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七繞八繞，穿過重重的雲霧，一身衣衫都被濃重的霧氣打濕，這才來到一處罕有人跡的深谷斷崖之前。　　山風凜冽，刮在身上如冰刀刺骨。

　　四周的山峰懸陡如刀，將天空切成一塊小小的蔚藍，蔚藍的讓人吃驚，乾淨的讓人詫異，像是海中海，藍透透的一塊。

　　可蘇見神卻絲毫沒有注意這清澈到極致的天空，而是一動不動的盯著眼前山谷中聳立的一塊巨大岩石。

　　漆黑色的岩石像是凝固了的鮮血，帶著一絲絲詭異的色澤，讓人看著渾身起雞皮疙瘩。

　　尤其是這巨大的的一面被人雕成了一個面目猙獰的，吞蛇提頭的凶神，就讓人更覺得的不適了。

　　老和尚站在凶神的正面，看著凶神九隻手裡提著的數十個人頭，這些人頭面目栩栩如生，就連死前的憤怒、恐懼、絕望和不甘都顯露出來。原本高大的身軀陡然萎靡下來，像是被這凶神無形中一掌按在頭頂，隻欲將其打落黃泉一般。

　　“這是什麽?”蘇見神察覺老和尚的變化，故意問道。

　　老和尚原本萎靡的身軀聽到蘇見神的聲音微微一震，輕聲回答道:“這是老衲。”

　　“……”

　　老和尚縱然沒有回頭，也能察覺到蘇見神臉上的困惑，於是繼續說道:“老衲年輕的時候，不好佛經，隻好武學，於是武功練的越高可是佛經卻卻來卻不懂了，可是當時卻絲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隻覺得我隻要武功蓋世，便是不讀佛經，不參佛法，不禮世尊，不行慈悲，也最終可以靠這一身絕世武功抵達西天大雷音寺，成金身正果。等到了我二十歲的時候，整個少林寺跟我同輩的僧人已經沒有一個是我對手啦，然後我就去挑戰比我年紀大的，輩分高的，……然後是年紀更大的，輩分更高的，……年紀更大的，輩分更高的……要麽不是打不過我就是被我過段時間就打敗了，到了後來整個少林寺除了方丈和長老幾位高僧大德不理我之外，整個少林寺上下數千位僧人居然被我打了個遍。你可知道我當時有多麽寂寞?直到三十多歲那一年，和尚耐不住寂寞便偷偷下了山。”

　　蘇見神沉默不語。

　　老和尚似乎說起興致，在往事中原本萎靡的身軀也恢復了以往的高大和魁梧。

　　“只可惜這世間的肮髒殘酷又哪裡是生長在寺廟中的小沙彌能理解的，終於還是在一次開了殺戒，一時間原本一顆無畏無懼的懵懂心化作修羅魔鬼，後來回到少林寺，一身魔性難除，坐死關三年七月十九天才就有了眼前的這修羅凶神。”

　　老和尚低誦一聲佛號，聲音沉沉如鐵。

　　“南無阿彌陀佛！”

　　蘇見神不語，他現在雖然隻不過是十多歲的樣子，可是他的靈魂和意志卻遠遠超越了他現在的身體，所以他懂老和尚到底說了什麽，他知道這個世界的惡毒還有人心的陰暗殘忍，那種沒有底線的黑暗像是宇宙中亙古存在的黑暗一樣，讓任何光明都消弭殆盡。

　　神說:

　　你會看見光！

　　佛說:

　　你會看見靈山！

　　老和尚站在巨大的凶神面前，卻只看到血海中揚波的修羅和無邊無盡的黑暗。

　　這一天后。

　　蘇見神變成了老和尚的徒弟。

　　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老僧玄澄。

　　小僧慧真。

　　…………

　　…………

　　咣咣

　　咣咣

　　天色蒙蒙，晨霧初起，

隻有遠處山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少林寺的晨鍾聲已然敲響，一整座安靜了一夜的寺廟頓時像是活了起來，無數少林僧從一個個禪房走出，在走廊裡來來往往，去吃飯的、去洗澡的、去練武的、去打雜的、去念經的、去禮佛的、去掃山門的、去迎接香客的，密密麻麻，卻絲毫不見亂像，可見少林戒律之嚴格，清規之明確。

　　這無數僧人中，有一群十歲左右的小和尚，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嘰嘰喳喳的相互討論，討論的內容無非是今日江湖又發生了什麽大事了，我們少林寺的弟子又做了哪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尤其是其中讓小和尚聽出繭子的一個名字:喬峰。

　　尤其是今天喬峰的這個名字出現的更是頻繁，小和尚們一個個頂著青噓噓的小腦殼，口水飛揚，恨不得自己立馬長大，一身武藝，縱橫江湖，路見不平，氣壯河山。

　　討論正在激烈處，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風聲。

　　緊隨著是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

　　一連串清脆的腦瓜崩接連響起，一個不拉的落在一眾小和尚的頭頂，就連其中最沉默的那個小和尚也沒有放過。

　　一個白發白眉，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和尚出現在眾小和尚身後，此人正是戒律院長老，最是剛正不過，小和尚們頓時紛紛住口，就聽見那老和尚說道:“一群小和尚，不好好參悟佛經， 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簡直是愚不可及，武功隻是降魔護法的手段之一，佛法才是佛陀大道。每個人罰抄法華經五十遍。”

　　說著袈裟一甩，絲毫不理會小和尚們皺巴巴的小臉，揚長而去。

　　一眾小和尚們，都苦哈哈著一張小臉，一聲不肯的去做早課了。

　　這讓其中那個最為沉默的小和尚頗為好笑，只可惜戒律院老和尚下手真不輕，頭頂火辣辣的疼。

　　吃了齋飯之後，小和尚們先是跑步，然後是站樁，再然後是打拳――全少林寺僧人都會的韋陀拳。

　　這拳法是外家基礎拳法之一，也是少林寺僧人們的基礎功夫。

　　一直練到晌午，小和尚們才把早課做完。

　　便準備去戒律院領了紙張筆墨，便準備找個地方抄寫佛經。

　　隻有其中一個小和尚，不帶任何東西，開始朝著後山樹林走去。

　　一眾小和尚見怪不怪:“慧真又去後山了?”

　　“他畢竟是從後山撿回來的！”

　　“走、走、快走，趕緊領了筆墨把佛經抄完了才是正經。”

　　“哎，我要是有虛空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就好了，哪裡還用領佛經……”

　　少林寺，後山。

　　一座瀑布旁邊的山崖上，有一顆松樹高大挺拔，在山崖上投下一大片涼爽。

　　那個叫慧真的小和尚正躺在樹蔭裡，看著天空，嘴裡喃喃自語:

　　“喬峰，又立大功了！”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