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突然令人窒息。 高高的石柱上,一條長著血紅毛發的千足蜈蚣隨著雨水潑下,掉落在十一位力士的中間。
這條蜈蚣足有磨盤粗細,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棲身的大鼎被人擊碎了,落在石柱上才翻騰著血紅的身體,數百條長著毛發的腿撐住地面,前身猛地站立起來,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猶如指甲在生鏽的鐵上劃動,尖銳,刺心。
十一位力士之中,有人反應較快,揮舞拳頭轟向紅毛蜈蚣,不料,這蜈蚣動作如閃電一般,粗壯的獠牙驟然出擊,一口咬住一位力士的頭,猛力將之摔在地上。
那力士還在掙扎,頭已經被咬住,鮮血從蜈蚣嘴裡流出。
蜈蚣動作十分迅速,貓捉老鼠般將六條前足插進了身穿鎧甲的力士腰間,血流如激箭,人還未死。
其余十人無不變色,聯手放出魄力,十位金睛力士聯手轟去,紅毛蜈蚣被打得連連怪叫,但卻沒受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反而震得十人的魄力倒回體內。
所有人恐懼的看向那蜈蚣,後者如同表演吃人遊戲,慢慢的,一口口,將那位力士嚼碎了,之後,一團血紅的迷霧過後,血紅蜈蚣的頭換成了力士的頭。
它在笑,笑容詭異。
“什法!”同伴們叫著他的名字,不知是悲傷還是憤怒,忘乎生死,隻想除掉這邪惡的怪物,十人衝上去,片刻功夫,便被吞了兩人。
鐵石心並未表現的絲毫詫異和悲傷,仿佛這些人的命並沒這麽重要,他只看戲一般的站在那,喃喃說了一句:“有意思。”
這算什麽意思?
蜈蚣長出了三個頭,全是笑容。
長長的獠牙從嘴裡伸出,蹭著石柱遊走,很快爬到了地下。
人早就逃出了大殿。
蜈蚣爬向鐵石心,金童立刻搶過來,橫在鐵石心前面,如同巨靈般,手中出現一杆大槊,舞動著殺了過去。
當!
打鐵般的聲音響起,整個大殿從裡往外塌陷,高聳的四壁被金童的力量毀的乾乾淨淨,幾乎被夷為平地。
血紅蜈蚣的三個頭已經被大槊砸得粉碎,蜈蚣尖叫著將金童撞出十米遠,閃電般的咬住了金童的後背,將他整個人鉗住,一口吞了。
金童渾身散發著一股氣勢,他怪叫一聲翻了個身,正面一拳撼去,打得蜈蚣一哆嗦,甩著尾巴倒退了幾步,猛然又衝了過來。
鮮血流水般灑下,金童捂住了血口奮力一躍,大槊被一腳踢,箭一般的射向蜈蚣,一聲巨響,將蜈蚣結結實實釘在了地上。
血紅蜈蚣身子翻轉,掙扎,緊緊纏住了大槊。
金童抱起一塊巨石,拚命的砸向這怪物,打得血肉紛飛,暗紅色的血流成了一灘,他一邊砸一邊發出吼叫聲,如同一隻大猿猴鬥一隻巨蜈蚣,分明是最直接,最血腥的,野獸的撕鬥。
沒人會質疑金童的力量,這大力神般的存在,若是碰上普通修士,一掌就能將對方拍成肉泥。
然而,這種邪物,借著逐漸湧出的邪氣,越加的凶猛詭異了。
就當金童將巨石都砸碎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後有些沙沙的風聲,他猛然前傾,將大槊從亂石中拔出,就地一滾,反手一槊擊向身後,只聽吱吱吱一陣響動,卻不見有任何東西存在。
邪風一過,金童又覺得身後有東西,急忙轉身,卻不料真正的危險就在這轉身之間,那巨蜈蚣鉗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拖倒在地,
松開口之後,長槍般的前肢插進了金童的後背。 金童悶叫一聲,抓住了前肢,狠狠掄了起來,巨大的蜈蚣被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的青石。
前肢抽出之後,還勾出一截腸子,金童跪倒在地,仍然咬著牙跟蜈蚣拚命。
星光下,風中夾著可怕的邪氣。
邪氣不知從何處散出,越加的濃烈,空曠的聖地內,人已不在,此地被鐵石心的突然前來,毀了儒家之器,邪氣已經不可控制。
“嚓嚓——”
巨蜈蚣圍著金童饒了一圈,對這個大力神也有些忌憚,金童將腸子塞進肚腹內,雙手浴血,鬥志卻越加濃烈。
就在這時,一道無聲之劍忽然斬斷了他六隻前足,失去了支撐,巨蜈蚣轟然跌倒在地。
沈方越過巨蜈蚣,拿出一片鷹羽遞給金童,道:“吞了他,馬上就能好。”
金童想都不想,便把茶葉放進嘴裡咀嚼,一股馨香傳遍大殿之間,站在遠處旁觀的人無不驚奇。
一直冷眼旁觀的鐵石心忽然笑了:“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善良的人?”
