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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帝譜》第五十章 記憶
  徐觀道剛恢復體力便將力量完全爆發出來,主要是為了測試進入殺陣之後他的進步有多大。自從在殺陣中領悟雷霆不滅體的真髓之後,他始終在進步,但為了試煉,他也始終在控制不讓體力耗損過大,以免無法完成殺陣試煉。  最後一關,既然有這樣的機會,拚盡全力嘗試一番,未嘗不可。

  結論很明顯,他以勢如破竹的氣勢摧毀剩余的武意傀儡,同時,他也力竭倒地。

  徐觀道平躺在地上,最後的爆發不存在內元耗損,不足以持續的問題,表面上看是到了體力的極限。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肉身早已是銅皮鐵骨,尋常刀劍難傷,比學院內大部分人都強。歸根結底,他雖然在演武大陣中進行了無數次戰鬥,境界還是太低,雷帝傳承也隻領悟了一鱗半爪,進攻手段雖多,但不夠系統,跟那些擁有家族數百年,乃至數千年傳承的高手相比,仍然處在劣勢當中。

  上次,與北小武對戰,這個缺點已經暴露,只是因為鎖元術和西門的奇招才勉強致勝。

  況且,據他所知,陳天陸可是單槍匹馬也能夠輕易闖過中級殺陣的人。若是以現在的進步速度,半年之約,即便合張天師之力,勝算也不大。

  他深刻的體會到所學駁雜的劣勢,雷帝傳承是他最看重的,也是最想將它完全領悟的絕學,但他早已看了無數次,因為境界不夠陷入瓶頸。現在,他決定將雷帝傳承暫且放在一邊,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向西門學習神武者傳承中去,確保在與陳天陸一戰時,至少要有一個簡單完善的戰鬥體系。

  西門手握的神武者傳承價值立即得到凸顯。

  想到這裡,徐觀道立即找西門詢問神武者戰鬥體系的問題。不過,得到的答案讓他黯然。

  西門明確告訴徐觀道,他沒有繼承戰鬥體系的可能,他的傳承中,進攻以劍招為主,徐觀道的劍術雖然不錯,但更適合雷帝的拳法,不是練劍的材料。徐觀道很是失望,也無可奈何。但是西門安慰他說,雷帝傳承和演武大陣蘊含的戰鬥體系絕不遜色於世間任何一個家族,只要用心,不是沒有機會悟出自己的體系。

  徐觀道對此不抱什麽希望,他雖然自信,但也明白自己境界不足,仍在學習摸索的階段,嘗試自創體系,太好高騖遠。倒是憑借自身越境戰鬥的能力,利用鎖元術和在殺陣中對武意的領悟,出奇製勝的幾率更大一些。

  殺陣闖完,按理來說是可以出陣了,徐觀道卻不打算立即出去,因為這裡的元力比外界更濃鬱,更適合修煉神武者傳承,他對武意的想法可以在這裡嘗試。公孫星語同樣需要一個相對安靜,不受干擾的環境徹底消化怨靈帶來的影響,也選擇在留在殺陣。

  半日後,二人終於完全恢復,此時已是夜晚,公孫星語抱膝而坐,頭部呈仰望姿勢,秀麗的馬尾辮剛好碰到地面,一對星眸注視懸掛在天空的彎月,眉宇間似是思考之態。

  徐觀道看著淡雅幽靜的公孫星語,想起西門所言,自己成了她幻術的破綻,心頭一動:“星語,我想試試你的幻術。”公孫星語微微抬頭,目露驚異,不明白他為何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微微一笑:“我怕幻術,因為我內心存在極大的破綻,故而願意一試,以便找尋破解之法。”

  “小子,你想幫她修補心靈漏洞?別犯傻,小心把自己陷進去!”

