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谷時雨仰望著天空中那道涇渭分明的紅黑分界線！

往前，那就意味著死亡，還意味著死後會變成可憎的亡靈！唯有往後才會有一條活路！

埃裡克大祭師站在他的身邊沒有吱聲。他也許正在等著谷時雨的決定。

“大祭師閣下，您有什麽建議嗎?”谷時雨忍不住問道。

“天選者，我沒有什麽可建議的。在這個關鍵時刻，每個人都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那您呢?”谷時雨吸了一口氣:“您是繼續向前還是後撤?”

“我……”埃裡克苦笑起來:“您認為我還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嗎?如果我注定要死，那就讓我和我的族人象士兵那樣堂堂正正地戰死吧，我不想象囚犯那樣悲慘地死去！”

谷時雨望了望背後龐大的軍隊。他們對此還一無所知，站在雪地裡跺著冰冷的腳，等待指揮官下達命令。

“索隆指揮官，帶著你的軍隊回去吧，你已經盡到了自己護送的責任！”

“那您呢?”

“我答應過他們，一定要把他們送到冰雪長城！”

“親王殿下！我請求您再考慮考慮……我接到的命令是將您護送到冰雪長城，然後再護送您平安地回來！”

“現在這個命令已經變更了！你的責任是把你的士兵們好好帶回鐵拳城堡……”

“親王殿下……”

“你不要再說了！”谷時雨揮了揮手道:“你是一名盡職盡責的統帥……雖然你的某些做法我並不讚同！謝謝你……不過還是請你執行命令吧！”

“是！”索隆對谷時雨行了一個騎士禮:“勇氣與榮譽！”

“勇氣與榮譽！”

皇家精銳衛隊第一軍團在將軍們嘹亮的口號聲中齊向後轉，開始踏上返回的旅途。

“您確定要這麽做嗎?”埃裡克問谷時雨道:“我知道您並不屬於這個世界……您也並非一定要承擔這樣的責任！”

“但我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谷時雨認真地望著埃裡克道:“當戰爭來臨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可能獨善其身！如果我真的是你們所認為的天選者，那就讓我承擔起天選者的責任吧！”

“向前的後果意味著您死後會變成亡靈……”

“那我們就別死！”谷時雨笑了:“如果一個人連生前的事情都管不了，又何須考慮死後的事情呢?”

索隆的部隊已經開始返回，雪原裡回蕩著他們踏進雪地的咯吱聲。隻余下埃裡克的數千守夜人和海倫娜的森林衛士。

“不但我們不能死，他們同樣也得活著！大祭師閣下，如果我們宰了死神貝勒裡恩，咀咒是不是就會散去?”

“那是當然！”

“好吧！”谷時雨躍上馬背:“那我們現在就去宰了他！”

埃裡克很想告訴他，貝勒裡恩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想殺他就如同想殺天上的眾神，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大家既然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又何必在意怎樣去死?！

谷時雨的勇敢無畏感染了他。他轉過身，對自己的族人們大聲道:“兄弟們！你們的劍磨得足夠鋒利嗎?你們渴望著劈碎亡靈的碎骨嗎?”

隊伍中立刻傳來無數劍盾碰撞的聲音！震得森林衛士樹乾上的雪花紛紛飄落。

“那好！”埃裡克也躍上馬背，抽出長劍指向遙遙的北方:“前進吧！讓我們馬上去結束這一切！”

海倫娜會跟上來嗎?谷時雨很期待這樣。但他無法去要求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生怕看見她和她所率領的森林從原路折返。

好在背後踏在雪地上的足跡聲還是足夠大的！很顯然，海倫娜跟上來了。

海倫娜的確也起了返回的念頭。但當她發現谷時雨正朝著冰雪長城走去，她隻好也率領自己的軍隊跟上了。

自己的奎恩，也就是他們叫塔南的那個人，還有前面這個傻傻的天選者，他們無疑已經成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雖然……但是他們兩個人之中至少必須活下來一個，然後庇護著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長大。

如果要死，那就讓我去死吧！海倫娜暗暗地想著。

可是……萬一當奎恩和天選者兩人都陷入同樣的險境，自己應該先去救誰?！

當然得先去救奎恩！天選者不過是自己唯一一次出軌故事的男主角而已。

可是……奎恩會接受自己嗎?會原諒自己的出軌行為嗎?

