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堰之城就是一個巨大的軍營。除了婦孺老人之外，所有男人一律穿著戰甲，腰間則懸掛著長劍。他們有的忙著殺豬宰羊，用厚背刀肢解著還冒著熱氣的動物肢體，或者跟那些四肢粗大的婦女們為一兩個銅板爭論得面紅耳赤，有的手裡拿著獸皮當街兜售，而有的甚至在市場裡擺攤兜售土豆和蘿卜……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士兵都在忙著自己的小營生。城牆上、街道中還是有很多執勤的士兵圍著篝火取暖談笑。

谷時雨的軍隊一進城堡，立刻引起市場上的一陣騷亂。他們的吆喝聲更大了。

海倫娜的森林衛士們當然是無法進城的，除非這座城堡還能大上數十倍！何況他們也不需要補給什麽物質。他們所需要做的，就是將自己的根須深深扎進土壤，吸收大地無私奉獻的甘泉和養料。

皇家第一精銳衛隊的軍團指揮官索隆走在滿是泥濘的大街上，不停地嘀嘀咕咕:“唉，我沒想到雷歐司令官會是這樣帶兵的！難道他就帶著這麽一群農夫和小商販防守埃拉西亞北端最重要的重鎮嗎?”

“我可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谷時雨望著他道:“起碼他們都穿著戰甲，隨時都可以投入戰鬥！”

雷歐司令官聽到攝政親王和第一軍團指揮官親臨城堡，急忙帶著自己手下的將軍們前來迎接。

經過這麽久時間的長途跋涉，遠征的士兵們再也無法約束了！他們紛紛去市場購買禦寒衣物、補充物質，還有的則去了酒館或妓院。

畢竟他們還得繼續前行，還得過上很多天非人能過的日子！

索隆指揮官對此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求他們不要太過烏七八糟地胡來，特別是不要被雷歐司令官的士兵抓進監獄……那可是有損驕傲的皇家精銳衛隊第一軍團名譽的！

當一萬多隻饑渴的狼在城堡裡大街小巷亂竄的時候，自然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雷歐司令官看來很理解這群惡狼。他吩咐下去，只要這些士兵不殺人放火、不**擄掠，偶爾打打架、或者是調戲女子，如果沒造成什麽嚴重後果，那就裝著沒看見吧！

這是遠征的指揮官們第一次吃上這麽可口的食物！雖然這些東西他們在鐵拳城堡的時候根本不屑一顧，可現在怎麽就那麽好吃呢?只可惜嘴巴不夠太大，否則一次可以塞進去更多的食物！

雷歐當然不敢輕慢這些遠方來的客人。當他帶領將軍們用大碗挨個敬酒的時候，大家開始有點傻眼了。

有用這麽大的碗喝酒的嗎?而且是一口一碗！難道你們北方的漢子都這麽豪爽善飲嗎?但好鬥和不服輸的軍人天性促使他們有來必應，看來這一頓酒喝下來會有很多人癱倒在桌子底下。

十來個醉醺醺的將軍踉踉蹌蹌地相互牽手，在大廳的正中跳起戰士們最喜歡跳的佛郎明哥舞，其他人則跟隨著節奏大聲拍打著桌子進行伴奏。

索隆看來已經微醉。他斜著眼睛望著雷歐道:“司令官閣下，您的將軍們個個能喝，那也肯定個個能打！不過最優秀的將軍得帶最優秀的士兵……您市場裡的那些農夫和小商小販能打仗嗎?”

顯然，索隆很看不起雷歐所帶的這群烏合之眾。雷歐的表情看起來明顯有些護犢子，他也斜著眼睛道:“那您手下的士兵都是些什麽人?”

“我手下的士兵都是些職業軍人！只有出色的士兵才能進入皇家衛隊，而最出色的才有資格進入我的第一軍團！”索隆驕傲地道。

“好吧！那就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的士兵最優秀！”雷歐站起身來道:“你我各派一個戰士進行競技吧，看到底是誰的兵最能打！”

索隆樂了！在他背後就站著一個身高足有兩米的鐵塔。他叫湯姆，身經百戰，身上的刀疤至少有上百處，甚至很多傷口都是致命的！據說最慘烈的一戰，他身上中了三十多刀，幾乎是體無完膚。但他還是堅持著走回營地，隨手擰住一個裁縫，要他在自己身上縫巴縫巴幾百針，然後又活過來了！

在皇家衛隊第一軍團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斜眼看他，包括出身高貴、地位顯赫的將軍們。湯姆的脾氣很大，動不動就揍人……誰揍得過他呀，被打了也沒地方可以申冤，這個索隆實在是太護短了！

