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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女翻身記》第105章商議
一此刻,我在貴州,在中西部,旱災的范圍越來越大。當然,我沒有土地,體會不到農民的全部痛苦。我只是個在山間四處遊蕩的閑人。我處在這樣一種狀態,遠離城市,對所有事物失去信心。我開始像一首詩裡寫的一樣,開始關心糧食,人畜用水,以及氣候對大地所患的疾病的影響上來。白天,我從一座即將全面竣工的水電站出發(那裡是我短暫的家),到附近一些村莊閑逛,那些看上去灰塵撲撲和村口碌碡差不多髒的孩子齊齊望著我,竊竊私語,我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不出意外,他們總是喊,那個閑得慌的人又來啦!我就是那個閑得慌的人。當然這只是表面現象,實際上我是一個詩人。這話我誰也不告訴,我隻對那些牲口說。比如一次,我對三頭在村口荒山上啃草的山羊說,嘿,夥計,我會把你們寫進詩裡。那隻領頭的灰山羊不屑地乜著我,說,咩。我知道它的意思,翻譯成漢語就是,切。切,就是看不起。我不和它計較,我知道它是王德明家的羊,它的主人在我爸手下當民工,每月掙一千五百元,這還不滿意,每次下班他總想從工地上順點什麽,偷截電線或拾塊鐵。有一次他還求焊工老劉給他割一塊鐵板,他想掮回去做回風爐的罩子,可那次被我爸發現了,當即按規定罰了他五十塊錢。他心疼這錢,這意味著一天的工白幹了,當下就有些不舒服,不舒服了看什麽就都不順眼。在回家路上看見自家羊蹲在路邊啥也不乾,便發了火,拾起路邊的黃荊棍就抽羊,邊抽邊說,不多脹點回去,就曉得浪費糧食。領頭的灰山羊被抽得最狠,咩咩直叫。當時我正好路過,羊知道主人的火氣是我爸罰款造成的,從此對我就懷恨在心。我走街串巷其實不全是閑逛,也捎帶觀察,觀察這裡的風土人情、禮儀癖好。比如,我就喜歡呆在一些有吊腳樓的地方,雖然樓下都是臭烘烘的牛圈,但樓上的姑娘卻十分淳樸美麗。她們在午後會百無聊賴地坐在樓上晃蕩雙腳,要麽嗑瓜子,把瓜子殼吐得紛紛揚揚,要麽做女紅,繡一對戲水鴛鴦。無論她們做什麽,腳總是晃來晃去的。我就喜歡看她們晃腳,一搖一擺的,像在河邊戲水,也像舞蹈。我看得入了迷,牛圈中的牛就不高興了,它“哞哞”地衝我喊,我知道它們的意思,它們是說,好看吧,好看就娶了她。我總是不搭理,偶爾回一句,好看就娶了?世上這麽多美腿,我娶得過來嗎?牛便知道我花心,下次再來,就提前預警,樓上的女孩便會發現我,發現了我,就不晃腳了,紛紛把腳縮回去,好像我是個不懷好意的外鄉人。據我觀察,這裡最神出鬼沒的居民是蜘蛛。它們躲在暗處,在白天,陽光暴烈的時候,那張網空著,如果不注意,你會覺得眼前什麽也沒有。要等一朵雲遮住了太陽,你才能清晰地發現,那些漂浮著的灰塵及一兩根晃動的稻草。這或許是張被遺棄的網,灰塵撲撲,毫無光澤。然而夜晚來臨,當你打著手電經過此處,不經意間掃射,會發現空中蹲著的一個黑點,有時一動不動,有時隨風微擺,像畫中的佛。有次,我火急火燎地上廁所,在簡易搭建的竹棚中,一不小心就迎面撞上了蛛網,可當下並沒有蜘蛛。到了晚上,我起夜再去時,蜘蛛就在了,仿佛來上夜班。那張被我破壞的網被它輕而易舉修複完畢了。我看著它,說,白天你的網粘著我的頭了。它說,是麽?怪不得網破了這麽大,害我又吐了不少絲兒。我說,你這是什麽意思?蜘蛛說,扯平了唄。

鄉間的娛樂可多可少,在這次旱季中,雨水匱乏,地翻不成,男人一時無用武之地,不是躲在哪家堂屋下“詐金花”就是搓麻將,被媳婦看得死死的男人只能在家和女人乾那事兒。只有老人們背著手在田間地頭查看旱情,可土地卻是一張老太婆的臉,溝壑叢生,龜裂得起了板。看到這些,農人的心就揪緊了,望著四周的山頭感歎,老天再不下雨,這裡就要成火焰山了。至於乾旱的原因,年輕一代都守著電視,看專家們怎麽說。專家說,這是西南的暖濕氣流沒有遇上北方寒流的原因。私底下那些半大小子就議論開了,你說怎就遇不上呢,平時,就拿前年來講,那雪下得……那凝凍,那霧,簡直就是哈爾濱嘛。哈爾濱?你也知道哈爾濱?有人諷刺道。