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嚴的雙眼，滿是血絲，眼球突出得嚇人，因為興奮和癲狂顫抖著、捧著那一顆幾克重的藍色晶體，仿佛一個十世單傳的嬰兒。　　“你會害死他的！”徐福近乎咆哮，歇斯底裡！可李嚴無動於衷。

　　人性，浮沉、掙扎著。

　　“李嚴，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只是一條爛命的癩狗！”

　　“不，連狗都不如……”

　　時間，會拖垮一個人的精神，在拖垮他的身體之前。

　　“我想活下去，我想自由，我想回家，我……”

　　“我也是個人！我餓了，想吃兩口肉！”

　　李嚴直起身，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五十米外走過來的獄卒，打算把東西交給他們！

　　“那你承認了，那個李嚴是叛將，對吧……”

　　“所有人都是那樣認為的，他的家人，他的後人，他的同族，包括他的敵人，是不是！”

　　徐福從未如此動怒，哪怕是對家裡調皮搗蛋的孩子——道人。

　　“為什麽，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活下去啊！”

　　“我不想再待在這裡……”

　　“你一直都記得，所以你才會痛苦，你是李嚴，誰也改變不了，除了你自己……”

　　徐福，將選擇權交到了李嚴的手中。

　　人生就像一個硬幣，投擲出去，一面是天使，一面是魔鬼。

　　“呵呵，哈哈哈……”李嚴笑得喪心病狂，笑得哭了出來，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地上。

　　“我真的，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屎福。”

　　李嚴，過了今年，他就52歲了。

　　“李嚴……”

　　徐福看見他彎下腰，把那藍色晶體塞進高漸離的嘴中，嘴裡模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麽，呢喃自語。

　　“雜碎，你在做什麽！”

　　獄卒李鬼衝了過來，看見高漸離已經快沒氣了！

　　“媽的，老子一天收屍都忙得頭大，你小子還敢弄死人，老子也弄死你！”李鬼把腰間別著的短棍掏出來，打開牢門，對著體虛廋弱的李嚴劈頭蓋臉一陣亂打，打得他硬不起脖子，倒在地上吐血為止。

　　一分鍾，五分鍾，十五分鍾，半個小時……

　　高漸離沒有任何反應，死了嗎。

　　“喂喂，老鬼，你把這個雜碎打死了，咱們不得又跑一趟，那死人堆太臭了，去他娘的，我可不想去！”老二嘮叨了兩句，李鬼沒好臉色，啐了一口痰在李嚴臉上，起身用腳踹了他的頭。

　　“走吧，老二，把這家夥先拖過去，媽的，真TMD晦氣！”

　　“喂，他沒死！”

　　李鬼剛打開315牢門，徐福急得叫了出來！

　　“媽的，老子沒長眼啦，你說他死沒死！”

　　“咳咳……”

　　李鬼拔出短棍，準備衝過去給徐福來兩下，徐福睜大眼睛對著高漸離大喊:

　　“他真的沒死，你聽，他還在咳嗽呢！”

　　“媽的，老子弄死你，屎福，你是不是跟著這老東西學硬了啊！”

　　徐福被嚇得躲到牆角，蜷縮成一團，連正臉都不敢露一下。

　　“漸離漸離，終不離兮……”

　　“不可能的，我的實驗不會出錯誤，用“天使基因”植入體內，最多十分鍾就能將基因編碼轉化，人體的細胞機能將會恢復正常，不可能這樣的……”

　　“不，不會的！”

　　李嚴坐起身，看著牢房門被獄卒老二關上。

　　“啊！”

　　突然，發生了什麽！

　　“越獄，

不！”　　李嚴衝上前去，不知哪來一股怪力，把牢門硬生生頂開，奪走了老二獄卒的腰刀，一下砍到了他的脖子上！

　　“老二，狗ri的雜碎，老子要你死！”

　　李嚴步伐緩滯，眼神透著凶光。李鬼扔了短棍，拔出腰刀，看著脖子被砍斷的李二還在濕冷的地上抽搐著，一大灘血淋漓在肮髒的監獄地面，衝刷著這裡厚厚的一層罪惡、肮髒墮落的人性！

　　“吼wo……”監獄裡沸騰了起來，所有的犯人都瘋狂地吼著！

　　“戰，戰，戰！”

　　為什麽而戰，為誰而戰，他們是誰！

　　徐福縮在牢房的牆角，心悸不已，臉上完全沒了血色。

　　“去死！”

　　李鬼迎面砍向李嚴！

　　“呲！”

　　血……

　　李嚴用左手握住了刀刃，刀刃割破了他的手，為什麽！

　　他要用鮮血，洗去秦軍加在他身上的恥辱！

　　“戰，戰……”

　　“殺！”

　　牢房裡舊時的六國士兵群起相應，撼動著這堅不可摧的牢房大門，紛紛想要衝破束縛，上陣殺敵！

　　李鬼獄卒眼神裡死去了神采，六魂無主，魂飛魄散，全身顫抖，想要逃！

　　“啊，不！”

　　在李鬼棄刀轉身逃跑的一瞬間，李嚴斜著一刀砍在他的背上，那厚厚的鎧甲也被斬開！

　　“殺，殺，殺！”

　　監獄裡的叫殺聲洶湧澎湃，在帝國有史以來，噬牙獄從未出現這種暴動，不久，鎮守噬牙獄的典獄長率領秦軍前來鎮壓！

　　李嚴身後躺著兩名獄卒的屍體，眼睛直視著前方，目光毫不動搖，前方有亮光的通道，就是通向新生的出口嗎！

　　“李嚴……”徐福躲縮在牆角，顫抖著，抽泣著，像一條被鐵鏈鎖住的狗。今天一天，他失去自己唯一的兩個朋友，即將。

　　李嚴一步步邁向光輝，以軍人的姿態，挺直的身軀。那沉重的鎖鏈啊，再也鎖不住他的心！

　　“錚！”

　　鐵鎖被砍斷，腳踝得到了解放！

　　“錚！”

　　鎖鏈裂開，雙手再次握緊了自由！

　　“項燕將軍， 我李嚴為項氏一族而戰，今生不悔！”

　　“殺！”

　　李嚴的吼聲，像一頭馳騁山林的豹子，最後的一頭豹子，不知道以前有沒有，以後不會有了……

　　秦國的重甲士兵手持長槍，列陣迎擊，他們擋在李嚴的前方！

　　“楚國的將士，沒有懦夫，只有戰死的勇士！”

　　“殺啊！”

　　項燕大將軍手下千兵尉——李嚴，即便部隊只剩下將軍，那將軍就是士兵，上陣殺敵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嚴再一次拿起兵戈，這哪裡是噬牙獄，分明是對抗秦國的戰場啊！

　　“兄弟們，將士們，我李嚴要和你們一起殺敵啊！”

　　徐福把頭埋得更低，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發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天皇如此強大的軍隊，最終還是失敗了……

　　兩輛押運的木板車先後從噬牙獄推出，前面那一輛，順著車輪流出來的點點熱血，還未冷卻，灑了一路。所有關在噬牙獄的人，都逃不過這樣的宿命。不過幸好有這麽一個人，用鮮血開辟出一條道路，引導著枉死的靈魂走向天堂，不會繼續徘徊在黑暗中……

　　徐福知道，歷史上從未有過李嚴這樣一個人。直到，他真正親眼看見……

　　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戊戌四君子，譚嗣同。

　　那隱藏在遮屍布之下，那雙黑暗裡的眼，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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