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三節
劉政軍也只是常規的到工地上走走轉轉,看看施工的進度和質量,或者有沒有欠缺什麽材料。當然了,他也要看看有沒有人磨洋工,或者是偷懶耍滑。
他之所以能當上這個主管,完完全全是靠他自身的賣力與實乾,跟他的表妹麗鳳其實沒有多大的關系。
麗鳳是個明眼人,知道德安和政軍的差別在哪裡。是沒錯,不論是關系和交情,德安和政軍都是她和老六最親近的人,主管也確實是一個美差,可惜名額只有一個。誰都不傻,就憑政軍的賣力與實乾,完全是主管的最好人選,這一點是德安萬萬比不上的。麗鳳不傻,老六也同樣不傻!而老六心之所以心向著德安,幾乎是從兩人的關系和交情出發,就跟感情用事一樣,和做事情扯不上多少邊。麗鳳向著政軍,完全是從做事情出發,是為了工地著想,並沒有讓所謂的關系和交情所左右。最後,也幸虧老六看到了德安的為人,感到德安不能勝任主管之職,因而理性地做出了讓政軍出任主管的改變。
但說來說去,老六也是為自己著想,因為政軍才是對工地最有利的人選。
可德安偏僻沒有想到這一點,完全讓他所好的面子,以及對麗鳳等人的成見蒙蔽了眼睛……
就在政軍照例到處轉轉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德安這邊根本就沒有乾活的跡象。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昨天砌牆的水泥砂漿已經幹了,今天到現在牆上還是乾的,完全沒有往上砌磚頭的痕跡。
他看了看德隆,又看了看德安,根本搞不清楚這邊出了什麽情況。
德隆處事明顯還嫩著,一看到政軍,他心裡就發虛了,趕緊賣力地往腳手架上搬磚頭。
而德安根本就是存心這樣做,剛剛也一直在等政軍出現,他才好找茬叫政軍難堪,可等半天也不見政軍的影子。現在政軍終於來了,機會也終於出現了,他索性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繼續舒舒服服地抽煙。
政軍看了看德安腳邊滿地的煙屁股,又看了看德安怎麽著也沒有乾活的意思,似乎明白了什麽,卻又好像沒有明白過來。他鬧不清這邊是怎麽了,德安又是怎麽了?怎麽德安早上遲到了那麽久,現在又抽了一地的煙,可就是沒有半點乾活的意思。
是早上沒有精神?還是剛才有什麽事情耽誤了?或者是在鬧什麽情緒?亦或是在偷懶耍滑!
他就是鬧不明白。不過,他覺得德安怎麽著也是老六的人,不至於會偷懶耍滑吧!如果真的是偷懶耍滑,那他德安就太不應該,太對不起老六了!
唉,算了!還是由他去吧!他都這麽大的人了,好壞能夠自己掂量!
政軍在心裡默默說著,抬腳就往別的地方去了。
兩次機會都沒能點著政軍的火,德安一下子就沒有了折騰的勁頭,這下終於肯起身乾活了。
他也鬧不明白,以政軍的個性怎麽不說他呢?若是以前,政軍除了以身作則之外,工地上不管誰敢亂來,政軍肯定會說上幾句,甚至還會惡狠狠地教訓人,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政軍是老六的表妻舅,是為了老六著想,所以工地上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也不敢怎麽去得罪他。現在又不一樣了,政軍如今身為主管,也就更加有權利了,怎麽管理工地也是名正言順,可為什麽政軍就是沒有說什麽呢?
還是先乾活吧!不管對政軍有什麽成見,但工地畢竟還是老六的,雖然他還遷怒與老六,
但活總是要乾的…… 中午十一點半,工地上開飯了。
飯菜很簡單,最大的原則是管飽,但不會管好,所以一般就一素一葷一湯!素菜多數是蘿卜白菜——便宜;葷菜正常就是又肥又膩的紅燒肉——這最適合賣力氣的人;而湯無非就是飄著點蔥花和油花,但看不見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湯!當然了,飯是任吃的,不管多大的飯量,一定保證管夠。
這樣的夥食最大的意義就在於兩個字——吃飽!