廢話,誰不知道哈爾濱,我還知道北海道呢。北海盜?啥子玩意?我還南海盜呢。議論到這裡,不可開交,正好我路過,那些小子就把我叫住了,喂,你知不知道北海道?你們說那幹嘛,還不想辦法出去,呆在這裡尿都屙不出來。家裡不讓走嘛,說一有雨了,就忙了。有雨個屁,你看看這天,紅得跟黔靈山的猴子屁股一樣。我一走,那幫小子又議論開了,話題由猴子屁股變成了女人屁股。我不屑於和他們討論女人,他們才見過幾個女人?想到這裡,我便看見兩條狗在交配,咧嘴一笑,這一笑可就吃了大虧。本來我在村裡就是個閑人,而狗正是為了攆閑人而養的,所以剛到村子裡時,家家戶戶的狗像見了賊似的使大勁兒對我吠,其狀之凶令人膽寒。後來我學乖了,再去就帶著狗糧(那是我托人從貴陽買來的),狗吃了我的嘴軟,從此見到我就搖起了尾巴,主人一般對待。可這兩條狗歷來對我抱有成見,它們一條是村裡婦女主任的狗,一條是村委會計的狗,平日吃喝不賴,時常享受領導級的待遇,也是見過大世面的狗,連縣長也見過(當然也差一點以火鍋的形式獻給縣長)。所以,它們見了我的狗糧聞也不聞,反而暗自嘀咕,這是什麽破玩意,能吃嗎?我那一笑徹底把它倆惹毛了,如果當時不是連著,婦女主任的狗非上來咬我一口不可。我驚慌失措地逃走,聽見身後那公狗對母狗講,看見沒,城裡人都是軟蛋,可想而知城裡的狗也是一個德行。母狗“哼哼”了幾句,越發崇拜起這條叫黑虎的公狗來。二太陽掛在天上,燒著的卻是農人的心。人心都亂了,亂如麻。我的心也亂了,我亂的原因不是因為缺水,事實上工地上一點也不缺水。大壩早已蓄水,高峽出平湖,水位高出下遊河面八十余米,解決了附近幾個鄉的吃水困難,甚至鎮上的灑水車也常來湖區汲水。人們煩惱的是地裡無水,而抽水設備又如此稀少,況且抽水耗電,一算,灌溉成本高得嚇人,地就一直荒著。爸的單位曾想用一批鋼管幫地方架設引水管道,並提供抽水機,把水引到地裡去,可後來不知怎麽就沒了下文,再後來,聽說當地政府想讓施工局出錢,而不是現成的物資。他們的說法是,即使管道架成了,抽水的電也用不起,光電費就比農作物的收成還高,況且在山裡架設管道十分困難,耕地也很散,根本不能保證每塊地都灌到水,計劃就此破滅,不了了之。言歸正傳,我說我的心亂了,其實是因為碰見了春香。春香的爹楊三秋原本是個殺豬匠,電站修起來時,便打些零工。當和所有人混熟後,他的本色就顯露出來,一開始只是小偷小摸,鋸些鋼管拾些建材,見沒人阻攔,膽子跟著水位一路走高,偷起了水泥,還專門雇了一輛拖拉機動力的農用卡車,一拉就是一車,倒手一賣就是一兩千,一晚上拉幾趟,抵得上殺半年豬了。春香不像他爹,人長得秀氣,身材苗條,穿著樸素。當然,我可以用更考究的詞來形容春香的美,但我不這麽做,春香的美是難以概括的,哪怕用詩這樣的藝術。第一次見到春香時,我正躺在院裡午睡,在一把竹榻上,這是我打發漫長白日的方式,夜晚我會用另一種方式。春香輕盈地出現在屋簷前,對我輕喚道,是李部長家嗎?我醒來,像有隻手撓我,睜開眼,原來是隻蒼蠅,我晃了晃腦袋把它趕走,結果發現了一旁的少女。春香穿著一件與我堪稱情侶裝的淡藍色碎花長褂,亭亭玉立,由於陽光從對面的駱駝狀山峰上照射下來,處在暗處的我竟一時滿眼光暈,春香的相貌頓時變得十分模糊,我慵懶地問,你找誰?少女走進屋簷,我這才看清她的容貌,瞳孔頓時放大,眼冒金星,難道我在做夢?見我肆無忌憚地打量她,春香有些不自在,說,我爸讓我來,說李部長家可以洗澡。她這麽一說,又見她臂彎裡挎著的臉盆,我就知道怎麽回事兒了。我說,是可以,不過水還沒燒,你要洗嗎?我給你燒去。她點點頭,一隻手伸到鬢發處撥了撥散開的頭髮,說,謝謝。我起身走開了,沒走幾步又回頭問,你爸是誰?楊三秋。少女答。我說,哦。隨後往浴室走,走到一半我才想起問她的名字,那你叫什麽?楊春香,他們都叫我春香。她把目光從竹榻上轉移到十米開外的我身上。春香?你叫春香?我笑著說。怎麽了?她一臉疑惑。沒什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李夢龍。我開玩笑說。李夢龍。夢龍?你的名字還蠻奇怪。春香嘀咕道。我將熱水器一通上電就火急火燎出了浴室。自從我家裝了這東西,工地上的人,特別是女人就愛來我家洗澡,一天下來竟要接待不少人,簡直成了公用澡堂。