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一個時辰後,南書房裡心芸正在整理案幾書架,李德全來招她到東暖閣。心芸知道百官已去,事情定已有了眉目,便急急隨他去了。 康熙身著明黃朝服面容湛定地坐在榻沿上,心芸請了安,便要去端茶。
“免了,朕不渴!”心芸聞言便止步立於一旁。
“謝玉筠,你好大膽!”募地聽到康熙帶著慍怒的聲音,心芸嚇了一跳,慌忙跪了下去:“奴婢不知何事觸犯龍顏?”
“你不知?什麽叫人人平等?難道要黎民百姓與朕平起平坐?”康熙面容依舊平靜,但不怒自威。
原來是為了這句話啊!心芸舒了口氣陪起了不是:“是奴婢一時情急,為救人一命而說錯了話,望皇上恕罪!”
“你這小腦瓜裡不知裝些什麽!往後在宮裡可不準有此類言論,否則便是大不敬之罪!”康熙瞪了她一眼囑咐道。
“是!”心芸故意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
“殉葬之事本也早就令朕煩心,今日解決了,既了了朕的麻煩事,又達成你的心願,一舉兩得!你是上蒼派來為朕解決麻煩的麽?”康熙收起故作的怒色道。
“更衣!”見心芸只是望著他不語,他又拋下一句話,站了起來背過身去,微微伸開雙臂。心芸裡外看了看,見早沒了李德全的人影。這個鬼精的人,最近一見康熙單獨召見心芸,便不知躲到哪裡去了!看來今日更衣的事隻得她來幹了,心芸暗暗做了個牙疼的表情。
先退去朝冠,移去披領,隨著一道道紫銅鎏金盤龍扣解開,心芸有些難為情,面色稍稍泛紅。她立刻將注意力轉移到那金絲銀線繡成的黃色雲龍妝花緞袷朝袍上,驚歎了一番繡藝精湛。
脫去朝服,露出了白緞體服,較濃的龍涎香味道伴著他的體溫徐徐而出,他望向心芸的眼睛款款綿長。心芸忙著回頭取來衣架上的藍江綢薄棉袍,面無表情地幫他穿上,又加了件石青緞褂,束上銅鑲珠鞓帶。
康熙見心芸表情總是淡淡的,不由蹙起眉來。端坐在榻沿兒上,沉默了片刻說:“都到這份上了,你難道真的不明白朕的心意?還是有意回避?”
挑明了!心芸心中十分無奈,但還是要裝。
“奴婢知皇上聖德兼備,感恩圖報,皇上對奴婢好是因曾受恩在先。奴婢今日隻想說,能幫助皇上解危難,是奴婢幾世修來的福氣。今日皇上亦救了那小女孩一命,全當還了此恩情。”
“當真如此決絕?互不相欠?從今往後便再沒有求朕的事?”康熙低眼望著黃金地面一隅,聲音弱弱的,一反他往日的洪亮之聲。
哎!這些話說得真是有些不妥,心芸索性低下頭不再吱聲。
“朕與皇后情深義厚,實因皇后溫婉賢惠,體察朕心,與朕是發小,又是顧命大臣一等公之女,於情於理她都該是皇后,其他的嬪妃都是為了平衡各方勢力而納入宮中,朕總得都給個交代。”康熙又揉著鬢角,幽幽地道來。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一見鍾情的滋味,秉燭夜談的希求,朕在見你之前從未體驗過。”康熙站起身來,一把握住心芸的纖纖細腰,伴著沉濁的呼吸道:“朕費力找到你,就絕不會讓你溜走!”
言罷他的嘴唇直直地蓋在心芸的唇上,感受著他熾熱的氣息,心芸一陣暈眩,仿佛出於本能,用盡渾身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看著康熙錯愕的神情,心芸忙跪下:“奴婢本無用,全憑皇上提攜,
奴婢怎能配得上九五之尊的皇上呢?惟願結草銜環報答皇上禮遇之恩,便已心滿意足,其余的奴婢萬萬不敢奢望!” “那就是朕奢望於你咯?”康熙定定地望著心芸,一字一頓地說。
心芸方要回答,只見一個宮女從乾清宮大殿擦地板至東暖閣處。看來是從老虎洞潛進來的,外面的李德全並未察覺到。這麽不識時務的人會是誰?心芸都替她著急!
“誰?誰在哪兒?”康熙正窩著火無處發泄,果然見那身影頓時咆哮道。
那宮女跪爬著近前來,戰戰兢兢地叩首至地。心芸無奈地閉上了眼,這小身段不是她還能是誰?
“奴婢烏雅﹒德宛驚擾了皇上,望皇上恕罪!”她恐怕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接觸康熙,就被厲聲呵斥,嚇得哆哆嗦嗦地答話道。
“烏鴉?你的確是一隻攪擾乾清宮的烏鴉,從此以後不要到乾清宮裡當差了,改去辛者庫!”康熙盛怒下出命道。
“皇上息怒,奴婢不敢了,求皇上饒了奴婢這次吧!”德宛哭著求饒,康熙卻背過身子不為所動。
心芸慌忙也請求道:“求皇上繞過她這一回吧,她與我同進宮,年齡最小,一時清掃忘了規矩,求皇上開恩不要趕她走!”
康熙沉默良久才放話道:“朕此番就饒了你,你們都下去吧!”
德宛誠惶誠恐地千恩萬謝,狼狽地逃出乾清宮,心芸也隨她一道出去了。她一把拽住滿面淚痕的德宛說:“跟我來!”
心芸就這樣一直拉著她,避開人走過幾條偏僻的小道,進了心芸的他坦。待哭得雙眼紅腫的德宛在桌邊坐定後,心芸頓了頓問道:“宛妹妹本是聰慧之人,心思細膩周全,怎得今日如此莽撞。”
德宛低頭不語只是啜泣, 心芸歎了口氣接著道:“在我看來今日不是意外,而是你刻意為之!”
看著雙眼紅腫得像桃兒似的德宛,心芸心一橫直截了當地問道:“宛妹妹為什麽要去自取其辱?”
德宛“嗚嗚”地哭了起來,哽咽著斷斷續續地答道:“什麽,什麽都瞞不過姐姐!”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擅闖乾清宮?”心芸滿心不解地問道。
德宛略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掛滿淚珠,繼而覺得無顏面地又扎下頭去,一聲痛苦的噓唏顯露出她內心的壓抑。
“阿瑪送我入宮就是為早得聖眷,之前姐姐入了乾清宮,其余的四個便無入乾清宮伺候的機會,是我阿瑪絹了不少銀子買通內務府的人,我才得以進來。家中父兄的叮囑催促猶在耳畔,可我發現普通宮女連近皇上的身都很難,所以我一時情急迷了心竅。”德宛聲如蚊呐地說著,淚珠子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又一個為了權利而埋下的棋子!這麽小的女孩就要在深宮內學習如何步步為營,心芸心中為德宛感到悲涼,難怪當日自己被招入乾清宮時,她連頭都沒有抬,原來是在為她自己的前途擔心!
“德宛!無論何時你都要守住自己的心,方可遇到最好的自己,最好的機遇。相信姐姐,以你的聰敏,你的前途不可估量,只是不要再做這些令自己難堪的事了!”心芸一手扶著德宛的肩膀,安撫勸慰道。
德宛用力點點頭,將頭埋在掌心中,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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