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神仔細瞅著手裡這隻仿佛呆掉了的家夥,有點不可思議。 雖然顏色不一樣,但是也是老虎啊?
這個溜圓眼睛,一臉懵比的表情,一副你這個凡人居然敢抓我的傲嬌到底是什麽意思?
前世早已絕跡多年,也只有在典籍中才偶爾出現的家夥,傳說中是皇陵的守護獸,又被商人稱為黑色惡魔的家夥,就是這麽一副憊懶模樣?
虎者,山獸之君!
難道不應該是虎彪彪的、殺氣騰騰的、虎視眈眈的嗎?
可是蘇見神那裡知道,這家夥一出生尚未睜眼就被人送到活佛那裡,被人當祖宗一樣供著。從初生到現在,向蘇見神這樣的兩腳獸不是給自己喂飯的、就是給自己刷毛的、再有給自己撓癢癢的、還有給自己唱小曲兒(念經)的、陪耍的、逗樂子的。
被人抓頂瓜皮,毫無尊嚴的拎著……這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只有四個肥厚的爪子在半空中無意識的劃拉著。
沒遇見過啊!
根本沒有任何經驗啊!
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啊!
一時之間,望天地之悠悠,日月之替換,人虎兩迷茫。
最後還是蘇見神提的手酸了,才將它放到地上,將手放開,小老虎居然只是朝旁邊移了幾步,就蹲在原地不動。
蘇見神隻得看了看已經空了的碗,遺憾的歎了口氣:多好吃的紅燒肉啊!
正在發愣間,忽覺耳邊傳來呼哧呼哧的聲音。
一回頭,就看見埋頭小老虎將大腦袋埋在碗裡,舔湯汁舔的起勁。
虎頭虎腦,憨厚可愛。
蘇見神憐惜之心大起:“你要是喜歡,以後我給你多帶點!”
埋在碗裡的腦袋頓時抬起,一雙眼睛黑溜溜的發亮!
蘇見神輕輕一小,走過去在它腦門上摸了摸,心中那股漂泊不定的感覺淡了不少。
揉了揉它耳朵,小老虎舒服的連湯汁都不舔了,舒服的隻哼哼!
算了,就當養隻大貓了!
…………
…………
蘇見神想了想,索性將小老虎安置到自己的禪院。
他住的是玄澄的禪院,畢竟他是玄澄唯一的弟子。
相比較其他弟子多人一間的禪房來說,玄字輩高僧的待遇就好了太多,獨立禪院,環境清幽,綠樹池塘間蓮花盛開,自有一份禪意。
練武學佛,首要定心。
若心不定,縱然是練了內功,得了真傳,也難以束縛體內真氣,方寸之差便是天人之別,頃刻間走火入魔。
這也是天下武功多如繁星,得真傳者寥寥。
蘇見神洗了手,走到桌案前,懸腕提筆,開始抄起金剛經……
直到手緩如牛,沉穩如象。
這才盤膝坐好,眉眼低垂,像極了那些打坐念經的老和尚,臉上隱隱也有幾分寶相莊嚴之意。
一絲絲鼻音顫動從他鼻腔發出,又帶動著身體氣血緩緩運轉,循環不息。
這實際上都是一種修煉的法門,通過打坐來調整內息,活潑氣血。
入定觀心。
不算什麽不傳之秘,各家都有,
無論道家靜坐,佛家入定,還是儒家定神……等等不一而足,其實都是此類。
只不過少林寺雖為禪宗祖庭,實為武林正宗。
千百年下來,無數高僧的鑽研傳承下,早已有了多套無比成熟的體系。
如果說少林寺七十二絕技是參天大樹,
那麽這入定觀心之法則是那地下密密麻麻、不可或缺的氣根。 蘇見神入定不久,就見那幼虎從門外走了進來,圍繞蘇見神走了一圈,最後將腦袋耷拉在蘇見神腿上,悄悄的眯上眼睛,緩緩呼吸,肚腹起伏赫然與蘇見神的呼吸形成了一種和諧的韻律。
隨著時間的推移,蘇見神的呼吸越來越緩、越來越輕……
院子裡一陣輕風拂過,吹皺了池塘,蓮花搖曳。
一個身著白麻袈裟的白眉老僧悄然出現在一朵蓮花之上,一雙眼睛溫潤如玉,幽深如潭。
赫然是已然多日不見的老僧玄澄!
又一陣輕風吹過,玄澄身形在原地如泡沫幻影般緩緩消失,又在蘇見神身後如青煙般緩緩聚集,手掌輕輕落在蘇見神頭頂百匯天門。
兩人一虎,如同雕像一般,就那般靜默在禪院裡。
直到黃昏降臨,玄澄的身影才如幻影般消失。
一顆大樹下,玄澄看著蘇見神縮頭縮腦的從院子裡邊走了出來,朝著武僧廚房方向摸去,唇角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師弟,這是何苦?”
玄澄轉過身來,就見玄慈方丈和玄寂、玄苦,一起走了過來。
玄澄低頭行禮,卻是沉默不言。
玄慈則是神情複雜,過了許久才說到:“師弟,習武多年,卻也該知道,佛法才是根本,武功只不過是護道之器。重武輕佛,本末倒置,師弟魔根深重有為何將此子帶入老路?”
玄澄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腳下的大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昂然道:“師兄,佛是什麽?”
玄慈答道:“少林是佛。”
玄苦答道:“眾生是佛。”
玄寂答道:“生滅是佛。 ”
玄澄哈哈大笑,搖頭道:“都不對,都不對,都不對……”
“何為佛?”玄慈、玄苦、玄寂一同發問,聲如洪鍾,震得樹葉簌簌而落。
“釋迦是佛!”
三僧合十行禮。
“蒼生是佛!”玄澄繼續道,聲音漸漸拔高。
“天地是佛!”
“波旬是佛!”
天空中不知道何時堆積了一片烏雲,烏沉沉的像是一塊黑鐵,壓在心口。玄澄的臉上仿佛升騰起一股黑氣,將他的面容籠罩起來,模糊不清。
“我是佛!”
三僧面色大驚,紛紛叱責:“放肆!”
可是玄澄卻混不在意,揚長遠去,縱然以三僧之武功高絕,卻也無法阻擋起分毫。
只有的玄澄的聲音遠遠傳來,落入耳中。
與此同時天上的烏雲中陡然傳來一陣炸雷,天地轟鳴!
“三位師兄,達摩是佛還是魔?”
玄慈不由結舌,當年達摩老祖自西域而來,身具大法,創下禪宗一脈,自然是佛。可是達摩老祖卻有傳下武功法門,雖為護道之器,但卻也是殺人法門。
手持屠刀,如何慈悲?如何正法?
修行到高深處,卻難脫波旬魔掌,一生苦修化為夢幻泡影。
玄苦卻陡然大怒,對著遠去的玄澄大喝道:“那你是人還是鬼?”
雨聲裡,隻傳來玄澄低低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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