我來到春香身後時,她正坐在我的竹榻上發呆,低著頭,見我到來,才弱弱地問,你真的叫李夢龍?我怎麽聽人家說你叫李杭呢?聽誰說的?我問。聽我們村的人說的。春香說,他們說你……說我什麽?我欣喜若狂地問。沒,沒什麽。春香想幫我掩飾我在鄉間的名聲。我偏讓她說,你說嘛,我又不怪你,真的,他們都怎麽說?在我極力慫恿下,春香才斷斷續續告訴我,他們說你神神叨叨的,喜歡……喜歡和畜生說話呢。哦。我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他們還說什麽?還說……還說你整天東邊走走西邊逛逛,像黃鼠狼,不知道安的什麽心。春香還是不敢望著我。我“嘿嘿”笑了起來,說的好,說的真好。春香這才吃驚般抬起頭來,與我眼神對視的瞬間,我才知道她是對我有興趣的。她問,他們這麽說你,你還說好?我說,他們說得對,我就是遊手好閑嘛。你沒上班嗎?春香問。上個月還上,這個月不上了。我說。怎麽會?他們把你開除了嗎?聽說你在城裡工作?嗨,是我把他們開啦。我滿不在乎地說。把他們開了?春香一臉疑惑,旋即又問,那你是幹什麽的?我?我什麽都乾過,賣過汽車、當過職員、開過桌遊店,前不久我還是個導遊。導遊?你去過很多地方嗎?也不算多,反正省內幾乎都跑遍啦……你跟我來。我說。春香跟我進了屋,這是間二十平米的宿舍,我一人住。原本還有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和我一塊擠,可後來他受不了工地上的寂寞,沒出三個月就找借口跑掉了。這個大學生後來聽人說什麽都不會,連圖紙也看不懂,眼神還不行,一次差點從九十多米高的左壩肩掉到基坑去。房間裡簡潔地擺著一張床,書桌,一個簡易衣櫃,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我正是看中了工地的清靜才來休假的,事實上也是我媽把我趕過來的。她說我幹什麽都不成,沒長性,讓我下來好好接受教育,看看師傅們如何與寂寞打交道,渡過漫長歲月。我指著牆上一張省內地圖說,凡是被我做了記號的,我都去過。春香用微微泛紅的手沿著地圖上被我勾勒出的線路遊走,像在破解一個個複雜的謎。好半天我沒有叫她,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辨認地圖上的蹤跡,而我正在日光燈下打量她。春香的皮膚很細膩,不是城市女孩擁有的那種無懈可擊的妝容下的肌膚,而是那種純天然接近嬰兒般的質地,白中通紅,高原紅。我喜歡看這張臉,更喜歡這臉上的五官,那麽靈秀。我吞了幾口口水,並立即被嗆著了。這時春香才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問,你怎麽了?我搖搖頭,沒事兒,你繼續看。她又看下去,我才又看她。三我往往在精力充沛的時候,通常是下午,進村遛達。人們看我的眼光又變了,我知道這種變化的原因,連那兩隻全鄉聞名的鬥雞也知道了。一群鄉間的紈絝子弟正在學校的操場上鬥雞,兩撥人把不大的地盤圍了個水泄不通,我也擠進去想瞧熱鬧,我還沒見過一次貨真價實的鬥雞呢。我來了,人群自然給我讓開一條路,這既出於我和那群青年相識,也出於我在當時的特殊地位。這地位是春香給我的,坊間已在盛傳春香和我的關系不一般了。兩隻雞在我到來前就已經鬥了數個回合,不約而同受了傷。一隻雞的雞冠上被啄出了血,淅淅瀝瀝灑了一地,另一隻雞的羽毛被抓得稀稀拉拉,奓著,露出難看的雞皮疙瘩,跟燙過似的。我一來,就跟著那群青年呐喊助威起來,並入鄉隨俗買了二十塊錢的注,買那隻毛少的雞勝。結果剛交完錢,兩隻雞便邊鬥邊商量起來。毛少的雞:看見沒,那人出錢買我贏。毛多的雞:看見啦,咱們讓他輸,先委屈委屈你,日後我再輸你一次。毛少的雞:別見外啦,咱兄弟,誰跟誰呀。……聽雞這麽一說,我就不高興了,心想,連你們也作弊,難道就因為春香和我走得近?我“哼”了一聲就走,身後的結巴二蛋喊我,還,還沒,鬥,鬥完呢,走,走,什麽?鬥什麽鬥,輸定啦。我喊道。