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園餐飲服務區。 在這個國度,如果說穆子的第一感覺是親切,那麽第二感覺就是邪門,剛想到黑蓮會,立馬就有人趕來告訴他,有人想要有事要與他相商,請跟隨其一行。
穆子沒有拒絕,也不想拒絕,他也無法拒絕,於是他你就跟了上來。進了一間頗為豪華的房間後,映入眼簾的,是圓桌對面的某人。那是一名老人,白發蒼蒼,皮膚卻好的過分,正好應了‘鶴發童顏’四個字。
“你是....?”
穆子看向對面的老人,那似嬰兒的相貌,真的是保養的緣故嗎?恐怕不是,穆子很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保養能夠達到的效果,這個年紀的人,保養已經無用了。
除非...除非用了特殊的方法!
“我們早應該見面的!”
老人淡淡的笑著,看起來很是精神,絲毫沒有衰老的模樣,不知道的,以為他只是少年白頭而已。當然,那雙眼眸中的滄桑與睿智要是消失的話,那就更適合了!
“是嗎?”
“我們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不過這都是過去式了。聽說賭博協會的第一裁判家族曾經的罪過你,為了表達我們真摯的誠意,特意帶其家族家主的首級來給你一觀。”
老人擺了擺手,立刻有人抱著一個錦盒走了上來,打開後,裡面果然是塔拉夏家族家主的首級。他死時很安靜,臉部無表情,安詳得很,應該快刀斬下來的,切面光滑無比。
穆子瞥了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水,輕輕搖晃著,而後抿了一小口,緩緩道:“黑蓮會,你們想要知道什麽?”
“....”
老人飲著茶水,沒有說話,眼睛帶著笑意,仿佛在嘲笑穆子不識好人心。
“算了吧,在我面前就不要掩飾了,就算你們不殺他,他也會死的,當著明白人的面,就不要說什麽糊塗話了。從這顆頭顱裡,我看到了很多東西,有必要撒謊嗎?”
穆子沒有什麽過分的表情,這些不過都是在演習而已,想要看戲的話,哪裡用得著看這個老頭子。只要想看,有的是專業演員,不比眼前這個人差,不比眼前這個人逼真。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忽悠別人的份兒,怎麽能反過來?如果自己被忽悠了,那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老人笑呵呵的喝著茶,就應該是這樣才對。這個人,平時看起來隨和的一個人,實則是倨傲的,這種優越感,是與生俱來的,是深入到骨髓中去的,也只有從那裡出來的人,才會擁有那種驕傲,毫無疑問,他們並未出錯。
“哪裡出了紕漏?”
像他們這樣的人,對於普通人,是不屑於解釋什麽的,可這個人不同,論身份,絲毫不弱於他們,有資格同等。
穆子搖頭道:“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如此做法,這顆頭顱可不是樊於期的,我只是一個小人物,不是始皇帝,你們用得著如此算計我嗎?何況,就算你們要算計我,也麻煩你們準備的充分一些,不要讓我看出端倪也好。我這個人什麽都不好,但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騙,這是我心裡為數不多的淨土之一,若是玷汙了它,就是與我為敵。”
老人的表現很平靜,道:“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們忘記了嗎?我的職業有很多,醫生恰是其中之一,對於人體,我比你們所有人都了解。算起來的話,他的生命在你們動手的那天,應該就已經走到了盡頭。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還是你們當我是傻瓜?”
穆子語氣說不出嘲諷,
他動的手,又怎會不知曉。上次他去英國,順帶著解決了不少麻煩,此人只是其中之一。 老人揮了揮手,近看著那顆人頭看來看去,顯得頗感興趣,最後,他長籲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把頭顱從死人身上割下來和從活人身上割下來是有很大不同的!從活人脖子上下刀時,由於受到驚嚇等緣故,肌肉會收縮,故而無論刀有多快,都無法切割出如此平滑的切口,相反的,唯有從死人脖子上動刀,切割才會如此整齊。老板,你是專業的。”
說話的時候,老人連連點頭,評頭論足,說的頭頭是道,不知道的,定然以為他是此中行首。
“相比你們,我不值得一提。”
越是深入了解他們,穆子對他們就越是無語,哭笑不得,卻又心驚膽戰,隋末時,他們為了‘諸病源候論’一書大打出手,為了這麽一本醫術就死了幾百人,不明不白的,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再看其現代,那就更加喪心病狂了,想要在這般年齡擁有這般面貌,估摸著做了不少實驗,還是人體實驗的那種,喪心病狂的那種...
穆子老早就告誡自己,不要招惹他們,因為這是一群瘋子,追尋長生的瘋子,這些瘋子為了心中的目標,根本就不在乎使用任何手段,過程直接忽略,只在乎結果,所有人都只是他們實現目標的工具而已!