一千多年了，他已經輪回轉世了十幾次，但沒有哪一次接受了她，甚至連一句溫存的話都沒有！

算起來馬上就要到他墜入下一次輪回的時候了！海倫娜撫摸著正孕育著生命的小腹。

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孩子必須被父親的羽翼保護著才能平安地在亂世間活下去！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必須舍棄奎恩，轉而去保護還蒙在鼓裡的天選者?

天啦，我該怎麽去對天選者解釋?他會接受這一切嗎?

她很希望谷時雨能回一下頭……但他沒有！

塔南的遊騎兵很早就探查到了這一支部隊的行蹤。當谷時雨的部隊能看見遠方地平線上的冰雪長城，那一抹長長黑線的時候，塔南早已經帶著他的將軍們恭候在路中了。

“謝謝你，谷子！謝謝您，埃裡克大祭師！謝謝您，海倫娜！”塔南臉上的焦慮終於略略舒展開來。

才幾個月不見，塔南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現在長城的情況如何?”

“精靈族的索姆拉大祭師帶著一萬人守在冰雪長城的西線，而我也帶著一萬多人守在長城的中線，兩人之間間隔著近千公裡的路程。”

這麽重要的防禦工事竟然只有兩萬多人鎮守?谷時雨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忍不住問道:“那東線呢?”

“東線的位置位於迪亞境內。那裡的長城幾年前就被威爾瑪的亡靈軍團突破，恐怕已經成了廢墟。”

谷時雨緊張了:“我們得派人去告訴羅蘭德和凱瑟琳，亡靈大軍就要大舉進攻了！”

“我已經派遣了使者前去，不過他還沒有回來。谷子，我們先去冰雪長城吧，那裡已經給你們準備了溫暖的營地和熱氣騰騰的食物！”

谷時雨終於站在了著名的冰雪長城腳下。令他驚訝的是，這座長城的高度足有上百米！在沒跌進天坑之前，他曾去過東方的萬裡長城，那座舉世聞名長城高度不過十米左右呢！

“天啦，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谷時雨驚訝地叫了起來。

“谷子，這其實很容易！”塔南笑道:“這裡一年四季都覆蓋著冰雪，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將凍土壘起來，然後淋上水，結冰之後就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冰牆！經過近千年的不斷加高加固，方才達到現在的程度！”

“這就是智慧的力量！”埃裡克點頭評價道。

是啊，人的智慧可是無窮的！就以現代社會的人類來說，大腦還只不過利用了其中的十分之一！可這小小的十分之一就已經創造了巨大的奇跡！

我的大腦利用了多少呢?哥的大腦雖不發達，管運動的小腦應該還是可以的吧！谷時雨忍不住樂了。

大家都非常奇怪地看著這個經常傻笑的天選者，不知道他又在發什麽神經。

招待宴會之後，谷時雨和塔南登上了城牆。他們在一個火把前停了下來，望著腳下深邃的關外。

“谷子，謝謝你！可是你知道當你踏上這片土地之後會發生什麽嗎?”

“我知道！不就是死後變成亡靈嗎?人總有一死，但我堅信我不會死在這裡！”

“誰知道死後都會發生些什麽呢?如果我真如海倫娜所說，在這個世界上輪回重生了十幾次，但未來始終都是無法預知的。”

“你們是怎麽中了咀咒的?在來的途中，海倫娜感覺到了異常。她停了下來，用她那強大的血魔法和死神貝勒裡恩進行鬥法，結果還是敵不過貝勒裡恩！”

“我哪裡知道是怎麽中的咀咒?”塔南苦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我相信貝勒裡恩是利用黑夜的掩護，讓他的咀咒四處蔓延。”

“那索姆拉大祭師呢?他會不會也中了咀咒?”