眾人不解,在我還沒有走出他們視線時,果然,按照事先約定,那隻毛少的雞做出膽怯狀,面對毛多的雞的凶猛進攻絲毫沒有還手之力,節節後退,並表演性地摔倒在地,像鴕鳥似的把頭插到沙地中,死活不出來,面對眾人的厲聲咒罵也無動於衷。見狀,毛多的雞脖子上那圈閃亮的毛才驕傲地軟下來,此前那圈毛跟孔雀開屏似的。結巴二蛋對已走遠的我吼道,還,還真,被,被你,猜中啦,風水先生都沒這麽厲害。後半句二蛋居然一個結巴也沒有,眾人稱奇。我喜歡春香,但沒有表露出來,誰問我也不說,只是搖頭。一次在我出門散步時,不知不覺來到春香家門前,可春香並不在家,這不是別人告訴我的,而是春香家的兩頭豬。我心不在焉地走近,打斷了那兩隻小豬興高采烈地拱地,那片背陰的地方被它們拱得跟臭水溝沒什麽兩樣,我看了一眼,調侃說,都說鬧旱,你們倒是玩得歡。聽我這麽一調侃,兩隻豬不樂意了,它們發出男人打鼾時的聲響,噗——哼——噗——哼——這意思我明白,它們在向我齊聲喊,春香不在家,春香不在家!我又問,那她在哪裡?兩隻豬面面相覷後,毫不厚道地說,就不告訴你,氣死你,就不告訴你……我一氣之下就踹了其中一頭豬,沒想到它卻發出殺豬般的叫喊,好像我要宰了它。這時楊三秋正好回家,見我欺負他家豬,當下臉色便有些陰沉,但又不敢對我擺出臭臉,勉強擠出笑容對我說,喲,李公子,什麽風把你吹來啦,李部長呢?最近忙吧,告訴李部長,下次我請他喝酒。我沒說什麽,做賊心虛,很快走了。我路過一眼兒池塘,池塘裡早沒了水,可鴨子們還在爛泥上踩來踩去,好像這樣能踩出水來。看著它們,我心生憐憫,心想,天旱,人苦,連動物也跟著受罪,還不如做野鴨。壩上庫區的野鴨就肥得流油,施工局的老大總想打幾隻,讓我爸想辦法在當地找兩支還沒被收繳的獵槍。鴨子們看穿了我的心思,頓時“嘎嘎嘎”地叫喚開來,我知道它們是害怕了。我就說,怕啥嘛,又不是拿槍打你們。鴨子還是“嘎嘎嘎”地叫喚,意思是,野鴨也是咱親戚麽。它們這麽一說,我就沒什麽話了,心想,你們這些窮親戚還惦記著別人,別人早把你們給忘啦!踩你們的泥巴去,小心把蛋踩爛。我已經一連幾天沒有見到春香了。她不再來我家洗澡,可來我家洗澡的人偏偏要提她,尤其單位裡的女人,她們猶抱琵琶半遮面地告訴我,春香不適合你呀,你怎麽也是我們部長的公子,一表人才,又去過那麽多地方,怎麽就喜歡個鄉下姑娘呢?我們可是流動單位,電站一建成就要往別處去,到時候你是帶春香走還是留下來呢?我不說話,她們又說,春香人是長得標致,但光長得標致也沒有用嘛,你要找女人就找個能在事業上幫助你的,男人嘛,就應該把眼光放長遠些,不然以後很難混的,你說是吧?我還是不說話,隻悄悄去把熱水器插頭給拔了,讓她們洗冷水澡。當她們抱怨今天的水怎麽這麽冷時,我終於說話了,我說,有水就不錯啦,你看別的地兒,別說洗澡了,就是喝一口也要走上好幾裡。婦女們喋喋不休地走了,走前還在為我的終身大事而惋惜,好像春香真的和我成了婚。在她們搖著頭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離開後,我對蹲在電杆上看戲的麻雀說,你們要是也喜歡春香,就拉些屎在她們頭上,她們說她壞話呢。麻雀們回答,還用你說,別看我們秀氣,但也不是吃素的。不一會兒,我聽見一群婦女地尖叫及詛咒在晚風中四起,如一群被驚飛的麻雀。四騙人!你根本不叫李夢龍,為什麽要冒充別人?春香有些生氣地質問。你怎麽知道我不叫李夢龍?別人說的?我滿臉笑意地問。春香點點頭,單手背在身後,隨即出其不意地把一張報紙甩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吧。這是一個月前的晚報,上面報道一個導遊不僅把外省旅遊團獨自撇在景點,而且還對遊客大打出手,隨後又無端消失的消息。那個被曝光的導遊的名字清清楚楚地顯示為李杭而非李夢龍。關於我的介紹是這樣的,李杭,貴陽人,實習導遊。你怎麽解釋,為什麽要騙我?春香嗔怒道,我這麽相信你,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呢?我強裝笑意,問,你怎麽得到這報紙的?春香露出不願理我的神色,沒好氣地回答,你管是誰,那件事是不是你乾的?是。我說。你為什麽要那麽乾?春香有些不解,情緒似乎比之前穩定,但臉上依然陰雲不散,因為我騙了她。