就像他之前講過的,所有夢想長生不老的人,不是瘋子就是變態,這兩種人是最難惹的,因為其心無法把握。就像英國的那位教授,他們是同一種人。
“老板,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是真摯的。同樣作為‘神’的一族,我等是不屑於撒謊的。作為高貴的種族,天生高等,鄙視淺薄,鄙視無知,這是萬年不易變的道理,作為神的一族,我們自然有幫助糾錯的使命。老板,不要在執迷不悟了,那裡才是我們的終點,雖然暫時回不去。不若繼續眼看世界風雲變幻,看世間螻蟻自相殘殺....!”
說這些話的時候,老人忽然坐直了,那雙眼眸刹那間就變得炯炯有神,似乎要把穆子看得通透。
作為高貴的種族,他們很願意同穆子打賭,賭一個國家的興衰,豈不是比他們親自出手弄得血淋淋的要好上千百倍?
“你們想要的,不一定是我想要的。你們視若珍寶的東西,我視若寇仇,我們不是同類人。我想要的,只是回家...”
穆子搖頭,他隻想回家,除了某些人,其讓人的生死與他無關,那些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那裡’,只要撒了一個謊,就需要無數的謊言來維持第一個謊言的正確性。
現在揭開謎底是愚蠢的,放棄反抗更是愚蠢的,他已經無路可退了,既然對方認為他是從‘那裡’出來的,那麽就只有把謊言繼續下去了。其實吧,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人常說嘛,謊言重複多了就成了真的,他重複多次將其弄成事實又如何。看著對面的老人,穆子鬥志昂揚。
“那裡才是我們的家,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回家!可是,並非所有人都能夠等到那一天的,所以我們需要其它手段!”
說道這個的時候,老人眼裡流露出一絲傷感與不屑,作為高貴的種族,他們本應該居落於‘華胥之國’的,可卻居於世俗之地,與這些鄙夷之人共享同一片天、同一塊地,呼吸這厭煩的空氣,他們是神,高高在上的神...
“你口中的其它手段,應該就是長生吧!”
穆子看向對面,老人卻是不可置否一笑。穆子明白,這等於對方變相認同了這個事實,不由嘲諷道:“所以,你們都是一群瘋子,一群變態,為了長生,你們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你們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哪怕這個過程是赤裸裸,血淋淋的,你們依然不會在乎。”
舉個例子,傻子,很純粹,對吧。吃飽了睡,睡醒了吃,用一句話形容,那就是無憂無慮。而另外一種人,也就是聰明人,則是恰恰相反的,想的多了,疑慮自然也就多,未知的自然也就越多,傻子不會考慮太多,但聰明人會,總會時不時的抬頭仰望星空,世上有神嗎?神到底是什麽?華胥之國又在哪裡?是否是烏邦托....?
穆子很清楚,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聰明人中的佼佼者,他們自稱是神的種族,自認為看透了世間的一切真理,他們現在想要做的,就是尋找一條回家的路,回到華胥之國,由凡人至神。對方說話雖然不多,但穆子發現,其說話的時候,總會處在一種異樣的情緒中不可自拔。這種情緒,是癲狂,是癡迷,是無可救藥。所以,這個人是一個瘋子,這一群人都是瘋子,一群患有妄想症的變態瘋子,但同時他們又有著極強的控制力,平日裡是看不出什麽蹊蹺的。
“為了回家,有什麽是不可以做的?我自出生以來,認識的第一個字就是‘家’字,多年來皓首窮經,翻遍歷代先輩所遺留的典章,尋章摘句,字字推敲,觀其真意,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回家。但想要回家,那是一個頗為漫長的過程,為了等到那一天,我們只能活的更加長久,至於這是怎樣的一個過程,你了解的不比我們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不看到回家的那一天,我死不瞑目啊...!”
“....”
穆子看的直搖頭,他確定了,這個人就是個十足的瘋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下去的,和一個瘋子講話,真的很累!
“老板,你是一個重視家的人,把家看的比自己命都要重的家夥,我們也是如此,一代新人換舊人,熟悉的人先後離去,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你知道嗎?自從她離去後,我已經在痛苦中整整煎熬了八十年,我曾為她定下約定,要帶她一起進入那裡的,可是,我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直到她死,我都沒能實現那個約定...老板,我告訴你,我沒有什麽東西可留戀的,我沒有,我什麽都沒有....”
“....”
穆子後悔了,非常後悔前來見這個老人,他已經陷入自己編織的幻境不可自拔,思維散亂,話語沒有邏輯,話語縹緲,眼神灼熱,神態變幻無常,這一切都證實眼前這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本以為,作為黑蓮會的首領,這個人是睿智的,雙方的關系會處的非常好,你不找我麻煩,我也不找你,你好我好大家好,這個局面,豈不美哉?但他想破頭都不會想到,兩人的會面竟是如此的詭異,自己居然和一個瘋子談論了這麽久?居然還想著談條件?他沒病吧!
但有一點得承認,他們是相同的,那就是把家看的比自己命還要重。
一句話,重視家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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