  西門的傳音沒有得到回應,氣得他破口大罵。公孫星語沒有立即回應,陷入幻境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輕則讓人查看記憶,找到弱點,重則受人控制,更甚者直接死亡,她見徐觀道黑眸中一片坦蕩赤誠,不虞他對她竟有這般信任,頗為感動。只是,多年的習慣早已讓她不輕易對人表露感情,說道:“不,你的意志非常堅定,除非利用你心裡的弱點,否則不容易受幻術影響。如果你真想嘗試幻術,我不想利用幻術看清你的弱點,隻想知道你最糾結的一件事。前提條件是你要完全信任我,不然我不保證一定能成功。”  徐觀道未曾想公孫星語竟是這番言語,亦是一愣,讓他刻骨銘心的事有幾件,糾結的事也不少,但他生性豁達,過去了也就忘了,如果讓他做出選擇,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究竟什麽事讓他萬分糾結,他雙手一攤,笑道:“我也不知道,如果能用幻術幫我找出來,我不介意。”

  “我試試。”公孫星語緩緩起身,揚劍指天,開啟公孫劍舞之術。

  徐觀道在一旁靜靜欣賞不帶煙火氣,與試煉完全不同的劍舞,這舞姿,與其說是劍術,不如說是誘人的天仙之舞,不知不覺間,就讓他沉醉其中,漸漸進入幻境。

  紅木樓閣,徐觀道靜靜的看著坐在凳子上,目光中只有絕望與淚光的姐姐,無暇欣賞那張漂亮的臉蛋和呼之欲出的胸脯,她是日後的花魁,彼時卻只是一個剛被賣入青樓的絕望女子。她多次想以死了結,卻沒有死亡的勇氣,隻敢等待被動的死亡,她有生的意願,卻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多麽……可憐……可悲……

  花姐想盡辦法勸說,沒有半點效果,最後徐觀道不忍再見這位美麗的姐姐受苦,自告奮勇前來勸說,因為他亦有過自尋短見的行為。

  徐觀道從未做過說客,而且成功與否關乎一個女子的生死信念。當年的他甚至沒有貞潔概念,也沒有生存的意義相關思考,只是純粹認為活著總比死亡好。他沒有半點經驗,請樓公子幫忙,卻隻得到勿管閑事的答覆。他異常氣憤,但也無可奈何,只能自己想辦法,跟著樓公子各種計謀倒是學了不少,這種情況生搬硬套有點困難,得學會靈活運用。

  為此,他冥思苦想了一個晚上,終於想出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策略。

  未來的花魁很清楚這位比自己還小的少年來此的目的是勸說自己放棄抵抗,胳膊擰不過大腿,接受命運的安排才是最好的選擇。不過,花姐都拿她沒辦法,這個劍眉星目,卻乳臭未乾的小子管用?她在心裡嗤笑花姐昏了頭才會讓這個少年來勸說。

  她開始仔細打量少年,出乎意料,少年與她一樣沒有這個年齡的稚嫩,表情淡漠,眼眸深沉,像是有點心計。少年亦是這樣靜靜看著她,眼神中沒有半點欣賞和欲望,有的,只是認真,像是想通過微表情和微動作尋找她心靈的破綻。少年的舉動讓她凜然,她也收起散漫,看他準備如何說服她。

  “暫時就叫你姐姐吧,我主動請纓,但我真的一點把握都沒有,想來想去,決定讓你聽聽我的故事。”

  少年的目光望向窗外泛起微波的湖水,語氣古井不波:“我有兩個親人,一個爺爺,一個妹妹,都不是親的,在我的生命中,他們始終佔據最重要的位置,我們的生活不怎麽樣,但我們很快樂……”

  故事的細節與公孫星語知道的大致相同,直到後面,才出現她也沒聽過的情節。

  “有一天,病床上的爺爺把我叫到床邊,告訴我,他即將離開人世,要我保護好妹妹。我只是以為他病了,他卻告訴我,他即將病逝,我真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當時就懵了。那時我才發現,原來身上壓著這麽重的責任,幾天之後,我才緩過神來。青青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她發現那幾****都很沉悶,想盡辦法逗我笑,這大概也是我能快速接受的原因。”

  “沒多久,爺爺病逝,再後來,王初雪發現輕輕的潛力,將她帶走。從那以後,我三闖冰宮也沒能見到她。王初雪甚至不給樓公子面子,放出話來,只要我再闖冰宮,必定取我性命,決不留情。王初雪這娘們兒雖然不是大丈夫,也算是一個人物,她的話簡直讓我絕望,當時我就想到了死亡。”

  徐觀道盯著聽的入神的女子,加重語氣:“我真的試過,被樓公子發覺,救了下來。他勸了我三天三夜,說話說得嘴唇乾裂,我一句都沒聽進去。但是……最終,我還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放棄了尋死,知道是什麽嗎?”

  “是什麽?”

