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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下的炮灰》第10章:草雞保安團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說這天成、天逸哥倆帶著禮物去濟南,如今的陳調元可以說除了督辦將軍府的那位,在山東境內那也是跺跺腳地皮顫三顫的主,其府邸所在不說盡人皆知也是相當好找。包了車子徑直到達陳府,與值崗的軍官遞上老爹珍藏的片子:“受家父之命拜見世叔,勞煩通融稟報”  倆人衣著得體又口稱世叔,當然不敢有人刁難,但所遞的名片卻實在有些古怪,大紅的厚布紋紙入手質感頗強,光摸著便知上佳的好材料。尤其紙面上‘陳調元’三個字正楷手書上去,當真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也難怪值崗的軍官會猶猶豫豫,一是年歲不大才二十出頭,對這種前清的玩意從未接觸,二是前清時期的名帖與近、現代名片的主要區別是用手寫而不是印刷。打辛亥年之後,鉛印名片興起至今已有十五六年,因此像這種親筆書寫的考究東西也就很難再見著了。

  正躊躇怎麽處理,剛好有長官秘書外出公乾,值班軍官也算機靈,求其幫忙驗看。

  秘書姓張雖然同樣年輕,好歹跟隨陳長官左右,不少雜事倒也清楚。接過先吃了一驚,原因無他,這種片子他見過,又稱名刺,隻極少數長官至親或者特別顯貴之人才有。再問來人得知姓李,想起臨沂縣有位李姓大家試探著問了句:“季堂老爺子近來安好?”

  “家父身體安好,年前曾接到世叔家信禮物,一晃半年萬分想念特命我倆過來拜安”這話一出再無差錯,好巧不巧,年前的雜事正是眼前這位張秘書安排送去的。

  老哥子侄到訪,陳調元大喜之下扔了筆,殷切招待親自安排了府上客房。酒過數巡放下杯:“信中隻提擴招民團,不知老哥那裡有何打算?”為打消倆人顧慮乾脆挑開天窗說亮話:“都是自己家人別有顧慮,有事隻管提,陳某當老哥如兄長。”

  哥倆對視一眼,按照來前的商議回話:“陳伯應該知道本省匪患日益嚴重,雖說大毛、二毛駐扎臨縣附近,可這年頭官亦匪匪也官,指望著他們?還不如求自己來的安生點兒。正好借著機會安靖安靖地方,保不齊哪天,嗯――不如多點自保的底氣”話雖有些模糊,但裡面的含義已然相當明白。

  ‘官匪?自保?安靖地方?看來老哥那邊有些想法了,這事可大可小最好問明白點,如果沒外人慫恿倒不妨試試’陳調元拿起酒壺親自給哥倆滿上,對兩位坐陪夫人說道:“這酒差點勁兒,君如,去拿大帥送的那壇好的來,再去廚房看看,叮囑一會兒備上些醒酒湯,今天高興定要多喝他幾盅”

  “這事可是老哥拿的主意?”此時屋內只剩他們仨。

  哥倆見支走了家眷當然明了其中意思,估摸八成聽懂了話裡意思:“我兄弟三人和家父商議過,絕對沒有外人參和,另外,家父曾說過暫且只求自保。”

  ‘暫且自保,過後呢?’他陳調元當然不傻也不再多問,隻是殷勤的勸酒拉些家常,酒至午後方才散去。送倆人樓上休息後返回書房,默默盤算良久,又調來沂州地圖、往年賦稅等等仔細翻檢查閱,直到天亮才發覺看了通宵,用過早飯後直奔督軍府找張帥不提。

