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名真武侍衛進入洞穴,外面的寒風變得更為凜冽。 白毛雪如同衛宮之前預判的一樣,不僅沒有遠離他們,反而展現出更為驚人的破壞力。
坐在洞穴口的酒瘋子將身上的北真袍裹緊,看了眼不遠處的火堆。
外面風急,洞口狹小,要是還在洞穴中燒火取暖,很容易將本來就稀少的空氣給燃燒殆盡。因此衛宮要求火堆有火星就好,不能熊熊燃燒起來。
躺在地上的少年眉頭一皺,將所有人的而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嘩啦啦。
少年猛地從地上坐起來,肩膀將洞穴內壁的一堆碎石塊給蹭落。
王女笑盈盈地端坐在火堆對面,衛宮環抱長劍,也坐在少年不遠處。而小女孩兒,則在衛宮身後,看見蘇醒的少年一副想過來卻又不能的楚楚神情。
“既然醒了,我們不如談談?”
少年淡淡地看著王女,不發一言。
王女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之前我聽大祭司叫你的名字,阿伊索・赤萊,對吧?”
少年身子微顫,眼中的恨意雖然一閃而逝,還是被王女給捕捉到了。
“如此,很多事情就能想通了。”王女款款站起,黑色的長裙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製成,在微亮的洞穴中竟然銀光點點。“阿伊索・赤萊,如今我給你兩個選擇,一為生,一為死。生者,效忠真武。死者,一劍而已。選吧。”
少年嘴角上揚,臉頰像狼一樣抽動起來,“我的效忠,你相信嗎?”
王女嫣然一笑,“我不信,我隻想知道你是不是有求生欲,是不是有在乎的東西。”
王女話音剛落,之前像是雕塑一般的衛宮腰身扭轉,左手一把抓住身後的小女孩兒提在身前,持劍的右手往前一送,長劍清嘯一聲劍身半出。冰冷的劍刃貼上小女孩兒的脖子,一絲鮮血順著劍刃緩緩流下。
“我答應!”
沒有絲毫的遲疑,少年將身子匍匐在地上,頭深深地埋進土中。
這是北真族表示臣服的大禮,這樣的行為相當於向長生天起誓,具有很高的象征意義。
王女不信長生天,她更不信阿伊索・赤萊的忠誠。但是她相信少年對小女孩兒的真心,隻要控制住小女孩兒,她就控制了少年。
“起來吧。既然你已經是我真武臣民,北真的名字便不能再用了。從今往後,你就叫秦狼吧。”
一塊刻有金烏聚雲圖的金牌丟在少年身前,少年將金牌拿在手中,一臉疑惑。
“這是侍衛團的武牌,好生放著,今後回真武用得到。黎笙,給他拿一套我們的衣服。”
黎笙面無表情地從隨行包裹中掏出一套軍服,整齊放在秦狼身前。
秦狼伸手摸了摸做工精細的軍服,舒適的手感讓他片刻失神。
真武帝國以金烏為崇拜圖騰,舉國上下皆以紅色為尊,敬畏火焰。真武侍衛團的軍服自然也是以紅色為主色調。軍服通體黑邊金絲,金烏圖騰由寸寸玄黑冰絲棉繪製,衣袍邊緣則是形態各異,團簇金烏的赤焰雲。
雖然樣式好看,但秦狼知道在雪原上保暖才是第一位的。
將撫摸軍服的手收回來,秦狼搖了搖頭,“我不需要這個。”
“放肆!”
站在一旁的黎笙手扶腰刀,一臉憤怒。
無論武牌還是焰雲袍,對於真武將士來說都是至高無上的榮譽。王女輕易賞賜給秦狼,已經讓一眾侍衛心有不滿,
沒想到秦狼這小崽子還挑三揀四,看不上焰雲袍! 王女右手一抬,黎笙狠狠瞪了秦狼一眼,退後一步。
王女看著秦狼,輕抬下巴,“穿上。”
秦狼沉默片刻,伸手解開披在外面的黑麻外套。
秦狼不提,王女也不避諱,目光灼灼地看著秦狼將衣袍一件件脫下。
嘶!
等秦狼將衣袍脫完,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被衛宮抓住的小女孩兒更是嘴一癟,眼淚止不住地滑過臉龐。
密密麻麻的傷疤遍布秦狼偏瘦的身軀,微弱的火光也不能掩蓋少年此刻的耀眼。
刀傷,鞭傷,箭傷……最為恐怖的是秦狼側腹,拳頭大的傷口尚未完全愈合,周圍全是紅嫩的肉芽,看上去十分惡心。
之前看不起秦狼的黎笙握住刀柄的手緊了緊,這個少年究竟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秦狼就像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平靜地將焰雲袍穿好。
不得不說黎笙的眼力不錯,拿給秦狼的焰雲袍大小剛好。束腰的焰雲袍將秦狼略微佝僂的身材展現出來,鮮豔的紅色與複雜亮麗的花紋讓秦狼看上去精神飽滿,整個人的氣質就是一變。
衛宮輕笑一聲,將小女孩兒放在地上,右手長劍入鞘,又恢復了之前石雕的狀態。
王女笑著對秦狼點頭,“不錯,很像我真武男兒。”
秦狼低頭不語,隻是眼角余光會始終罩著小女孩兒所在的方向。
纖纖玉手拍在小女孩兒頭上,秦狼雙眼微眯,片刻又放松下來。
王女揉了揉小女孩兒的頭髮,“秦狼,今後你就跟著衛宮學劍,你的妹妹跟著我學文。對了,她以後也用真武名,就叫秦玉。你看如何?”
