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晚。 青山市市郊一幢別墅,客廳裡燈火輝煌。
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負手站在窗前,長久地望著黑漆一片的窗外,陷入了漫長的思考。
客廳沙發上,有個長相凶悍,臂、胸都紋有青龍的壯漢,正蹺著二郎腿抽著煙。離他幾米遠的木椅上,有個大學生模樣的人,正不耐煩地頻頻看表,不時望一下庭園。
大學生眉心正中,有一粒米粒大小的肉瘤,他正是川省商學院學生會主席,名叫白冰。負手而立的是他父親白東方,壯漢則是他父親請來的一個客人。
他們,在等曾彪父子和禿鷹。這三人從十幾公裡外的青雲縣出發,算算時間,應該要到了。
白東方之所要召集這麽多人來,是因為他兒子白冰,剛剛得到了一個消息,趙磊已經在學校放言,要進軍手機配件產業,聽說是生產觸摸屏,他們都不懂觸摸屏是個什麽鬼,但曾家父子堅持要把情況,親自趕到白府來說明。
白東方也覺得有必要,大家聚聚頭。
因為,趙磊的一連串舉動,不僅將曾家擊得體無完膚,更威脅到了白東方。
白家和曾家,一個是市裡有名的企業家,另一個則是青雲縣數得著的富豪。兩家交情已有多年,有著唇亡齒寒的利益關系。
白東方在青山市的產業,有兩項,一項是基金管理公司,實際上類似於高利貸公司,低息得到存款後,投入到股市、期貨市場等高風險高回報行業;另一項,則是實體企業,開著一家以屏幕為主的手機配件公司,這幾年手機剛剛流行,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白家起家比曾家早,發展路徑大同小異,當年在市裡依靠黑道護航,迅速積累了原始資本。但現在,白家已經漂白,成為一家上規模、表面上合法經營的企業,雖然暗地裡和黑道勾結緊密,但至少從表面上看,已經光鮮得很。
之前,趙磊在青雲縣掀起了狂風巨浪,白東方不甚重視,但他要進軍手機屏幕的消息,使白東方不得不打點精神,給予了足夠的重視。
有曾家的前車之鑒,白東方又怎麽能不重視呢?
但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小小的大學生,為何竟然能輕易擊潰實力不俗的曾家呢?
終於,長久凝立不動的白東方抬腕看看表,緩緩轉身,走到了白冰身前。
“阿冰,我始終覺得趙磊擊敗曾家,有著更深、我們尚未掌握的內幕。”
肉瘤男白冰搖了搖頭:“根據我對趙磊的了解,不太可能有更深的內幕,這次失手,完全是因為曾家父子腦袋被門框夾扁了的緣故。”
“你還是堅持是次意外?”
“是,當初曾彪就太高調。比賽還沒開始,就又是恫嚇,又是威逼,搞得比賽像他家辦的似的。本來,你悄無聲息地參加比賽,評委大多是搞定的,趙磊也不可能想到短期銷售指標會落後曾彪這麽多。”
白東方長歎了口氣:“作死作到這個份上,我也是服了曾家父子。你不是在提醒趙磊,比賽中一定要請到明星代言嗎?唉,腦殘,絕逼的腦殘一雙!”
白冰抬起了眼:“爸,曾家父子要對趙磊下重手,我看這事,我們還是少參與為好。讓他們去鬥,我們見機行事。”
白東方點點頭:“這事我自有分寸,曾家前幾天跟我通氣了,說縣裡黑道的朋友他都已搞定,找個時機,把趙磊給廢了。縣裡的事我不會去管,但他要我在市裡,也物色個厲害人物,
朋友多年,我立馬拒絕也太拉不下面子。所以請你豹叔來坐坐鎮,無非是應應台面,不一定會摻和這事。” 白冰客氣往沙發上的壯漢甩過去一支煙:“豹叔,麻煩你了。”
壯漢綽號黑豹,左臂紋著醒目的豹頭,是青山市黑道最厲害的人物,接過煙,他笑了:“阿冰,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跟叔客套個啥。再說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大學生,如果青雲縣幫派的頭頭面面出面,還依舊搞不定的話,那我也是醉了。我真不敢想像,他們以後還怎麽江湖上混。”
白冰也笑了:“倒是倒是。我估計,可能因為趙磊有省拳擊隊總教練劉長江這個後台,所以曾家想找個過得硬的靠山,點名道姓要你撐撐腰。”
黑豹不屑地咧咧嘴:“切,省隊總教練怕他個鳥,我師傅還是川省東部最大幫派猛龍幫幫主咧。平日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真要翻了臉,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呐。”
正說著,門外有汽車急刹,緊接著,曾家父子和禿鷹惶惶如喪家之犬而來。
曾彪的爹曾革命一進門,就哭喪開了:“白哥,豹兄,你們可得救救我啊,我這門面,眼見得是撐不下去了。”
白東方一愣:“什麽門面?”
“廠子啊,過幾個月就要倒閉了。”曾革命粗著嗓子。
“為啥?”這情況,白家父子倒不掌握。
曾彪接過了話:“山星集團的工作效率,快得簡直令人有種想死的節奏,9月初買斷趙磊技術,隨即申請了國際專利。9月中旬,樣機便研製成功,開始向市場投放預熱廣告,廣告說,十月中旬,顛覆全球音像產業的新一代音像產品,將率先在川省刮起風暴。”
白冰緊皺著眉,他能不明白這對曾家的影響,幾乎就是滅頂之災嗎?