沈方道:“你既然是這些人的主子,為何隻冷眼看著,不出來幫忙?”
鐵石心笑道:“我,幫不了,死了,就算他本事不濟,在我們的國度,被人救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沈方笑道:“那你豈不是好心辦壞事了?”
金童道:“我活下來不是為了自己!”
“活著不為自己,為誰?”沈方笑了:“你應該為自己活著,像你這堂堂一條好漢,最應該好好活著。”
“這東西是被邪氣喂大的,有毒,被它咬一口,不會活多長時間的,我就算出手也沒用了,何不讓他們同歸於盡呢?”鐵石心笑了笑。
沈方道:“可我救了他,你難道不該感謝我?”
鐵石心笑道:“非也,你救他不過是想討好我,可惜,我並不領情,反正你救得也不是我。”
“那我算是賠大了。”沈方說完,忽然感覺身後一冷,他下意識縮起了頭,隻覺得一陣大力如野牛撞向他,尖銳的東西劍一般插向後背,銀衣猛地一震,這股大力便被抵消。
沈方迅速跳開,定睛看去,只見蜈蚣前足又長出了新的,借助此地的邪氣,似乎殺不死一樣。
他看向金童,後者的傷口在迅速愈合。
血紅蜈蚣渾身的毛都炸開,他見到沈方就像是遭遇了多年的仇人一樣,發出凶狠的聲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樣,沈方想不到這種變化,不敢招架,只能遊走。
“此地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我們走。”鐵石心說完,忽然出手,那蜈蚣被他一拳打飛,撞向遠處的大殿,然後他一腳將大槊踢過去。
“原路返回。”
他的話就是命令,還活著的幾個仆人雖然悲傷,卻只能乖乖跟著離開,臨行前,金童道了一聲謝,表示以後定然報答,慌忙離去之後,這裡就只剩下沈方三人了。
那些宗師們見蜈蚣出現,便早就消息的無影無蹤了。再鬧了一番之後,鐵石心死了幾個仆從,也離開了。
他們穿過原來的甬道,離開了了聖地。
所有人走後,沈方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迅速離開這邪惡之地,他們走得很快,以防那邪物掙脫之後再來害人。
走進殘破的大殿,四周的壁畫,先賢的目光始終在一個方向,稀疏的星光灑下,混合著邪風,感覺像是走進了地獄的入口。
“驚險之旅,還好咱們都活著。”沈方面向黑暗,顧人城和李好一左一右跟在後面,他們還警惕著身後,怕那隻巨蜈蚣會忽然出現。
顧人城歎道:“經此一夜,三十三星宮幾乎不剩下什麽人了,這場冒險也是個結尾了。”
說完,面帶慘淡,歎聲讓沈方也感到失落,他失落的是顧人城怕是回不去了,連連得罪了師父,就算回去,也是被重罰之後逐出星宮。
李好勸道:“顧兄,想開點吧,天大地大,不止你們天璣宮,不如跟我回李唐……”
話還沒說完,李好忽然頓住,面色一黯,也緩緩低下了頭。
——回李唐?如今還怎麽回去?已經跟七皇子鬧翻,被迫跟李唐徹底劃清界限,就算回去,也要被降罪,追殺。
沈方忽然一笑:“你們二位,有家難回,我和你們一樣,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李好振了振雙臂, 忽然輕笑道:“顧兄,有句話,我想收回。”
顧人城道:“什麽話?”
李好道:“來此地之前,我說沈方的逍遙並非真逍遙,因為他不守規矩,會到處碰壁。”
沈方笑道:“你這麽說過?這句話還真是有道理,從來到這莽荒之地開始,仿佛所有人都想殺了我一樣。”
顧人城道:“可我們也沒有真的守規矩。”
李好道:“所以,你的逍遙是真的逍遙,我們卻什麽都不是。”
沈方道:“什麽逍遙,什麽規矩,我們何必一定要給自己一個定義呢?定義這種事,往往是對別人,就像你說的,天大地大,不止一個天璣宮,也不知一個李唐,我覺得,無論在什麽地方,此心安處是吾鄉。”
“好一句此心安處是吾鄉。”顧人城暫時收起心中的難過,露出了那能將煩惱都驅散的笑容,按住沈方和李好的肩膀,問:“我們下一步,要去做什麽?”
沈方道:“我想去道家聖地看一看。”
李好道:“我去和七皇子算一算他派人追殺我的那筆帳。”
顧人城道:“你們去哪,我就在哪。”
沈方大笑:“那我們?”
兩人齊聲道:“出發!”
三人精神微微振奮,帶著傷行走在昏沉的大殿,正要穿過獸紋石門,忽然感到四周一陣殺氣撒網般的遮蓋而來,右邊黑暗的一角,雷電破開無盡的黑暗,無聲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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