春香不高興了,我就得讓她高興起來,我實話實說,那幫人糟蹋水。春香沉默下來,可能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答案,原本以為我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她還想問我什麽,但又猶豫了,最終沒有問出口。一切只有我心知肚明,報紙的報道難免片面,我壓根兒就弄不明白那幫有錢人不遠千裡來貴州是為了什麽?我容忍他們的言論,但在用水問題上,我實在忍無可忍,我不想複述那些令人心痛的場面及那種毫不在乎的姿態,他們憑什麽在我們這裡浪費水?我和一個富二代或假富二代模樣的家夥打了起來,原因是我說了他一句,洗個頭,沒必要用三桶水吧。結果全團的人都站在他那一邊,還宣稱,我們愛用多少用多少,你管不著……回到城裡,我才知道自己面臨了多大壓力,報紙報道了這一事件,評論呈一邊倒的趨勢,險些升到破壞全省的旅遊形象上來。那段時間上門采訪的記者一撥接著一撥,其中還有我的中學同學,他們都想從我嘴裡套出點什麽,可我能說什麽呢?我不想讓此事繼續升級,為此,只能躲到鄉下來。許久,春香的表情才舒展開來,恢復成以往我熟悉的那個少女了。我感到欣慰,春香也顯得豁然開朗,喃喃自語道,李夢龍,夢龍……你為什麽要編這麽一個名字?比你本來的名字好聽多啦。這就是我本來的名字,我繼續逗她說,我的小名兒。真的嗎?你小名兒叫夢龍。為什麽要叫夢龍呢?春香暗自嘀咕,難道是你媽媽懷你的時候夢見過龍?春香的眼神閃爍出孩童般的光澤。你真聰明。我說。我猜對了?春香不敢置信地望著我,臉上的酡紅越來越深,越深我就越喜歡。我沒說她猜對了,也沒說猜錯了,只是讓她到屋裡說話。外面陽光太盛,我有些頭暈。那次之後,春香對我的名字就不再懷疑。不論誰叫我李杭,她也只會在心裡喊,是李夢龍才對。春香迅速喜歡上我的前職業,這是我有所預料的。外面的世界充滿無以倫比的吸引力,尤其對春香這種幾乎足不出戶的姑娘來說。好在我身邊有不少風景圖冊、城市遊記,這是我的一個癖好,走哪兒都隨身帶幾本,這次來則帶了半箱。春香像發現寶庫似的,對那些裝幀精良,有著絕美風景照的書籍圖冊讚不絕口,好像世界的窗口就此打開。我對她說,你挑吧,我全借給你。真的?春香問。春香真是個淳樸到極至的人,連我如此確定的事情,她也不敢相信。我說,真的,我騙你幹嘛,我騙過你嗎?春香這才笑了,最終隻借了一本圖冊和一本書。原本我讓她多拿些,借個五六本,可春香說,拿多了也讀不過來,還是一本本讀比較好。楊三秋知道春香開始找我借書並頻頻出沒我家時,不樂意了,他和所有人一樣是反對春香和我在一起的。雖然他要時常仰仗我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致富,但對我極其警惕。春香高中畢業兩年多了仍待業在家,他不願她出門打工。這是春香的姐妹招弟告訴我的。招弟在鄉裡的飯店做服務員。她說,春香被她爸看得牢牢的,就是一頭牛也不能這麽看著呀。我問,楊三秋為什麽要這麽做?招弟說,還不是因為春香的媽。她有病的,癱瘓,要人照顧,家裡離不了人。春香的哥哥出門打工就夠了,他們希望春香一輩子留在身邊,照顧他們,養老送終,你說自私不自私?春香會被他們毀了的!我憤憤不平地說。可不是嘛,春香是命苦啊!我希望改變春香的命運,當然,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可能讓楊三秋答應我把春香帶走,而且仿佛為了讓我死心,楊三秋花大價錢托人送禮又請客吃飯,竟把春香安排進了鄉政府。具體什麽工作我不知道,好像是給副鄉長做秘書還是什麽的。這件事不是別人告訴我的,而是我親眼所見。那天,我參加我爸的飯局,在鄉上最大的飯店裡,竟然遇見了春香。她坐在副鄉長身旁,極不自然地招待鎮上來的領導。我看見她時,她正對著眼前的酒杯發呆,愣愣地,隨即被那個一臉疙瘩的副鄉長捅了一下,示意她該向領導敬酒了。原來春香乾的是這麽個活兒,這讓我很擔心。我悄悄對服務員招弟說,麻煩你去把春香叫出來。招弟顯出為難的樣子,不是我不幫你,你看看,裡頭都是鄉鎮的頭頭腦腦,我這麽一喊,不是得罪人嘛。