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生活上已經沒有什麽煩惱的劉麗鳳,卻為小兒子葉明樂的青春叛逆,而操碎了心。
雖然明樂還能夠聽他大哥的話,但他大哥是在校大學生,暑假還沒有結束就回到學校了。如此一來,家裡也就沒有人說得了他,他又繼續和他那些個損友走到一起,行為也就越來越出格了。
孩子正處於一個成長的關鍵時期,若是有什麽行差踏錯,恐怕會影響到一輩子。
作為母親,劉麗鳳自然不希望如此,也一直在苦思冥想對策,甚至還準備把小賣部轉讓出去,好空出時間管一管這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
若要說起來,小賣部可是劉麗鳳的心頭肉!當初,她欠了一屁股債,丈夫葉老六用錢的地方一大堆,不能往家裡拿錢不說,還時不時要劉麗鳳掏一些給他;另外,家裡大大小小五張嘴巴,三個孩子的學費、零花錢,一些必不可免的人情世故,哪一些不需要錢?也幸得這一間小賣部,幸得小賣部的生意一直很好,她每天都能夠有一筆不錯的收入,也才得以應付家裡的一應花銷。
後來,葉老六的事業有了起色,慢慢往回拿錢了,家裡的壓力才沒有那麽大,並且慢慢地有了一些積蓄。
如今,雖然家裡不靠小賣部來維持生計了,但為小賣部為這個家奉獻了這麽多,這說要把小賣部轉讓出去,劉麗鳳是打心底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相對於孩子,孰重孰輕自是無需再糾結。
很快,小賣部易手了,劉麗鳳終於可以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放到孩子身上,尤其是那一個不讓人省心、正處於青春叛逆的老二明樂。
時間過得好快!
一轉眼,她們一家在深圳生活都快十個年頭了。如果沒有葉老六的那一場變故,她們一家也不會千裡迢迢來到這一個陌生的地方。但十年的時間就快過去了,這一個陌生的地方已經變成了她們的第二個家。初到深圳,她的心裡一直抱著說不準哪一天就打道回府的念頭,畢竟那時候的條件很是艱苦,葉老六也一直是默默無聞,要是真的混不下去了,那不得從哪裡來、再回哪裡去。後來,隨著葉老六站穩了腳跟,慢慢地闖蕩出了名堂,她才慢慢地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時間快得讓人連感慨都來不及,驀然回首之時就過去了將近十個年頭。
這之間,三個孩子完全適應了這邊的生活,她們一家在這邊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葉老六的事業又蒸蒸日上,有了自己的根基……現在別說是“打道回府”的念頭快蕩然無存了,就連傳統意識裡的“落葉歸根”,也很少去觸及了。
這裡就是他們的家,老家也僅僅只是千裡之外的老家而已。
轉讓了小賣部,最讓人頭疼的老二在“嚴密監視”以及循循善誘之下,也慢慢地變得聽話一些,心中巨石落地的劉麗鳳,正著手準備做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建房子。
她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子了嗎?怎麽還想著建房子呢?