  女子終於放下了戒備,這亦是她在尋找的,活下去的理由。徐觀道見她神色松動,不再保持強烈的戒備心,微笑道:“一句很普通的話,沒有你,世界不會變樣,但沒有你,某些人的世界將會徹底改變。它勾起了我的責任感,從那一刻開始,我暗自發誓,一定要珍惜生命,無論付出什麽,都要完成爺爺臨終的囑托,決不讓青青孤苦無依!”

  “當然,我也知道,這句話不一定對你適用,因為每個人生存的意義不同,強行將一個人的生存意義套用在另一個人身上,無異於強盜!”

  女子饒有興致:“然後呢,你準備怎麽說服我?”

  徐觀道微愕,女子的表現已經說明這個故事她已經聽進去了,至少暫時沒有尋死的想法,他凝視這位漂亮的女人,戲謔的打量她,最後盯著她的胸脯道:“這位姐姐,你真的很漂亮,但可能腦袋長在了胸前這沉甸甸的一對上去了。”

  公孫星語在徐觀道的記憶中看到這一幕,俏臉微紅,暗自呸了一口,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說起葷話來,她看了看自己不大不小的胸脯,暗想難道男人都喜歡大胸脯?

  女子的意志雖然在生死間遊移,但對胸大無腦這樣的評論仍然充滿憤怒,只是她不是一個喜歡指著別人的鼻梁破口大罵,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親朋好友,兒孫畸形的人,她只是怒笑一聲,指著徐觀道的鼻梁,嘲笑道:“你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完全不了解我的情況,就這樣妄下斷論,可笑至極!”

  徐觀道凝視略帶嘲弄的女子,從初識的戒備到放松,再到現在,他始終未曾在她身上尋找到當年那個一心尋死的自己的半點影子,得出一個荒唐的結論,這個女人沒有想過自殺,她一直都在騙人!

  也許樓公子正是因為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才會對此視而不見。

  於是,他改變了計劃,他要說出真相刺痛這個藏在美麗外衣下滿嘴謊言的騙子:“我沒有在你身上發現哪怕一點要自殺的意願,你卻整天以死相挾,我會在花姐面前拆穿你的騙局!”

  女子聞言微怔,而後曬然,她看著徐觀道,目光中沒有驚慌、嘲弄、不屑,或者憤怒,有的只是真誠的笑容:“你沒有找到我有自殺的跡象,那是因為我早已決定自殺,並且已經服毒,此時的我只是在靜待死亡。你是一個很好的說客,聽完你的話,我有點想知道活下去會怎樣,但已經晚了。”

  語畢,女子將手放在桌上,頭枕在手上,緩緩閉上如水的雙眸,等待死亡降臨。

  徐觀道驀地一驚,一切合情合理,此刻已經不容多想,他立刻叫來花姐,花姐毫無辦法,他又強製把熟睡中的樓公子搖醒,讓他想辦法救她。他知道,樓公子見多識廣,一定有辦法救她。樓公子果然不負期望,把她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 她也沒有再要尋死覓活。

  事後,樓公子曾告訴他,他知道所有過程,當時只是在裝睡,為的就是成全女子的死亡意願,如果不是他拚命搖他,他絕不會出手。因為他尊重每個人死亡的意願。徐觀道反問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何要費盡口舌勸他。樓公子的答案是你活著有更多希望,而她,如果不能接受命運,以後永遠不會快樂,活著比死亡更痛苦。

  翌日,樓公子即帶著徐觀道離開那裡,從此,再也沒有回去,直到三個月前,為了讓他來到學院,他們重回景城,徐觀道才再次見到當年那個一心尋死的女人,彼時的她已經是豔名遠播,譽滿景城,活在讚譽與光環下的花魁,笑嗔傲嬌哭的分寸她已拿捏得爐火純青,但那不是他預想中她應有的樣子。當年他希望有人能看中她,為她贖身,讓她回到原來的生活。他也相信,憑借她的美貌,絕不乏想擁有她的人。她從未想過,如果沒有這樣的人,她會變成什麽樣子?

  那一刻,他再次想起樓公子當年的話語,終於認同樓公子的觀點。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讓他確定樓公子是對的。

  一天晚上,她拉著他進了她的房間,向他訴說這些年的經歷,他的猜測是正確的,但他算漏了一點,的確有人想為她贖身,但她卻不喜歡那些人。

  這些年,每日陪笑,她很不快樂。她埋怨他,當年為什麽要救她。

  徐觀道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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