這飯店又不是我開的,我可擔待不起。我想想,也對,便寫了個紙條,讓招弟無論如何幫我遞到,這她就答應了。我寫道:春香,你怎麽乾起這個工作了?不適合你,去城裡吧。兩桌人都酒過三巡後,我還清醒的留在飯店。鄉政府的飯局終於結束後,我才看見春香在飯店的大廳裡尋找我的身影。我稍稍揚了揚手,她就發現了我,但她不敢就這麽走過來,領導們還沒走,她也不敢動。等把那群紅光滿面、大肚便便的公仆送走後,春香才和我短暫的碰了個面。不知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害羞的緣故,總之,春香的臉一直紅彤彤的,像個蘋果。她急切地問,你說的能行嗎?我陰沉地說,不行也行,你自己想想,乾這個,你會開心嗎?春香無語了,可目光仍在詢問。我再接再厲說,走吧,離開這兒,都什麽年代了,你有人身自由的。這是我第一次這麽嚴肅地對待春香,平日我們都有些扭扭捏捏。我是看不下去了,春香再這麽乾下去,搞不好會成為哪個領導的小老婆。我這麽說可不是詆毀領導,他們是男人,我知道,一個個都是狼。我也是狼。春香點點頭,並讓我今晚晚些時候去她家。話剛說完,副鄉長就急匆匆把春香招走了。他們上了鄉政府那輛嶄新的獵豹車,上面掛著“抗旱救災專用”的牌子。五這是春香第一次主動約我,我們的見面還算圓滿。這得益於那些平日看我不順眼的動物。它們在這個夜晚無疑是我的同謀者、“秘密兄弟會”成員。當然,它們不是看在我的面上,而是為了春香。一出門,兩隻愛慕春香的蝙蝠就以古怪的飛行姿勢在我頭頂徘徊,拐來拐去的,像在發抖。我沒理他們,徑直往路上去。看,他出門啦。一隻蝙蝠說。另一隻沒好氣地回答,哼,還不是去春香家。聽了這話,我暗自嘀咕,還真瞞不過你們。蝙蝠無疑探聽到了我的心思,不約而同回答,那當然。我不再琢磨這兩隻怪物了,可一想著它們能把人的心思看穿,就忍不住哆嗦,路也走得歪七扭八了。結果不出意料迎來一片嘲笑,一隻蝙蝠說,看他那點出息。我開始巴望它們飛走,老跟著我幹嘛?另一隻蝙蝠“哼”了一聲,那意思我也明白,它是想說,跟著你,是看得起你。我對著暗下來的天空揮了揮手,像是致意又像是在驅趕它們,可那兩隻蝙蝠一直在我左右,若即若離,到關鍵處,還像導航儀似的向我發出一兩條及時的警告,比如,前方二十米,有狗出沒,注意繞行……在它們有意無意陪伴下,我們沿途繞過了所有有人出沒的場所,甚至誰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蝙蝠也一一透露給我,帶些炫耀的樣子。比如,在村邊的水塘旁就埋伏著一個外鄉的賊,他想偷老薑家的畫眉。老薑養畫眉在十裡八村是出了名的。一隻蝙蝠對另一隻蝙蝠說,那狗日的還蹲著呢。另一隻回答,可不是,還拿著肉,準備對付老薑家的阿黃哩。一隻又說,老薑最近又抓了幾隻上好的畫眉,雖說和咱不沾親帶故,但好歹也是長翅膀的,我們不點破,讓賊偷去。另一隻回答,在理。於是,我們就繞過了賊,往一條據偵查連一隻狗也沒有的路上走。春香家就在不遠處了。春香家也養著狗,而且還是條輕易不出門的大狼狗,被圈養在院子裡。楊三秋偷水泥致富後,開始擺闊,村裡的土狗竟看不上眼了,專程從城裡買了隻純種德國黑背,一臉威風,頭大得像個臉盆,連村幹部也輕易不敢上門了。我知道這裡面的玄機,楊三秋這是防著我呢,他知道我怕狗,就特意買了隻凶狠的。可一到了春香家門前,我一興奮,把這事兒就忘得一乾二淨了,望著那兩隻仍在頭頂發出噪音的蝙蝠,暗想,這下,你們可以走了吧。蝙蝠“嗤”地一聲,笑了。我這才一驚,恍然大悟,想起裡面的狗來。一時間我覺得風聲鶴唳,還莫名其妙地認為,楊三秋肯定也在裡面,說不定正牽著狗四處巡邏呢。我一膽怯,蝙蝠們又笑了,帶著深深地嘲諷。直到一隻好心的蝙蝠給了我暗示,我才知道現在楊三秋並不在家,而那隻狗也被拴到後院去了。我笑了,一臉輕松,感激著面醜心善,還在頭頂拐來拐去的蝙蝠兄弟。就這樣,我才一路無阻地來到了目的地。春香早就等著我了,在她的閨房裡。見我來了,春香急忙把門掩上。我正想訴說來時路上的不易,春香的話就把我的嘮叨蓋住了。這時,我聽見窗外那兩隻蝙蝠說,媽的,終於大功告成啦!六春香問,我去城裡能行嗎?我說,行,怎麽不行,以你的條件,找個像樣的工作不成問題,我也可以幫你嘛。