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
飯點一到,大家夥全部扔下手裡的家夥,大步流星地往夥房走去。辛苦勞累了半天,當務之急就是填飽肚子,下午才有力氣接著乾活。還不能去晚了,去晚了的話,那最大最好的紅燒肉就被搶光了。都是賣力氣流臭汗的,不多吃一點油膩的東西,總感覺肚子裡沒有實在的東西,那乾起活來就自然就手腳發軟了。
德安他們基本上在工地上吃午飯,也就家裡的女人放了假有時間做一餐好的,他們才會回去吃。但這樣的時間一個月幾乎沒有幾天!工地上吃飯也好,天天可以看見肉,還可以敞開了吃,不像在家裡買一點肉也得好好掂量一下。家裡斷然不敢買太多肉,所以一餐肉幾乎吃不過癮。另外,在工地吃午飯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盡可能地多睡一會兒午覺,省得家裡工地來回跑,把一點休息時間都浪費在馬路上了。這一點午覺的時間,對工地上每個人都是意義非凡的,下午體力的恢復不僅要靠這一餐飯,也全靠睡這一會兒午覺!若是不睡這一會兒,任誰都是無精打采的,乾起活來自然就沒有速度,那還不得被包工頭或者主管罵個狗血淋頭!要是碰上倒霉的,說不定就直接結工錢走人呢!
一到飯點,德隆永遠是工地上跑得最快的人。小時候他家裡窮,幾乎不知道什麽叫做肉。現在好了,工地上的肉任吃,他當然跑得比誰都快!而且,他跟做飯的四川老頭關系不錯,老頭總是特別關照他,盛給他的紅燒肉肉總是又大又肥,吃得他滿嘴流油。
他吃完飯,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立馬睡覺,睡得跟死豬沒有什麽兩樣,任人叫喊和捉弄也醒不過來。工地上的人抓住這一點,老是想著法兒捉弄他。德安也是慣犯,經常帶頭捉弄德隆,不是往德隆臉上塗鍋灰泥巴,就是往他肚皮上磊磚頭,或者乾脆脫掉他的褲子,然後等著他醒來,看他的笑話!
德隆從小就被人捉弄,倒也無所謂這樣的玩笑。久而久之,德安他們覺得沒有意思,也就不再捉弄他了。
不過,自從做飯的四川老頭撿回那個傻女人,他們又開始捉弄德隆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捉弄。
那個傻女人怕生人,見誰都躲著,唯獨對德隆不認生,甚至還會對德隆傻笑。這些吃飽飯閑著無聊的人發現了這一點,就想出一個過分的主意出來。一天,他們趁著德隆睡得跟死豬一樣,四川老頭又忙著收拾夥房,他們就把德隆抬到傻女人身邊,三兩下扒光德隆的褲子,讓傻女人對著德隆赤裸裸的下體。
傻女人傻呀,啥也不懂!但她看見德隆就不認生,就對著****著下體的德隆傻笑。
看到這個情況,德安這些人個個都笑得喘不上氣!
這還不算什麽,關鍵是做飯的四川老頭。他看不見他的傻女人,就到處找呀。好不容易找到了,卻發現他的傻女人對著****著下體、又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德隆傻笑。他心裡那個氣啊,回去裝一臉盆水就兜頭兜臉地招呼德隆!
此時的德隆睡得再死也該醒了。醒過來一看,發現自己的下半身一絲不掛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莫名其妙地被兜頭兜臉澆了一身水,他那驚恐、無辜與無助的眼神啊!
此時,那些始作俑者笑得都快接不上氣了!