  三天后當他親自帶倆人入督辦將軍府拜見時,張宗昌見著曾有過恩義的李家後人,當然堅辭拒收數萬銀錢,唯獨對嵌翠骨牌、象牙麻將愛不釋手,也就順水推舟的留下了。

  既然有了這層關系那麽一切都沒問題,甚至破天荒的問了句:“團夠不夠,

嫌官兒小咱隨便填!”這話說的,如果換成別人恐怕巴不得越大越好吧。但來之前的密議又豈是白說的,防人之心不可無,人家這是在轉彎抹角的試探你,別看有個陳世叔但坐到這個位置就如同戲文裡唱的,他張宗昌的肚裡撐不下船,同樣對打天下的老夥計防著呐。  “要不了要不了”哥倆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擺出一副苦瓜臉:“大帥您別為難草民,一個營隻要一個營,保安營足夠用,能嚇唬嚇唬不開眼的小毛賊就成,多了實在養不起。”

  這手以退為進玩的相當不錯,給外人都是旅、師的帽子,一個草雞營不光拿不出手,還要勞煩他張宗昌親自任命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話嘛,最重要的是在某種程度上打消了他疑問。

  當即一笑提筆蓋印發函:委李卓英臨沂縣保安團團長之職。同時調撥兵丁(新兵)一連,並白俄教官十數人,劃歸臨沂縣縣保安團序列,調撥槍械百余枝連同彈藥、軍服等物品著倆人一並帶走,不足兵丁自行招募,所需錢餉皆由臨沂縣自籌撥付――而這最後一條,權當報答當年落難時的相助,隻不過這稅捐早他娘收到了八年後,誰能刮出油算他本事大!

  處於多雨季節的濟南連續幾天都飄著細如牛毛的雨絲,帶走城市喧囂的同時,卻又因為快要入伏而顯得更加的悶熱。由於濕度太大,人在這個時候身上總是黏糊糊的,即便剛洗過的澡,隻消一會兒工夫又如被悶在蒸鍋裡的螃蟹,憋的委實難受,就連呼吸都顯得困難起來。

  屋內天花板下吊著大開的風扇就這麽‘嗡嗡’的轉著,在吹出股股熱風的同時,又伴隨著陣陣‘吱吱呀呀’的聲響和微微的晃動,給人以某種隨時都會掉下來的錯覺。

  早上的時候,陳調元在送走李家兄弟後便帶著衛兵打道回府,在這個軍權大於天的時代,尤其是到了他這個地位,早已不是原先領兵打仗時只需管好手下兵眾和負責具體的作戰指揮,更多的卻是全軍及地方上的各種瑣碎,尤其駐軍與地方上的矛盾、衝突或者各類的匪患等等。

  一省之地每天都有太多的此類事情,這年頭隻要不是接連的重大命案,就算死他個把、幾個的又算個屁事,最多發回地方自行處理。說是發回地方自行處理,無苦主的或者滅門的不了了之,就算有苦主的又能怎樣,還能去找駐軍麽?

  “有本事自己去找吧,小心連你一塊崩了,到時連個伸冤的都沒了”地方上也隻能嚇唬嚇唬苦主,不過說到底也確是實情。

  你要問案子又該如何辦理?說來極為簡單,無非先掛起來拖唄,等時間長了自然也就成了無頭案,最後不了了之。原因無他,試問張帥手下的官兒們又有幾個沒有個十條八條命案的?說十條八條那都是少的輕的,更有甚者死在其手上幾百的也是大有人在,這還隻是說親手殺的。真要秉公處理來個個法辦,不用別人他張宗昌頭一個就先辦了你。

  因為此類事情太多太多,如果不是秘書幫著處理或分類,他陳調元就算再有能耐,用上分身大法也得被活活累死。而眼下,卻因為接連招待老哥家人並為其多日謀劃奔波,案頭公文已經堆積得尺厚有余。

  陳調元就坐在這些公文的後面,他提起筆來挨項批閱,手邊放塊濕毛巾,時不時的擦擦因人過中年謝頂而顯得發亮的腦門。此時拿的這份卷宗,從被手上的汗濕浸透的邊腳頁來看,可見這份卷宗已經看了多遍。異常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多年的風風雨雨過來早養成了喜怒於無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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