春香又問,你自己不還沒工作嘛,怎麽幫我?我大包大攬地說,找工作還不簡單,給你找個也容易,就不知道你樂不樂意?你說,啥子工作?反正比你在鄉政府伺候當官的強。去酒店做前台怎麽樣?要不去公司當文員?我都可以托朋友把你弄進去。那工資多少?春香不好意思地問。怎麽也有一兩千吧,具體我不清楚。你在鄉政府多少錢?不知道,我才去,還沒發工資呢。那應該多不了,不如去城裡,乾脆住我家,我媽也閑得很,你正好陪陪她。那怎麽行!春香不好意思地說,幫我找工作就夠麻煩的了。有什麽不行,春香,你怎麽就這麽不自信呢?說到這裡,我原本還想進一步談談我的構想,可春香卻扭過臉,表情憂傷,我不解地問,又怎麽了?好半天,春香才說,那我媽怎麽辦?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我爸又整天不歸家……我確實沒想到春香母親的問題,這讓我頭疼,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她。隻好扯扯閑話,聊聊這久旱不雨的天氣,直到告辭。我本想還坐一會兒,可春香說,太晚了,我媽耳朵尖著呢。下次我去你家。我知道春香的意思,隻好無奈離去。七我和春香的事到底沒成。我不知道是那次去她家的結果還是因為楊三秋最終陷入“水泥門”事件,反正那幾天夠亂的。楊三秋人是逃了,可偷運水泥的車還被扣著,他揪著心,又不敢托人把車要回來,不然罰款和派出所可不是鬧著玩的。為了這事他一直壓著火,直到春香找他說,要辭去鄉政府的工作而跟我去省城。那次,父女倆大吵了一架,楊三秋懷恨在心,說,你找誰不行,偏偏找那小子!別看他是城裡人,可啥也沒有,名聲還不好,都上報啦,你圖個啥呢?這是面上的話,還有些話楊三秋不敢說,因為調查水泥被盜一事經我父親一手督辦。他是施工部的頭兒,為了這事還讓我少接近春香,人言可畏。好幾天來,我的心都紊亂不堪,沒想到這次休假竟有這麽多煩惱。我一方面惦記著春香,另一方面回城的渴望困擾著我。腦海裡,一個聲音瘋狂地喊,春香!春香!春香!一個聲音理智地反駁,春香,春香,就知道春香,再這麽呆下去,你人就要廢啦!我從來沒有如此矛盾過,一心想著春香,一心又想離開此處。旱季持續著,報道說有越來越多的礦泉水已運達災區,可我知道這只能解燃眉之急。農人真正著急的是地,地裡無水,日子就沒有希望,看不到盡頭。此刻,我的心情也和這大地一樣,渴望一場春雨的到來,越大越好。我有好多天沒見到春香了,還是招弟給我帶來了她的消息。她說,你走吧,春香去不了了,你和她有緣無分。我問,春香這麽說?招弟點點頭,勸慰我說,你走吧,春香念著你,卻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在這裡呆一天也只是增添一天的煩惱,什麽事也乾不成,不如一走了之,眼不見心不煩。不過有一樣事,春香務必讓我轉告你。什麽事?她希望你繼續乾導遊,不要灰心,她覺得你是個好導遊。招弟說。剛說完她就走了,大概怕我纏著她問東問西。春香是鐵了心了,你走吧……走吧。招弟走出一段路後轉身朝我揮手喊道。我的心像被什麽動物啃噬著,鑽心的疼,疼過之後就是無盡的苦惱。苦惱的時候,我就求落在電線上的燕子,我問,春香在幹嘛呢?它們不理我,反而一哄而散。我又問地上的螞蟻,你們消息靈通,春香在哪裡,我想找到她。它們也不睬我,忙著搬家。它們這一忙,我就疑惑了,難道老天要下雨?這時,我才注意到天空,一層稀薄的烏雲正在西北的天際集結,最終漂過了大壩左側的最高峰——斷指山,並一路朝營地的方向匍匐過來。工人們不約而同停止了施工,對著天空指指點點。民工小艾對我說,不知道他家下雨沒有。我問,你家在哪裡?安順。那可是重旱區。小艾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都說我們這裡天無三日晴,可我老家十個月都沒下過一場雨了。別說地,人也快渴死了,政府都讓我們出來,可我們這些壯勞力一走,家裡的老人就更受罪了。聽說最近在打井,也不知道打出水來沒有。我望著小艾揪心的臉,也望著天,期望這雨能痛快地下下來。小艾和我一樣,這個十八歲的青年正在默默祈禱,祈禱這雨也能下到安順去。