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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乞活》第397章.剿餉
因為就業問題,引起的社會混亂,宋青書在後世倒是見過,美國排華,意大利排華,都是因為如此原因,當地人認為華人搶走了他們的工作機會,穿越前川普競選總統時候就有一項口號尤其吸引人,打擊非法移民,保住本地人的就業機會,英國脫歐同樣有歐盟成員國勞動力過多搶奪了本地就業機會的原因。

 可這事兒發生在自己頭上,宋青書還是不理解的,畢竟之前船場他是打出旗號招工了,是本地人不來應聘,無奈之下才從英霍山調人的。

 這事兒別說他,阮大铖,傅山,袁弘道這等才智之士,曹三喜,渠伯濤都是想不明白,最後還是施琅這個下層出身的小人物一舉道破了天機。

 “大帥,船廠和罐頭廠不同,船廠是官辦的,給官府乾活可沒好事,說不定戶籍被劃分到匠戶中,還不一定發銀子,誰知道大帥您是又發銀子又管飯的!這罐頭廠一出,大帥又不招本地人了,最近市上糧價還暴漲,也難怪咱們鄉邑之人起來鬧事。”

 “這事兒以前也出過,黃山案徽州市民暴動,魏忠賢時候,蘇州,揚州士民暴動,這手段,也是東林那幫子謙謙君子的拿手好戲!”

 以前施琅倒也挺崇敬東林的,可是跟著宋青書久了,他也看出了東林除了滿口仁義道德的空談之外,和其他的達官貴人其實沒啥區別,該潛規則時候也潛規則,這謙謙君子可是帶著嘲諷的。

 “這幫子愚民,聽風就是雨!”

 施琅一語道破天機,阮大铖頓時氣的胡子直歪歪,跟著罵著,一旁曹三喜畢竟是生意人,和氣生財,跟著卻是勸說起來。

 “大帥,小的去和董事會去說,再建兩個罐頭廠,招募些本地人吧?”

 “什麽?像那幫窮鬼低頭?”阮大铖頓時更不願意了,暴跳如雷的叫嚷道,偏偏這功夫,宋青書輕咳了一聲。

 “老子也是這窮鬼出身。”

 刹那間,阮大铖就沒電了,支支吾吾縮在一旁也不知道嘟囔什麽,倒是宋青書接著跟曹三喜點了點頭。

 “建一個罐頭廠也花不了幾萬兩銀子,等咱們得遠洋捕撈船建好了,產能至少能多十倍,早點鋪出攤子也虧不了。

 “不過這東林的影響力太大了,必須想辦法把輿論給搶過來!”

 想著中午那洶湧的一幕,宋青書又是咬牙切齒的敲著桌子,不過同樣,船廠工人悍不畏死的為自己衝出來那一幕同樣回蕩在他腦海中。

 …………

 又要開兩家罐頭廠,而且全招收本地人的消息傳出去,應天市井頓時為之一平,甚至不少原本那些士子罵宋青書而貼大街上的大字報都被扯下去了,兩個罐頭廠也不過招募四千多人,可待遇卻不蘇州織工都高不少,為了爭取這個機會,誰也不敢再起刺。

 東林黨掀起,第二波攻擊乞活軍的風波終究還是落下去了,倒不是張溥,侯方域他們心軟了,而是東林出現了大變故,東林在京師中算是主力的戶部尚書侯恂,被拿下入獄了。

 崇禎九年十月,李自成第一次攻打開封,圍攻持續了小半個月,這是頭一次這種大城市被圍困了這麽久,當時朝廷的主力都集中在京師附近,收復後金佔據的那些殘破的城市,此時出陝西的李自成兵力多達二十七萬,河南總兵陳永福自己根本應付不過來。

 而後,溫體仁卻把事情怪罪到了侯恂身上,指使禦史彈劾侯恂貪汙糜餉,耽誤大軍入中原救援,使闖軍有可趁之機,陷朝廷封王於危難,溫體仁帶動之下,朝堂上下群起而攻之,侯恂旋即被盛怒的崇禎皇帝鎖拿下獄。

 侯方域是侯恂的大公子,跟著自然也是戴罪,被革去功名,遣送回鄉,跟著陳貞慧,冒襄等複社的奏章自然也沒人去理會,難得宋青書省了點錢。

 不過沒等宋青書高興多久,三月份,大明王朝對於農民軍最大的反攻,楊嗣昌的正四六隅十面張網計劃被拿到朝廷上正式提出,旋即朝廷又開始征募起明末赫赫有名的三餉中剿餉。

 從萬歷四十六年開始,朝廷就開始在正式田畝中加征九厘銀子,稱謂遼餉,以支付遼東戰事中的各項支出,這次的剿餉在遼餉的基礎上又加征到了一分二厘。

 其實真要平攤下去,一分二厘銀子不過十幾斤稻米,畝產五百多斤,算起來不算什麽,奈何大明的稅收太混亂了,富得流油如宋青書,錢謙益,揚州鹽商這樣的,一分銀子都不用繳納,可是地方上那些已經貧苦到極點的農民,卻要額外支出這筆銀子,而且還不是僅僅十幾斤稻子。

 裡甲殘破,官府對稅收也實行了包賠製,一甲逃一戶人家,這一戶人家的賦稅就由其他九戶包賠,如果一甲逃的就剩下一戶人家,那就由一戶人家繳納原本十戶人家的賦稅,而且不少地主還與官府勾結,地主家兼並了田地,卻把田地附帶的賦稅依舊保留在原本的農戶身上,不少農民連立錐之地都沒有,卻得繳納大筆的賦稅。

 剿餉的加征,掀起了大明朝自耕農的新一輪破產**。

 就算在這富庶的南直隸,宋青書都能感覺到這股子加賦的衝擊,還沒到夏糧收割的時候,已經有破產農民拋荒了,應天府一下子擠進來了數以萬計的逃難流民,街道上到處都是賣兒賣女的,那股子末世的荒涼氣息顯露無疑。

 馬車急促的形勢在道路上,因為楊嗣昌開始折騰,宋青書也跟著不得不被折騰起來,一面走,一面宋青書還氣急敗壞的敲著桌子。

 “折騰,瞎折騰!本來人就活不下去了,這麽一加餉,不更逼得人去投奔民變軍嗎?”