果然,曾革命的聲音都帶了哭腔:“就在山星集團在川省投放廣告不久,我們的好幾家重要客戶,都提前中止了銷售合同,他們,和山星集團川省代理商取得了聯系,成為他們第一批經銷商。白兄,兄弟我真的快支撐不住了。”
曾彪不識時務地接上話:“爹,說啥喪氣話呢,大不了東山再起,什麽支撐不住。”
曾革命抬手就給了他一個大耳光子:“你他瑪的個敗家子,智障腦殘外加二百五,老子辛辛苦苦拚下的基業,全毀在你手裡。連一個學生都搞不定,你他瑪的喝尿****去吧!”
曾彪嗚嗚叫著,蹲到了角落。
禿鷹嚇得縮頸縮肩,屁也不敢亂放一個。
曾革命喘著粗氣對白東方嚷嚷:“白兄,我完了,你也保不住什麽時候完蛋哈。趙磊已經放話了,要生產手機屏幕,相當於把挑戰書放到了你家門口,你怎麽打算?”
白東方負手而立,絲毫不為激將法所動:“曾兄,一個大學生而已,有必要這麽激動嗎?”
“雞動?我能不雞動嗎,我他瑪的都快鴨動了!”曾革命罵罵咧咧地端茶喝了口,“姓趙的毀我全家,我決不會讓他好好活著。”
白東方轉過身,目光炯炯,逼視著曾革命:“你怎麽打算?”
“我已經都安排好了,讓阿彪和禿鷹打頭陣,逮著機會就給我往死裡揍,不把趙磊打得四肢癱瘓半身不遂,我曾革命連飯都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出,而且要馬上出!”
白東方遺憾地搖著頭:“曾兄,你的脾氣跟小時候沒任何差別,還這麽忍不住氣。趙磊跟劉長江學過功夫,他身邊好友也不少,你不怕阿彪和禿鷹再次失手?”
“我不管了,反正先廢了這小子。趙磊學的,不過是些皮毛防身術而已。就算功夫高,學校裡打不過,我讓縣裡道上的朋友出面。縣裡再打不過,曾兄,豹兄可是交往多年的老朋友,豹兄,這事您不會坐視不管吧?”
黑豹坐著嘿嘿乾笑幾聲。他的交情是跟白東方,與你曾革命可就關系不大嘍,別腆著臉往上套近乎。
白東方語音淡然地開了口:“曾兄,你這樣做,讓阿彪和禿鷹主動出擊,就不怕出了事,兩個孩子被判刑坐牢?”
“縣裡的條子我全認識,只要不把趙磊打死,就坐不了牢。”曾革命信心十足。
白冰語音淡然地開了口:“曾叔,這話你理解就有偏差了。出了刑事案子,市局是要插手的,你搞得定市局警察?就算你搞得定,你有沒有想過,省拳擊隊總教練劉長江,跟趙磊可是有交情的,他在省裡的關系,也不是吃素的,他到時會坐視不管?”
“這……”曾革命語塞。
白東方正想借此機會,勸曾家父子忍一忍,不料白冰朝父親使了個眼色,製止了白東方的話。他考慮的問題,比他父親更深了一個層次。
白冰再次開口:“曾叔,從法律角度上看,主動傷人和被動防衛失當,同樣是傷人,可是有巨大區別的。”
曾革命摸摸後腦,不太明白。
“咳,我明說了吧。如果阿彪和禿鷹主動挑事,把趙磊給重傷了,他們是要負刑事責任,被判刑的,這個你即使跟條子關系熟,他們也不會幫你兜底。但如果是趙磊主動挑事,阿彪禿鷹是防衛失當,把趙磊給重傷了的話,條子是會給你面子,搞得好,判個緩刑,連牢都不坐也有可能。”
曾革命眼前一亮:“哦,阿冰侄兒,你到底是學生會主席,肚子裡墨水一套一套的,可是這麽高深的話,叔還是聽不懂,你說點簡單的。”
白冰笑了:“曾叔, 簡單點說,就是用激將法,把趙磊給激怒。只要他率先動手,你們愛怎麽整就怎麽整!”
一直蹲在地上的曾彪開了腔:“激怒激怒,可是姓趙的這些天春風得意,見誰都一團笑臉,請客吃飯其樂融融的,怎麽激怒?
白冰輕歎了口氣,智商,確實是曾家父子的硬傷啊。
“阿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像趙磊這種要強的男人,如果他喜歡的女人被欺負,你想想,他是不是會豁了性命去保護呢?”
這一提醒,曾彪和禿鷹同時站起身來:“好你個白冰,果然有學問,對啊。如果我們找林亦薇下手,趙磊他瑪的別說性命,粉身碎骨也敢跟我們鬥!”
曾革命哈哈大笑:“哈哈哈,阿冰果然計謀百出,比你老子還強!這趟沒白來,我們就用阿冰的計策。不過白兄,先托你了哈,萬一我在縣裡有什麽事,豹兄可得照顧著我。”
幾個人商量了些生意場上的事,曾革命帶著倆弱貨告辭離去。
白東方扶著門框,問兒子:“阿冰,剛才你阻止我說話,意思是……”
白冰的語音透著寒意:“爸,曾家已成落水狗,對我們沒什麽用了。如果他們能把趙磊廢了,那是再好不過的事。讓他們先鬥起來吧,對我們而言,無論他們怎麽玩,都是有利而無害的。”
白東方意味深長了地盯了兒子一眼,喃喃自語:“阿冰你確實長大了,比爸考慮得更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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