥哥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在第一節課的時候就跟大家說過,由我來帶你們的物理課你們可以完全放心,除非有同學在中途放棄了自己。”物理老師邁著穩健的步伐徐緩地走到台下,倚靠在身邊的課桌上繼續說:“可能有同學會想昨天的根號三要怎麽解決,我在這裡也有必要提示大家,你們現在必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考上,昨天的內容過於繁多複雜,一定會有很多同學搞不懂,再者說,昨天的內容隻是知識的延伸,與高考並沒有太大的關系,我們今天就不再講昨天的內容了,同學們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我的私人網站裡瀏覽一下,說不定對同學們會有一定的幫助。”物理老師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都表現得很莊重,猶如一個名副其實的大明星。
“怎麽又給自己做起廣告了?”帥哥再一次跌入谷底。
“咱們班上也算有不少神人,逼瘋小宋,擊退‘滅絕’,這種情況還真是第一次見,你覺得他再說下去會不會自爆?”
“照正常情況,現在班裡早就有神人發問了,但是到現在大家還沒有動靜,估計也都發現了物理老師脆弱敏感的神經,畢竟苦讀這麽多年了,大家都不容易,眼看就要衝刺了,緊接著就能脫離苦海了,誰也不想讓自己現在背上命案吧。”帥哥淡淡地說。
物理老師並沒有在意教室裡散亂的議論聲,在又一次熬人的沉默中,物理老師從新振作起來,開始了正常的課程教授。蕭灑瞬間減壓不少,因為他真的挺擔心會再有神人提問,逼得快要崩潰的物理老師不由分說地衝出窗口,跳樓自盡。以往的蕭灑可喜歡看這種熱鬧了,甚至有時候他就是那個神人,現在,蕭灑為了不辜負蕭媽媽和蕭爸爸對自己的寬容,他決定還是讓自己安分點,不要再惹上什麽麻煩。
其實在經歷了這麽多的老師之後,蕭灑之所以還能還保持著淡定的態度,是因為他從小學起就跟各種老師展開了鬥爭。當某些老師隻憑借著狹隘的價值觀判定蕭灑有錯就罰他抄寫單詞或句子一百遍的時候,蕭灑就會想些詭異的招數,在抄寫結束之後來對付這些老師,從把老師的鋼筆折斷一直持續到把老師座椅的其中一條腿鋸短,可見蕭灑與老師之間的恩怨日益深厚,直到蕭灑在初中時遇見了他第一個真心喜歡也真心佩服的老師。
鄭老師是蕭灑初中班上的班主任,那時候鄭老師差不多三十出頭,帶著一副很有學術性的金絲邊眼鏡,總是樂呵呵的樣子。除了在課堂上,其余多數時候他常常和學生們混在一起,甚至會利用周末的時間和一些同學一起吃飯聊天,他通過這種方式去摸清學生們的日常行為繼而了解他們的內心想法,這樣也就能更有效的對學生們進行教授與開導,最讓同學們感到舒服自在的是,鄭老師從來都不會在學生跟前擺出什麽架子。
與大部分老師一樣,鄭老師也是一個要求嚴格的老師,也會懲罰學生,可他卻從不區別對待,最讓同學們信服的是,在大家“受刑”之前,鄭老師都會先和做錯事情的同學討論分析,當確定了學生的確做錯的時候,鄭老師才會根據事態的嚴重性合理地處罰學生。蕭灑記得曾今有位好動的同學經常擾亂其余學科的課堂紀律,鄭老師得知詳情後當即作出相應的處理,而這位同學在鄭老師的方案出台不久後,很快就去找鄭老師主動承認錯誤。
“老師,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你還是用那把戒尺打我的手心吧,別再讓我背那些頭疼的古文了,我真的看不懂啊。”鄭老師總會想出一些既能幫助學習又不耽誤懲罰的方法,而除了一些極具“個性”的同學以外,其余人都會選擇就范,蕭灑也曾有幸領教過鄭老師的戒尺,並且讓他爽到了極致。
“蕭灑,你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嗎?”鄭老師假裝鎮定地問蕭灑。
“知道。”蕭灑裝出懊悔的樣子,低下頭小聲回答。
“你知道這有多嚇人嗎?你往政治老師的枸杞茶裡倒紅墨水,又讓她覺得那是自己的嘴在流血,蕭灑你知不知道,她跑來找我的時候情緒特別不穩定,再加上她的嘴唇包括牙齒都是鮮紅的,我還以為她生氣地把你咬死了。”鄭老師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面紅耳赤地斥責著蕭灑。
蕭灑知道自己這次玩大了,因此鄭老師空前的激動也並沒有太讓蕭灑感到吃驚,可那場惡作劇實在令蕭灑感到滑稽,他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笑出來,隻能低下頭強迫自己憋住,而他抖動的身體已然將他暴露。
鄭老師的怒氣發泄完了之後, 他閉著眼讓自己平息了一兩秒才說道:“你沒事就好了,剛才嚇死我了,那你自己說吧,手心上挨幾下?”
蕭灑這才抬起頭,試探著說:“一下吧。”
蕭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手掌是呈紅腫狀的,這顯然不是隻挨了一下就完事了,但蕭灑真的是心服口服沒有任何怨言。
每個孩子在最初的時候都是一張乾淨的白紙,簡單純潔,孩子做錯了什麽應該由家長和老師及時並以合理的方式替他們糾正過來,而不是一味地懲罰他們,甚至打罵他們。通過共同的討論分析、監督警告這些方法都可以讓孩子在剛剛犯錯誤的時候就認清自己哪裡做得不合適,當他們下一次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時,也許就會知道自己該怎麽思考該怎麽去做。
孩子不是石頭更不是牲口,如果家長老師們與孩子有平等且足夠的交流,在他們犯錯的時候能夠給予正確的開導和幫助,他們也不會一頭扎進錯誤堆裡再也拔不出來,要是那些措施都沒有起到幫助孩子的作用,這時再使用“暴力”手段也來得及,這樣孩子們至少會明白自己之前收到了警告卻不顧忌就會受到相應的懲罰,而這樣的懲罰對孩子來說也能起到足夠的約束和威懾力,但要是不聞不問,隻有一頓毒打,那麽孩子收到的信息就是不服就得打,而且打得越狠服得越快,發展到最後,這樣的孩子也就越難管理,因為在他們看來,無論犯了什麽錯不就是挨頓打的事嘛,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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