 “大帥也別這麽說,如果不把稅收加到那些貧民頭上,就得加到咱們頭上,大帥您願意啊?”

 雖然也是無可奈何,阮大铖卻是歎息的說著,然而聽的宋青書卻是一翻白眼。

 “享多大的權利就擔當多大責任,如果朝廷諸公全都辭官,換咱們加多寶商號的董事會去管理,別說加稅,就算全部家當充進去,又能如何?”

 這話聽的阮大铖禁不住一樂,笑著說道:“大帥,您倒是真敢想!”

 說話功夫,疾馳的馬車忽然咯吱一聲戛然而止,旋即前面就傳來了施琅的罵聲。

 “小兔崽子,不想活了?”

 隱約聽到外頭鞭子亂揮,還有孩子的哭聲,同車的采薇一下子心軟了,她和宋青書成親多年,到現在卻是連一個子嗣都沒有留下,在這個時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忍不住,采薇推開了車門,下了去。

 “施琅,住手!”

 這年頭亂的很,宋青書也趕忙跟著下了,車,看的施琅趕緊雙手抱拳收起鞭子一鞠躬:“大帥,夫人!”

 不過還是一肚子怒氣,施琅鞭子指著地上那幾個破衣爛衫的難民罵道:“大帥,這幾個不開眼的混帳東西,竟然拿著木頭攔截咱們馬車,簡直吃了雄心豹子膽!大帥,通知應天府,把他們都給抓起來吧!”

 “大帥開恩,小民也不是誠心的,只是實在活不下去,求您給一條生路吧!小的等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恩情。”

 搶著,那六個難民紛紛跪在地上磕著頭,聲音卻是一股子童聲,除了個畏畏縮縮說不出話的成年人外,其他的居然都是孩子,**歲到十五六歲的都有。

 “官人。”

 看著心軟,采薇又是在旁邊勸說著叫了一聲,可聽的宋青書卻是搖了搖頭。

 天下不平事多著呢,就算崇禎皇帝都管不過來,更何況他?皺著眉頭,宋青書面無表情的走到幾個災民面前。

 “你們能為我做什麽?”

 “聽聞大帥的工廠在招工,我們不要工錢,只要能給一口吃的就行……”

 “工廠已經不缺人了。”

 沒等他們說完,宋青書已經冷冰冰的說道,聽的那些災民禁不住一呆,可片刻之後,那個在最前頭說話那個少年卻又是重重一磕頭。

 “小的命也願意給大帥,鞍前馬後,只要大帥一句話,哪怕是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是嗎?”

 還是那麽陰沉,宋青書忽然從腰裡猛地抽出他的左輪,朝著地上就扣動起來,就看到地上石頭蹦的砰砰直飛,附近挨著的人群立馬驚駭的四散開,那幾個難民也是嚇得面無血色,連連向後爬著,就剩下那個當頭的少年,牙齒咯咯作響,雖然也是渾身顫抖,卻還跪在那裡。

 “不說命都能給我嗎?給你個機會證明!”

 啪的一聲,左輪扔到那少年身邊,旋即宋青書手指了指自己太陽穴,一刹那,那年輕人都驚呆了。

 “不敢嗎?那就讓開!”

 穿越十年了,從最開始的小宅男到現在,宋青書心已經陰冷了不知道多少,一路苦苦求活下來,他可知道,活著是需要代價的,催促一句,宋青書旋即轉身又往車上走去,冷不防,那少年閃電般的抓起了左輪。

 一刹那,施琅是緊張的擋在了宋青書面前,卻見那少年人狠狠對這方向磕了個頭。

 “求大帥給我家兄弟叔父一條活路!”

 說著,左輪頂在自己太陽穴上右手狠狠就是一扣。

 哢吧~

 擊錘是敲響了,槍卻沒響,左輪只有六發子彈,已經被宋青書打光了,就在那少年驚駭時候,宋青書回過頭又是問道。

 “你叫什麽?”

 “小的沒名字,人家都叫我二愣……”

 “行,那你以後就叫勇忠了!收著槍,給他匹馬,走!”

 這次是應馬士英之邀,急著趕去安慶,宋青書是絲毫不能耽擱,又上了車,那少年,或者說親兵宋勇忠卻是拎著那左輪愣住了, 看著地上跪著的幾個兄弟有些不知所措。

 嘩啦~幾兩碎銀子被扔到那幾個難民前面,施琅是頗為不耐的把馬韁繩往他面前一扔。

 “跟上了,老子可不會等你。”

 眼看著馬車再一次急促的奔馳起來,一個激靈,這宋勇忠趕忙也跟著笨拙的跨上馬,跟在後頭艱難的也是策馬狂奔起來。

 “這小子根本不會騎馬,要不了多久,就得落下,連發火銃可是咱乞活軍的利器,這麽給他,好嗎?”

 聽著後頭時不時傳來的驚叫,阮大铖頗有些擔憂的撩開車窗詢問道,聽的宋青書卻是陰著臉哼哼一聲,旋即卻是扭頭轉向采薇。

 “回去撥些銀子,找些激靈的孩子收養下,教他們些文化,武藝。”

 “謝官人。”

 聞言,采薇的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了個溫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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