“我和他經常用寒鴉渡信……他告訴我，他同樣也中了可怕的咀咒。”

“我不明白，埃裡克和索姆拉是我所見過的最出色的祭師，難道他們也毫無辦法嗎?”

“你認為我們能夠打敗神嗎?”塔南歎氣道:“我們再怎麽強大，畢竟還是血肉之軀。”

“但海倫娜不是差點就做到了嗎?”谷時雨爭辯道。

“她可能是個例外……不過，憑借她這座圖拉利昂森林，我們也許可以想辦法打掉貝勒裡恩的大部分亡靈軍隊。”

“你還是不能接受她嗎?”

“是的……谷子，如果換成是你，你願意接受這個比你大千多歲的女人嗎?更何況我對她並沒有任何感情！”

“但她始終堅信著你就是奎恩！”

“但我不是奎恩，我叫塔南！她愛的是一千多年前的奎恩，而不是現在的我！”

“她告訴我說，她來冰雪長城，是不願意見你去死……如果實在要死，她願意跟你死在一起，而不是苟合在世上等待下一個輪回！”

塔南沉默了。良久他才道:“谷子，我們可以不討論這個問題嗎?”

“那好吧！”谷時雨歎了口氣:“你說吧，長城防禦戰應該如何打?”

“你已經在沙盤上見過了整個冰雪長城的地形。整個長城分為了東部、中部和西部防線，東部的防線已經被擊破，我估計貝勒裡恩肯定會通過那裡進攻的。而他的另一路大軍應該是在這！突破長城之後，他就可以深入埃拉西亞腹地，兩路大軍相互配合，再加上南部的斐歐納惡魔軍團，埃拉西亞絕對抵擋不了三個方向的進攻！”

“我們連斐歐納都應付不了，倘若又再來兩路亡靈大軍，埃拉西亞一定會覆滅的！”谷時雨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是啊，很多人都不明白，說你塔南不是精靈族嗎，怎麽反過來幫助人類守衛中部的長城?他們所不知道的是，一但埃拉西亞淪陷，惡魔和亡靈大軍就會掉頭南下，攻陷泰塔利亞，接著是克魯羅德和拜爾德斯，到那時聖光島也無法幸存！然後惡魔和亡靈兩路大軍齊頭並進，與進攻阿維利的魔莉爾黑龍大軍匯合，布拉卡達將不複存在！”

“也就是說，長城保衛戰我們一定要打贏！”

“是的！魔莉爾已經被阿維利的元素族給拖住了，而斐歐納也被埃拉西亞迎頭堵住，兩軍至今都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如果精靈族能夠派出援軍擊敗魔莉爾，或者是泰塔利亞、克魯羅德和拜爾德斯北上征援埃拉西亞，擊敗兩路大軍的任何一處，整個局勢就會發生顛覆性的改變！”

谷時雨道:“長城保衛戰結束後，如果我僥幸沒死，那就去一趟泰塔利亞、克魯羅德和拜爾德斯吧，順便請求聖光島及早派出援軍！”

“聖光島?我看你就別指望他們了！那些老古董就跟布拉卡達的大祭師們一樣，只要敵人沒出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們就會裝糊塗。明哲保身遲早會害死自己的，到那時後悔都來不及了！”塔南望著谷時雨道:“谷子，我請求你一件事:如果我死了，請你用火球把我燒成灰燼！我不想死後變成一個亡靈，反過來屠殺我的同胞手足！”

“如果我死了，也請你這樣做！”谷時雨撓了撓頭道:“還有……請你幫我保護好塞亞！嗯，還有……”

塔南靜靜地聽著。

“還有凱瑟琳……”

“看來你始終無法忘了她！”塔南歎氣道:“好吧，我答應你！不過凱瑟琳也許根本就用不著我去保護她！”

是啊，凱瑟琳身邊有丈夫羅蘭德保護著呢，你這不是管得太寬了嗎?簡直就是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