秦狼點點頭,“沒問題。”
王女搖頭,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衛宮。衛宮雙手前送,恭敬地低頭應和,“諾。”
秦狼眉頭皺了皺,學著衛宮行禮,隻是動作怎麽看都有些僵硬。
“殿下!洞穴有古怪!”
洞穴深處傳來真武侍衛的喊聲,坐在地上的衛宮一躍而起,朝著洞穴深處跑去。
秦狼將目光投向王女,一個略微肥胖的身軀卻是擋住了秦狼的視線。酒瘋子笑嘻嘻地拍了拍腰間酒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擋在秦狼與王女之間。
洞穴深處,一名持旗手躺在地上不停抽搐。衛宮快步走到旗手身邊,伸手捏住旗手下顎,“怎麽回事?”
“阿勇本來還好好地,輕輕靠了一下那邊的牆,就成這樣了。”
將一團布條塞進旗手嘴裡,衛宮將旗手翻了個身。旗手左肩的焰雲袍破開一道小口子,絲絲鮮血從口子中溢出,既像是被什麽蟲子咬了一口,又像是被什麽利器給掛了一下。
“退後。”
讓人將躺在地上的旗手拖走,衛宮舉起劍鞘狠狠朝著牆壁上上一砸。
嘩啦啦,一塊塊碎石滾滾落下。
碎石的後面還是石頭,隻不過是更堅硬的部分。
牽著秦玉的王女一行站在衛宮身後,不明白衛宮這是在做什麽。
氣沉丹田,衛宮運氣在手臂之上,青銅劍鞘鏗鏘一聲砸了上去。
哢哢哢。
堅硬的岩層裂成蜘蛛網狀,並且還在不斷地延伸。
衛宮將劍鞘緩緩放下,退後兩步。
轟隆一聲,堅硬的岩層猛地墜落,濺起大片煙塵。
“這是……”
堅硬的岩層之後,是誰都沒有想到的青銅圖紋。整整一面牆都是青銅,圖紋也十分繁複霸氣。立體的猛獸浮雕盤踞其上,蒼涼古樸的感覺撲面而來。
看著猛獸的樣子,王女疑惑地問,“這是龍?”
猛獸長吻蛟身,脖頸上的一圈毛發像鋼針一樣根根立起,周邊全是形狀各異的雲紋。這樣的構圖的確很像南國所崇拜的龍。
站在最前面的衛宮卻是搖頭,“不是龍,是狼。”
王女下意識地看了秦狼一眼。狼是北真族的圖騰,也就是說這面青銅牆和北真族有關?
不等眾人過多猜測,衛宮拔出腰間匕首在掌心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湧出的瞬間,衛宮對準狼首一甩手。鮮血浸入狼首之中,本來黯淡無光的狼眼竟然紅光一閃,像是有了生命!
整個洞穴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聲長嘯回蕩不歇,低著的狼首竟然慢慢抬了起來!
衛宮雙眼一凜,一個箭步上前,右手伸進狼首之下的小洞中。拉住小洞中的拉環狠狠一扯,將要低下頭的狼首停止了動作,洞穴也恢復了平靜。
“殿下,快看!”
之前眾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了狼首身上,沒有注意周圍。
一名真武侍衛指著牆壁,他們這才發現洞穴的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許多箭頭。
原來之前洞穴這麽大動靜,就是啟動這些壁箭。
酒瘋子後背驚出一聲冷汗,要不是衛宮眼疾手快,他們全都要被射成篩子。
知道現在不是後怕的時候,王女看向衛宮,“衛宮,我們應該怎麽做?”
“前進。”衛宮也不輕松,一滴冷汗從額前滑過,“我把這道門打開,你們往前走。但不要走遠了,也不要亂碰裡面的東西。”
王女有些遲疑,幾百人不是幾十人,前面的洞穴能夠容納這麽多人?
像是看出了王女的疑惑,衛宮補充一句,“殿下,這是伊南久圖,進則生,退必死!”
“什麽伊南久圖?”
“天墓。”秦狼淡淡地開口,隻是看向青銅門的眼中充滿了敬意。
北真族的伊南久圖,長生天的墳墓。
秦狼也在這個時候明白了為什麽青銅門上雕有狼獸。
狼是長生天的使者,也是將北真人靈魂帶到長生天的唯一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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