可惜的是他出身太過低賤，否則索隆早就提升他當將軍了。雖然曾立下赫赫戰功無數，可湯姆如今還只是個小小的侍衛長。

當湯姆橫著膀子將大廳正中跳舞的人紛紛撞開，立定站好的時候，雷歐的將軍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而索隆的將軍們則大聲鼓噪起來進行助威。

他的身材和肌肉根本就用不著看了！光看他臉上橫七豎八的刀疤，就足以讓任何人恐懼！他眼中爆射出來的凶悍嗜血光芒，更是讓人不敢直視！

“這就是我最強大的戰士！”索隆得意地靠在座椅裡，斜眼看著雷歐司令官:“請您注意，他還只是一個戰士，並不是一名修煉過的英雄！”

“傳令官！立刻跑步去市場裡面，隨便抓一個殺豬屠狗的人，來跟眼前的這位勇士比試比試！”雷歐大大咧咧地揮手道。

隨便抓一個人就來跟我最強大的戰士比武?索隆傻了。湯姆也感覺受到了侮辱，立刻大聲咆哮起來。

谷時雨也有些不信。身大力不虧，若沒修習過英雄技能的人跟這樣強壯的人比武，那簡直是找抽！

片刻後，侍衛們牽著一個還系著圍裙的屠夫匆匆忙忙跑進來了。也許他剛宰了一頭豬，或者是一頭牛，還不停地在圍裙上擦拭著血跡斑斑的雙手，然後對滿大廳的將軍們點頭哈腰。

天啦，您就派這樣的人跟湯姆比武嗎?索隆的將軍們立刻樂了！

這人的個子起碼比湯姆矮了一頭，而且還比較瘦弱，至少臉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但谷時雨卻並不這麽認為。做為一個研習過現代體育的學生，他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究竟適不適合當運動員。什麽是運動員啊?在古代，那就是在某種特殊技能上成績特別優異的佼佼者！

也就是說，真正的運動員出身於戰場！

這個人的臉雖然略顯得有點瘦，但卻有著極不對稱的粗壯強大脖子，而且這脖子仿佛比他的頭還要大！他還具有極為寬闊的胸膛，猿背狼腰，更難得的是全身各部位的比例非常勻稱，全身上下完全達到了無懈可擊的黃金分割比例！

谷時雨忍不住暗暗歎了口氣。自己就曾因為上述原因，讀初三的時候就能扣籃，引得無數單位球隊青睞請去當槍手，最後被一名體校的籃球教練看中誤導，信誓旦旦地對他的父母親保證說，他的成就絕不會亞於飛人喬丹，結果誤入歧途，糊裡糊塗地就讀於一所體校，倒霉的是個子一直停留在一米八五再不長了。

唉，哥打不了籃球，其他方面同樣很出色嘛！特招不行，那你也別給我來一個均衡發展啊?哥的數學停留在小學水平，那可真的害死我了！大才子吳晗不是進北大的時候數學打零分嗎！要按現在的教育制度來說，他哪能進北大啊，乖乖去洗盤子吧……什麽狗屁教育制度嘛，完全存在非常嚴重的問題！

唉，哥練了十多年的體育，雖然沒有哪一項是最出色的，但各項綜合成績還是很不錯的……正當想改行練鐵人三項的時候，得，掉進坑裡穿越了！

他忍不住看了看雷歐，正好碰見雷歐朝他舉杯，態度似乎很悠閑。

你小子絕對不是隨便拉一個人參加比武的！我敢肯定你最強大的戰士就是這個屠夫！雖然其他人不看好他，但我相信自己絕對沒看走眼！谷時雨笑了，他也朝雷歐舉杯示意。

埃裡克做為一本活字典，正在對谷時雨低聲介紹:“你可不要小看了雷歐將軍，他是格芬哈特國王和肯達爾國王的同父異母兄弟！”

“啊?”谷時雨嚇了一跳！那自己不是得管他叫叔嗎?他的態度立刻謙恭了許多。

“可是他並不姓艾恩法斯特！好像我聽誰說過，他姓雪諾……”

“是的！因為他是一個私生子，所以不可能成為皇位繼承人，更不可能姓艾恩法斯特，於是隻好姓雪諾了！意思就是從雪地裡撿到的孩子……但他的能力絕對不在肯達爾之下，甚至可以說更加優秀！”

雷歐並沒有將眼光投入到大廳裡的格鬥中去。他跟谷時雨和埃裡克一樣，似乎對比賽的結果早有定論。他也許聽到了埃裡克悄悄所說的話，於是便自嘲地道:“其實做為私生子也還不錯！起碼當我的哥哥們在宮廷裡象囚犯一樣被看管受教的時候，我卻可以去自己任何想去的地方……他們才不會介意我的生死呢！當大哥格芬哈特加冕國王之後，我便離開斯坦德威克城堡，主動來到這冰冷的北方雪原擔任指揮官，避免介入那些肮髒而見不得人的宮廷爭鬥！”