這其中也就是因為房子可以收租。
她現在有不少的出租房、門面房,也正是有了這一些租金,她把小賣部轉讓出去之後,根本不需要找葉老六要錢,因為這一些租金已經足夠應付這一大家子的日常開銷了。
她算過一筆帳,同樣數目的錢,存進銀行與建房子收租金相比,後者的收益要翻幾番,簡直就是下蛋的母雞。就目前,很少有人會有什麽房地產的概念,再說現在的房價還很低,
投資炒房這一說還沒有大行其道。她也不懂這一些,純粹只是看中了翻了幾番的收益,所以才一再想著建房子。 她找了一個時間,將手上的存折,以及家裡的現款通通翻了出來。存折裡的錢數比較大,一部分是葉老六這些年的收入,另一部分是小賣部的轉讓費——別看小賣部不起眼,但關鍵是地段好、生意好,轉讓費的數額還不小。家裡的現款,也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應急的資金,另一部分是她東扣西扣給省下來,以及從葉老六的口袋裡偷偷摸出來的。
她統計了一下,存款和現款加起來有十幾萬塊錢。這些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如果再找一個合夥人,建一棟佔地一百多平方、四五層的房子,自然是沒有多大的負擔。
定了主意,她就把這個決定告訴給了葉老六,並要求他找一個合夥人,並到村裡活動活動,找一塊又好又便宜的地皮。
誰想,和幾年前一樣,葉老六並不同意她建房子的想法。
不過,這一次葉老六反對的理由,是他想買一輛捷達轎車。
現在的他,可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卻還只是騎著一輛破摩托車,實在是有失他的身份。另外,在這個講究實力的年代,有一輛轎車不僅可以充充門面,也能夠展示他的實力。
當然了,他一向愛出風頭,其中肯定也有這一方面的原因。
劉麗鳳肯定不能同意丈夫這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很是堅決地表示了反對。
但葉老六也很是堅決地表示非買不可。
幾年前發生的那一幕,恐怕是要重演了吧。
所幸,葉老六知道他老婆的脾氣,劉麗鳳也知道她丈夫的脾氣,各自心裡都清楚兩人再爭執下去,勢必會引發矛盾,所以也就很是自覺地控制了脾氣,也停止了無謂的爭吵,並且很快就找到了一個解決分歧的辦法——各乾各的。
葉老六知道他老婆不到黃河心不死,劉麗鳳也知道她丈夫不撞南牆不回頭,所以兩人決定乾脆誰也不要干涉誰——葉老六去買他的轎車,劉麗鳳去建她的房子,誰都不許找對方要一個子。
呵,這就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吧!
葉老六很快就付出行動了,但劉麗鳳的建房子的想法就遇見了波折——村裡已經沒有建房子的地皮了。
什麽?
偌大一個河心村,怎麽連一塊建房子的地皮也沒有了?
不急!
有倒是有,但目前還在規劃當中,並且遇見了政府方面的阻力,所以遲遲沒有決定下來。
葉老六的捷達轎車就快提回來了,而身上揣著十幾萬塊錢的劉麗鳳,不願意這麽等下去,就決定在街道辦附近買現房。
這個決定又遭到了葉老六的反對。
他反對的理由很簡單——他們一家都住在河心村,不管是建房子,還是買房子,當然是選擇河心村,誰吃飽了撐著跑到街道辦附近!就算是買了,那誰去住去?他?她?還是三個孩子?
不現實嘛!
劉麗鳳也有自己的考慮。
河心村較為偏僻,肯定不如街道辦附近熱鬧,那邊的租金也要比河心村高出一截;另外,他們有三個孩子,將來有了自己的家庭,肯定不能一大家子再擠在一起,街道辦附近熱鬧,不正好適合愛熱鬧的年輕人嗎?最後,劉麗鳳也是想著早點把身上的錢,變成下蛋的母雞。
葉老六並不認同這一些觀點。
不過,還是老辦法,夫妻各自決定,誰也不要干涉誰。前段時間已經達成了共識,他不能帶頭破壞這一個“既定方針”,不然肯定要鬧矛盾了。
很快,在街道辦執法隊副隊長的幫助之下,劉麗鳳在外面借了一些錢,一口氣購買了三套八十多平米的房子——三個孩子,剛好一人一套。
現在三個孩子都在求學,還是租出去收租金吧。
這樣一來,劉麗鳳的手裡又多了幾隻下蛋的母雞了。
不到十年的時間,這一個外來的家庭,如今車子、房子、票子都有了,孩子聽話懂事,夫妻之間相處有道,真可謂是和和美美、羨煞旁人。