這時,爸的手機接到短信,一場人工增雨正在醞釀之中。鄉上已經打了增雨彈,不知道這雨能下多大,越大越好啊!爸說。聽說要下兩場二十五毫米以上的雨才能有效緩解旱情。我說。可不是嘛,聽天由命啦。爸回答。雨,最終下了起來,打到屋頂的石棉瓦上竟是石子蹦蹦跳跳的聲音,說明雨勢不小。我剛衝出門,還沒在雨中站足一分鍾,雨就加大起來,而且越來越大。這時,我才深切感受到老天爺的意思,那是為我和春香流淚嘞。爸在屋簷下喊,你淋雨做什麽?快進來!我沒有動,對他說,我就想淋淋雨,淋了雨我就要走了。爸沒再說什麽。我在工地上足足呆了兩個月,他知道我呆不下去了,畢竟是城裡長大的,吃不了鄉間的苦。在鄉下,寂寞啊!雨斷斷續續下了兩個鍾頭,這可是寶貴的兩個鍾頭,聽說明後幾天還可以增雨作業,這樣春耕就有希望了。那幾日,我在村裡瘋狂尋找春香的身影,希望她能和我談談,哪怕是告個別,可春香卻平白無故消失了。看我整日失魂落魄的樣子,在鄉政府與村莊的道路上徘徊,招弟看不下去了。她把我拉到一旁說,別找啦,春香去她外婆家了,就是為了躲你。躲我,她躲我幹什麽?你呀,死腦筋,她讓你走你就走唄。她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該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也不要打擾她的生活,她心裡夠亂的了。對了,你借給她的那些書,她讓我還你,你跟我去拿好了。不用,讓她留著吧。許久,我才丟下這句話,說完,我就走了,再沒有回到村上。當夜,我輾轉難眠,那些平日與我熟稔的動物仿佛不想觸及我的傷心,紛紛對我禁了口,它們開始以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竊竊私語了。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一些衣物,幾本圖冊,還有那台春香玩過的PSP,裡面尚有一些春香沒闖過的關,我沒有接著玩,一直讓進程保存在那裡。我背著來時的那個登山包,穿上夾克,蹬上皮靴,踏上了返城之路,一如我來時的樣子。我故意不讓爸派車送我,而是打算走到鄉政府,坐今晨第一班開往省城的班車。我知道這一別,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一路上,雞鴨羊狗豬牛都默默注視著我,一句話也沒有,我知道它們這是同情我呢。 這幫牲口,和人一個德行,我和春香好的時候,個個反對,而一旦我離春香遠去,就個個魂不守舍,歎息連連。我笑著說,這是幹嘛呢?愁眉苦臉,天下雨了,日子就有盼頭啦。羊“咩”了一聲。豬“哼”了一聲。牛“哞”了一聲。雞鳴了一聲。鴨“嘎”了一聲。狗吠了一聲。它們是在歡送我,也是在挽留我。我壓抑著內心的情感,故作輕松地說,看好春香啊,有了好人家就給我報個信兒。說到這裡,動物們都散了,不願我提起春香。在它們看來,提及春香,只會讓這場離別顯得更加悲傷。我遠遠離開了村莊,心裡還惦記著春香,她在做什麽呢?沒有動物告訴我,我就猜測,還在睡覺吧,說不定正在做夢呢,會不會夢到我呢?我叫李夢龍,對了,這個名字真的和夢有關。我和春香的故事就是一場夢。夢有開始也有結束,現在就是結束的時刻。也許這個夢的結束正好預示著旱季的一去不複返,如果是這樣,我的心多少會好受一些。班車來了,我和去鎮上采買農資的村民擠作一團,他們都說,雨季來了,生產終於要恢復了。一臉開心的樣子,像過年。車吼叫著,開動了,路上我想著春香,直到公路上開來一列列軍車。看見解放軍,村民激動了,紛紛把頭伸出去,這是來幫咱們春耕的解放軍呀……當第一輛軍車按響喇叭朝我們打招呼時,我仿佛看見春香坐在駕駛室裡。一個穿軍裝的女兵正熱切地望著窗外的土地,看著擦肩而過的我們的車,在目光交錯的瞬間,我情不自禁朝她敬了個禮。最後更新2012-12-3001: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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