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德魯過了很久方才清醒過來。他怔了怔神，四肢僵硬地望著帳篷中被拴住的那具女僵屍。

　那僵屍的頭髮長長猶如綢緞，遮住她的半邊臉，一直低垂到她的肩膀。

　那張臉的輪廓很美，但肌膚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緊繃繃的，猶如板著臉、滿腹怨氣的怨婦。

　“莫妮卡，莫妮卡……”山德魯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走到她的身邊:“天啦！原諒我，我來晚了……”

　那僵屍用混濁無神的眼珠盯著山德魯。

　“眾神為我作證吧，去年我不幸被埃裡克、索姆拉他們打敗後，可惡的肯洛和羅蘭德依然不肯善罷甘休，一直緊追著我進入沼澤之地……我絕對不想把你和孩子們孤零零地扔在瀑布之谷的，可那時我還能怎麽做呢……要說我那時確實有些傻，一直以為你和孩子們呆在瀑布之谷是最安全的！事實上那裡相對於索斯班達城堡來說，的確安全很多……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從那裡跑出來呢……”

　“我在逃往德珈的時候，心裡一直在默默祈禱，希望你們不要出谷，希望埃拉雷斯公爵永遠找不到你們，不會將對我的怒火發泄在你和孩子們的身上……”

　“當我到達德珈後，我懇求死神貝勒裡恩再給我一個機會……如果我以前的所作所為是為個人的利益和權勢而戰，但這次卻純粹是為了你和孩子們！我要把你們解救出谷地，因為只有你們在我身邊，或者是呆在我目光所能及的地方，我才會感覺到放心……”

　“莫妮卡，你怎麽就那麽傻呢……難道你認為天下還有比瀑布之谷更安全的地方嗎?戰火早已燒遍了整個世界！”山德魯說著說著掉下了眼淚:“現在我只希望……只希望你在出逃時藏好了孩子們！快告訴我，他們現在在哪?”

　僵屍沒有回答。

　僵屍是不會說話的，但任何一個出色的亡靈巫師都可以取下它的眼球吞食，或者是用手指插入它的頭骨，探尋它臨死前所見到的一切。

　對於其它的僵屍、甚至是活人來說，山德魯不會有任何的猶豫。但這可是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她的眼神曾經是那麽溫柔，目光流轉有如秋水……她的頭腦曾那麽聰慧，那顆乖巧的頭顱曾無數次象小貓一樣溫順地靠在自己的胸前……他怎麽忍心將它殘忍地變成一個紅白相間的破爛西瓜，親手毀掉那段美好的回憶?

　山德魯顫抖地摸了摸僵屍的頭髮，然後將手放在自己的鼻下深深地一聞。

　熟悉的氣息已經不再，他甚至已經能夠聞到一股屍變的淡淡臭味。

　他仔細端詳著那熟悉無比的面龐。雖然已經有些變色，但還沒有變成難看的死灰色……如果不幸到了那個階段，剩下的就是肌膚潰爛脫落了！

　她死去的時間還不長，也許就是這一兩天的時間！好在現在還是春寒料峭，這能讓她的屍體保存更長時間。

　“莫妮卡，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吧……”山德魯的視線模糊了:“你曾經是那麽的愛美，為了保持自己傲人的身材，寧願經常去挨餓……你絕對不會任由臉上、手上和衣服上沾有任何一點灰塵……可現在怎麽啦?就好像剛從哪個……從哪個貧民窟裡鑽出來的……”

　山德魯本來想說墳墓，可立刻又改了口。

　“不行，我不能聽由你這個模樣……因為你絕對不願意這樣的！”山德魯點了點頭，對帳外大喊道:“來人，快給我弄一盆熱水，我要洗澡！”

　門外應了一聲，開始跑去忙碌。

　山德魯緊張地思索著，該怎樣才能讓自己的妻子復活。

　四級魔法裡本身就有復活術，可那得趁體溫尚熱，靈魂還沒有完全出竅之際。

　亡靈族的特長是招魂術，但那只能讓死屍變成沒有感覺的行屍走肉，就連死神貝勒裡恩本人也無法救回他深愛的妻子！

　不，我一定要救活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山德魯深深吸了口氣。

　莫妮卡，我不知道你在臨死前想著什麽，但我相信你肯定不會原諒我！

　你雖然不是直接死在我的手上，但那跟我親手殺了你又有何異?