社會在進步,所有的變化都是翻天覆地的。
想當年,葉老六家裡困難得都快揭不開鍋了,沒米、沒鹽、沒油,若不是葉老六的幾個姐姐,以及鄰居親友經常幫扶一把,葉老六和老母估計早就餓死了。
想當年,從來沒有乾過重活的葉老六,硬是咬牙挑著兩包水泥走了好幾裡爬山路,也是為了能多賺幾個油鹽錢,而挑一包水泥無非也就一塊錢的工錢。
(後來,由於太累人,不得不漲到一塊五。)
想當年,三個孩子的學雜費、借讀費、校服費等等等等,加起來好幾百塊錢。劉麗鳳實在拿不出來,隻好厚著臉皮到外面借。可是,當時身邊的人都不富裕,找誰都不好開這個口;想找老家的父母借吧,又怕父母會擔心……
想當年,三個孩子被本地的孩子稱作為“外地人”、“鄉下佬”,三個孩子委屈得直哭……
命薄一張紙,勤快餓不死。
靠著雙手,靠著努力,靠著讓家人過得更好、能夠生活下去的決心——一切苦楚辛酸已經過去了。
可是,沒有經歷過的人,誰又輕易能夠體會個中滋味呢?沒有工做、沒有收入、沒有歸屬、沒有未來……
好在,一切真的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衣食無憂,是建立在之前的苦楚與心酸、拚搏與毅力之上的。苦楚辛酸的日子到頭了,也不求什麽大富大貴,只要是和和美美、順順利利,也足矣……
車買了,房子也買了,大出風頭的劉麗鳳,並沒有因此四處炫耀自己。反倒是開始單乾的葉德安,得瑟得不行,不僅四處炫耀,還學著葉老六的樣子,呼朋喚友、吃吃喝喝。
對於葉德安單乾的事情,劉麗鳳早就知道了。當然了,她也一早就看出了葉德安有單乾的想法,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她也清楚,葉德安想要單乾,動機並不是為了什麽出人頭地之類的抱負,純粹就是為了爭一個面子。
他們兩家的關系非同尋常,在困難的時候,一直是相濡以沫、攜手並進,建立了牢不可破的情義。怎奈,人類是一種複雜的動物,人與人相處久了難免會磕磕碰碰,誤會矛盾肯定是無法避免的。
剛開始,劉麗鳳對葉德安單乾之事,就算是明知道葉德安是為了爭面子,但還是抱著一種為他高興的態度。只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葉德安挖了葉老六牆角之事,最後還是走漏了風聲,劉麗鳳也因此氣得不可開交。
劉麗鳳當即找葉老六,要葉老六向葉德安討一個說法。
葉老六卻很大度, 不僅沒有生氣,還表示他樂見葉德安單乾。
劉麗鳳可不認同,一直指責葉德安挖牆腳是一種背叛的行為。
葉老六依然很大度,說自己也看不上那一點小活,就權當是為葉德安搭橋鋪路了。
劉麗鳳還是生氣。
和葉老六一樣,其實她也樂見葉德安能夠有所發展,而不是一直靠著葉老六混一口飯吃。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葉德安挖牆腳的行為,這無疑就是不顧兩家的交情,往大了說就是見利忘義!
就算是葉德安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能夠罔顧他們兩家的交情,她卻不能因此向葉德安興師問罪!若要如此,到時候鬧上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那兩家的交情還不得這樣交代了。
她也不是見不得葉德安好。
葉德安能好,一直委曲求全的李月華,一直與父母分隔兩地的兩個孩子,肯定也能跟著好——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說起葉德安的孩子,劉麗鳳就想起了暑假期間的一件事情——老二葉明樂不知好歹,用“鄉下佬”來羞辱葉章宏,她已經從女兒的嘴裡得知了。
這個老二,真是一點教養也沒有,真是丟盡了她的臉面。
難怪那天還玩得好好的葉章宏,會突然離開她家,原來是受到羞辱了。
她覺得挺對不起這個葉章宏的。
好吧,葉德安罔顧情義挖牆腳的事情,還是就這麽算了吧!反正只要葉德安能好,他的妻兒也能跟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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