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了下去，臉上還帶著濃重的疲倦。　　疲憊了。

　　更覺得空蕩。

　　他倒下去之後，李好和顧人城同時停手，呆立原地。

　　所有人安靜下來，全部看著沈方，靜靜看著，沒有表情，更沒人覺得有勝利的快感。

　　這快感來的太快，走得更快。

　　快感之後，就是空蕩。

　　然而，他們並沒有給沈方多一些時間體會這種空蕩，尹天衣失望的看向顧人城，突然一腳踩在沈方的身上，複雜的表情猶如被男人騙過的姑娘一樣，那種哀怨，讓人覺得既失望，又難堪。

　　這和他們本沒有關系，他們卻覺得難看，是啊，曾經情同父子，如今劍拔弩張，誰還會在這個時候有什麽好的感覺?

　　沒有，不可能有。

　　所以，有人歎息，有人皺眉，有人面無表情，但目光詫異。

　　“你護著他，護得了嗎?”尹天衣歎道:“城兒。”

　　顧人城頹然跪在地上，低下了頭，重重的閉上眼睛，散發出一種悲哀，甚至悲戚的情緒，讓所有人心頭一疼。

　　這樣風度的人，這樣英俊的人，誰見了他能不心動?誰見了他這樣能不愁苦?

　　“顧人城啊顧人城。”尹天衣抬頭歎息:“徒兒，回來吧。“

　　顧人城的頭觸在地上，但聲音是平靜的，平靜的讓所有人心頭一傷，如同被劍刺在心頭一樣的傷，猶如被情人出賣的傷。

　　“師尊，我不能。”

　　沈方虛弱的睜開眼，無力道:“前輩，你覺得自己很傷心?”

　　“我怎麽不傷心！”尹天衣怒道:“若不是你，我們師徒怎麽到這種地步，你簡直該死！”

　　“呵呵……是啊，我該死。”沈方大笑，笑聲也是虛弱的:“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

　　“你沒有錯?”

　　“我的錯就是沒有及時阻止城兒！”

　　“你說的沒錯。”沈方歎道:“如果沒有我，他應該會學會什麽是卑鄙，可惜，遇到了我，他學不成了。”

　　“你話說什麽?什麽是卑鄙你懂?你不懂，你才是最卑鄙的。”

　　“我就……呵呵……一笑……了。”沈方緩緩閉上眼睛，道:“李兄，顧兄，不用管我了，我認了。”

　　他說完，努力的撐著地面坐起來，也頹然，但笑容依然在臉上:“薑還是老的辣啊，我認栽。”

　　“廢話少說了，長個教訓，下輩子還能用。”石清潭微微一笑，突然也歎了口氣:“惜哉，惜哉啊，這麽好的孩子，勇敢，仗義，機智，瀟灑……”

　　他很惜才的語氣讓所有人心裡都覺得諷刺，既然這麽好，為何要死?

　　“正因為你太好了，所以你必須死，否則，我們還活的成嗎?”石清潭歎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有。”

　　“說。”

　　“我想看一看，我的血到底管不管用。”

　　“會的。”石清潭道:“尹兄。”

　　“嗯。”尹天衣看著顧人城，冷哼一聲，天衣敞開，血光忽然飛向頭頂的巨獸，那巨獸張大了嘴，貪婪吞噬著鮮血，雙目漸漸有神。

　　這時候，來自巨獸的後生如狂風一般掃過，門兩邊的火騰騰竄起，搖擺不定，猛然放棄一陣強光之後，只聽石門上，無數凶獸的後生如細雨般灑下，它們的聲音並不想，但齊聲吼出，卻有一種敦厚煌然的感覺。

　　血祭。

　　石門動，洞門石子灑下。

　　石門開，

轟鳴聲起。　　石門張開，洪荒的氣息撲面而來。

　　石門打開，仿佛看到了幽冥。

　　石門是吊在上空的，如同另一張張開的獸嘴。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張望，那裡面有精氣飛動，金光閃爍，也有可怕的幽綠色光芒，但裡面具體是什麽樣子，還是看不清楚。

　　“現在，你看到了?”諸葛威問。

　　沈方點了點頭:“我還有一個願望。”

　　諸葛威道:“嗯，盡量滿足你，不過……嘿嘿……下輩子吧。”

　　話音剛落，沈方猛地暴起，玄紋推演出的第一劍猛然指向石清潭和尹天衣，一道肉眼能看到的冷光一現，尹天衣和石清潭早就提防著，兩人臉色一變，聯手布出一道防禦罡氣。

　　然後，他們臉色變了。

　　——並沒有劍氣擊向他們的罡氣罩，卻看到一片血光。

　　慘叫聲都沒有，沈方就不見了。

　　與他同時不見的，還有李顧二人。

　　這裡，隻留下一灘血。

　　濃重粘稠的血。

　　還有一顆頭顱，正大眼睛，瞳孔收縮的頭顱。

　　這當然諸葛威的頭顱。

　　切口平整，乾脆利落。

　　凜冽。

　　可怕的凜冽襲上心頭，石清潭和尹天衣對視，臉上都露出凝重的表情。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寒，還沒有回過味來。

　　剛才實在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們只看到沈方一指點向石尹二人，然後沈方就離開了，李顧二人同時出手，托著沈方的身體奮力逃向石門之內。

　　所以，諸葛威為什麽會死，他們誰都沒看清楚，更無法想清楚。

　　但很快，這個問題就被一個少年想清楚了。

　　哦，是這樣啊，原來沈方一指點出之前，諸葛威的頭顱就和身體離別了，這一指不過是想虛晃一槍，迷惑石尹二人。

　　這是劍招。

　　不。

　　這是劍，沒有招。

　　沒有招的招，無蹤無影，不空不色，不垢不淨。

　　人確實死了，死的很徹底。

　　從有到沒有。

　　人死了，究竟是一種消失， 還是另一種存在?

　　沒有人知道，因為知道這個問題的人早已進入輪回，本身就在重複著這個疑問。

　　“我們，算不算失敗了?”尹天衣沉吟了一聲，冷冷笑了笑，冷笑轉為冷漠。

　　石清潭沉默。

　　尹天衣道:“我們敗了！”

　　“是又一次敗了。”石清潭糾正道。

　　尹天衣歎道:“但我們並非完敗。”

　　石清潭點了點頭:“並非。”

　　尹天衣道:“卻讓我們敗的更慘。”

　　“很慘。”石清潭望著石門裡的幽冥，忽然有種風輕雲淡，大徹大悟的感覺。

　　“現在?”尹天衣。

　　“我們進去。”石清潭幽幽說了一句別人都聽不到的話，然後輕飄飄走進了石門裡，在他之後，所有人小心的跟在後面，在也不像之前那麽莽撞了。

　　最後，臉色蒼白的公子靠在椅子上，欣賞著修得十分整齊的指甲，笑道:“這群人，真是有趣。”

　　“是有趣。”下面的灰衣人道:“人是有趣的人，但我們卻不是來看戲的。”

　　公子道:“我們是來找東西的。”

　　“所以東西最重要。”

　　“所以我們剛才沒有插手。”

　　“但願我們能找到。”

　　“能的，因為我們本來就沒有去奢求什麽，我們要的，不過是一件僅僅在這莽荒之地才能出現，卻很平淡的一件東西。”

　　“我們懂得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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