“雷歐叔叔，這些年辛苦您了！您駐守北方邊境這麽多年，現在北方極有可能成為戰爭的最前線，您有什麽要求嗎?”谷時雨恭恭敬敬地道。

“北方一直就是戰爭的最前線！”雷歐糾正道。

“我不明白……”

“親王殿下，您應該清楚一千年前人類、精靈和元素三族結盟盟共同擊敗惡魔、亡靈和男巫族三族的歷史。惡魔和男巫戰敗後被迫棲身到地底世界，而一部分亡靈軍隊去逃到了極北之地的雪原。

因為那裡地理和氣候環境太過惡劣，山族聯軍便停止了向北追擊，修築了防禦北部邊境的冰雪長城。

這些年來，長城之外的居民們屢屢遭受到亡靈軍隊的襲擾。我也曾帶兵跟他們打過幾仗，但始終無法消滅他們！

現在看來，亡靈的軍事力量得到了空前的加強，活動越來越頻繁，幾乎控制了長城以外的大部分區域，導致長城外的居民開始大規模向內遷徙。”

“雷歐叔叔，請您原諒我的無知……難道長城之外還有我們的子民嗎?”

“是的！一部分守夜人違背了他們的誓言，逃去了邊境之外！一部分百姓不滿當權者的統治也去了關外，另外……還有一些麻風病患者被驅趕到那片貧瘠的土地自生自滅。”

“那他們總共得有多少人?”

“我估計得有二十萬吧！”

“天啦！”谷時雨緊張地望著埃裡克大祭師。

“是的，天選者閣下，我們必須盡快把這些人撤回來！否則當亡靈大軍到達的時候，這些人的屍體將會變成更多的亡靈戰士！”埃裡克非常明白這樣的後果！

“我們不能這樣做！”雷歐斷然道:“無論他們是不是麻風病攜帶者，他們的到來肯定會引起人們的恐慌，從而逃離整個北方邊境！”

“但我們不能聽任他們死在長城之外……”

“這是一個兩難的決定，親王殿下！”雷歐道:“更何況我不能冒著埃拉西亞感染瘟疫的風險，草率放他們進入埃拉西亞！”

“您是怎麽做的?”

“任何試圖通過石堰之城進入埃拉西亞的人，都會遭到無情的屠殺！”

“天啦……”

“親王殿下，請您不要責怪我心狠手辣！他們要麽就是可怕的疾病攜帶者，要麽就是背離職守的守夜人……他們必須得死，我不過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雷歐叔叔，我剛才在想，北方的冰雪長城防守如此薄弱，我想將守夜人的家屬也移民過來！可是這樣一來，他們還有誰還敢來冰雪長城呢?”

雷歐沉默了。

“我知道在冰雪長城和您的北方邊境之間還有一段很大的緩衝地帶。您也說過，麻風等惡性疾病攜帶者都被扔在了長城之外，他們是不可能進入緩衝地帶的……”

“雖然他們無法用進攻的方式突破冰雪長城，但他們會想其它辦法！我的斥候們已經向我報告多次，在這片緩衝地帶已經出現了很多地洞，這都是關外的人挖掘進來的！”

“他們不過是想活下去……”谷時雨幾乎能看到這些被莫大的恐怖所驅使，臉上呈現的那些絕望無助的表情。

“但我們也想活下去……我必須阻止他們！”

“您還有其他辦法嗎?”谷時雨頭疼欲裂。

雷歐歎氣道:“您擔心這些人死亡之後成為亡靈軍團的一部分，我同樣也有這樣的憂慮。我本來是想先殺光他們的，但既然您這麽仁慈，那我就為這些關外的人在關內劃分一片隔離區吧！但我不得不說，如果他們膽敢擅自離開隔離區，我的士兵同樣會把他們追殺乾淨！”

“那就這樣吧……謝謝您，雷歐叔叔！”谷時雨終於松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怎麽老是以殺人為樂呢?人跟豬狗根本就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殺人，他跟我幾乎同樣的年輕……當他的鮮血噴濺在我的身上……當他無助而恐懼的眼光望著我……當他的雙手無力地遙遙伸向我……我就知道我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一輩子將活在無盡的愧疚和罪惡的陰影裡！

殺的人越多，並不意味著榮耀越多，反而意味著罪惡和愧疚越多！終有一天會因為自己的罪責而噩夢連連，直至瘋狂！

到那時你該怎麽辦?

再一次踏上贖罪之旅?

那能幫助你忘記罪惡的過去嗎?！

我相信我來到這個該死的世界，並不是為了來殺人的，而是為了來救人的！谷時雨暗暗提醒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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