　侍衛提進來幾桶熱水，還搬來一口大木盆，然後將熱水倒進盆裡。

　透過騰騰的水氣，侍衛們看到山德魯陰沉不定的臉。他們不敢多問，匆匆做完一切之後，悄悄退出帳篷。

　“莫妮卡，我幫你洗個澡吧，你這個樣子可不好！”山德魯開始為莫妮卡褪衣。

　僵屍閃躲了一下，喉嚨裡低聲咆哮起來。

　“乖乖聽話！”山德魯安慰道。

　這就是自己非常熟悉的酮體！我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地方！山德魯的手指在她**的肌膚上遊滑著。

　他的手指停留在僵屍的胸脯上。那裡依然有傲人的挺起，那裡曾充塞著無盡濃情蜜意……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兩個曾經讓他沉醉的花骨朵上。可那裡已經變成了兩粒葡萄乾……

　他的手指繼續往下，經過那平坦的小腹，直到劃過那片芳草地，雖然那裡已經變成了失去光澤的雜草叢……

　他的手指繼續徐徐而下……那是讓自己夢瑩魂牽的地方，他曾發誓要在那裡辛苦耕耘一輩子的！

　可是我乾得不夠好！山德魯長長地歎息一聲。我曾讓這個地方荒蕪了很長的時間，自從我為權勢去絞盡腦汁，不經意放下一切之後……

　那裡曾經是浪花朵朵的歡樂泉，如今卻早已乾涸……

　他的耳邊似乎又聽到了莫妮卡的嬌喘和呻吟……他似乎又看到自己的汗水一滴滴地流淌在她光滑平坦的小腹上……

　唉！山德魯奮力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發現莫妮卡腿上無數荊棘的劃傷和跌倒磕碰的青紫……

　“天啦，你都遭遇了些什麽?！”山德魯驚叫了起來。

　他仿佛看見莫妮卡帶著孩子們在荊棘叢、岩石堆裡象受驚的小鹿一般拚命奔跑，而背後則追趕著一大群僵屍！

　他攔腰抱起莫妮卡，將她放入溫暖的熱水中。

　僵屍沒有反抗，任由他擺布著。

　山德魯開始清洗她的長發和面龐，口中喃喃低語著:“莫妮卡，我一直都記得，每次當我喝醉的時候，一身泥濘跌跌撞撞地闖回來，你都會這麽細心地替我清洗著……你會一直把我抱在懷裡，撫摸著我，甚至是哼著小曲，直到我沉沉地睡去……”

　“只有躺在你的懷抱裡，我才能感覺到些許的平靜……”

　“我們那時很窮……但那時我們卻非常快樂……每當我疲憊不堪地回到家，你都會為我端來一杯熱茶，然後勸我坐下來歇息，看著孩子們在破爛的房屋裡追逐吵鬧……”

　“我拚命地賺錢，拚命地想擠入上流社會，爭取讓你和孩子們過上體面人的日子！可是我不明白，當我們的房子越來越大，當我們的財富越來越多的時候，為什麽歡笑反而越來越少?”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拚命地追逐著自己所想要的，卻冷落了你和孩子們……你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丈夫更多的關懷，而孩子們不過是想要更多的父愛！”

　“這一切還能重新來過嗎?莫妮卡，求你告訴我……”

　“如果還能重新來過，我絕對隻追求自己最必須的……如果我有幸得到了整個世界，卻又不幸失去你，那生命又有何意義?”

　嗤的一聲，山德魯的手搓揉著莫妮卡小巧的足踝，卻不小心撕裂開一大塊皮肉！

　“對不起！”山德魯驚慌地跳了起來:“我不是有意的！莫妮卡，我……我弄疼你了嗎?”

　失去攙扶的軀體悄然滑落，浸入到水中。

　“這樣可不行！”山德魯暗自思索著:“等我找到她的靈魂，她的**興許早就腐爛了！我必須得做點什麽……”

　山德魯將手指伸入水中， 盆裡立刻騰起了水氣。

　不過這股水氣卻是冷的。等到山德魯抽出手指的時候，盆中的水已經變成了一大坨冰塊。

　冰塊之中蜷縮著一個全身**的成熟女人。那就是人們常說的冰美人嗎?

　“看好這個地方，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攪！”山德魯匆匆走出門，披上他的黑色鬥篷。

　“指揮官閣下，您準備出門巡查麽?”

　“別管太多，做好你該做的事！”山德魯瞪了他一眼。

　“那好，我替您呼喚那隻坐騎吧！”

　“不用！我這次是徒步旅行。”

　“那您什麽時候回來?大戰馬上就要開始了，您得及時趕回來指揮我們！”

　“等等吧！”山德魯望著四周深邃的黑暗道:“該回來的時候，我就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