德隆回過神來,除了急忙穿上褲子,卻沒有任何表示,好像無所謂這樣的玩笑。但四川老頭就不同了,他見不得他的傻女人被這樣捉弄,氣急敗壞地叫嚷著要把德隆撕成兩半。當他發現始作俑者不是德隆,他就跑回夥房提了兩把菜刀,吼叫著要把德安那些龜兒子剁碎了下鍋紅燒。
看著老頭那要吃人的表情和手裡的菜刀,德安他們才知道這下子玩笑開大了,才一個個跑得遠遠的,生怕真被剁碎下鍋紅燒。
而老頭自然是氣憤所致,並不見得真的有那個膽量,也隻好提著菜刀,領著他的傻女人回去了。
也是虧得老頭亮出兩把菜刀,工地上的人才逐漸收斂,並甚少再捉弄德隆……
德隆第一個到達夥房,端著一老碗白米飯和五花肉,就蹲在一口鐵鍋旁邊吃了起來。鐵鍋裡裝著飄著一點蔥花和油花,但看不見多少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湯。他之所以蹲在這裡,是因為一旦他吃急了噎著,就可以隨手可以抓起鐵杓喝幾口湯,把喉嚨裡的東西壓下去。這樣顯得很不衛生,但他嫌再帶一個湯碗麻煩,所以根本就不管這一點。工地上除了個別在意衛生的人會罵幾句,其他人都隨便去了。
吃完飯,德隆就該睡覺了。
夥房旁邊有一排簡陋的工棚,是工人們的宿舍。但德隆沒有住在宿舍,所以只能在工地上隨便找一個地方,再撿幾塊廢舊模板用磚頭墊高,就是歇一歇半天勞累的“窩”了。
天太熱,德隆扒光了上衣,再把充滿汗臭味的上衣墊在腦袋下,就進入夢鄉了。工地上環境不好,衛生情況也很糟糕,到處是蚊子、蟑螂、老鼠、臭蟲……常常能把人折騰得難以休息。德隆卻不怕這些,因為他一睡著就跟死豬一樣,無論是蚊子還是臭蟲,都咬不醒他。
沒有多久,他開始打鼾了……
德安隨後也過來了,但他不像德隆躺下就睡,而是要先過足煙癮。
他點上煙,枕著胳膊仰面躺在生硬的模板上。
他到深圳已經七八個年頭了,也適應了這邊的生活。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以至於一點點消磨了他心中老家的印記。家裡除了父母和兩個孩子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麽值得他牽掛的地方了。目前來說,他就差和葉老六一樣, 在這邊安一個家。
若要說實話,他並不想在這邊安家。即使心中關於老家的印記被時光一點點消磨,但他還是準備著落葉歸根的。不管離開多久,那裡始終是他永遠和唯一的家,縱然他在另一個地方生活了七八個年頭,但這裡終究不是他的家。
他連著抽了兩支煙,突然想起了前些天葉老六讓他一起建房子的建議。他前後思考了很久,卻一直不能下一個決心。他也征求了老婆月華的意見,月華也一樣沒有決心。不過,月華告訴他,如果能把兩個孩子接到深圳,那她就讚成建房子;如果不能把兩個孩子接過來,那還不如把錢寄回老家,在老家多蓋一層房子。
她的想法是有依據的——前些天家裡寄信過來了,還隨了一張兩個孩子的合影。不看不知道,她的兩個孩子都長這麽大,大兒子現在都快是一個小大人了!她心裡時刻惦記著回去和兩個孩子團聚,但看著照片裡的兩個兒子,她突然意識到孩子們差不多到了獨立的年齡了,若她和德安回老家,兩個孩子肯定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和他們擠在一張床上。到時候他們一家四口,住房的問題就顯得尤為突出了。所以,月華就有了在老家多建一層房子的想法。
德安也是傾向於這個想法!他根本就沒有考慮把根扎在深圳這片土地上,那何必在這邊建房子呢?
隨便有一個容身之所就可以了!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就掐滅手中的煙,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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