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二節
當時,葉世新和葉康元去了采石坑,葉永盾隻好出面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又讓新任婦女主任劉麗萍和他一同前往。
按理說,死對頭葉進來門上的事情,劉麗萍還真不願意去處理。但她現在身為婦女主任,而且她與冬雪媽早就成了好姐妹,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她向丈夫德興交代了幾句,就急急忙忙出了門。
德興隨即關上小賣部的大門,騎上摩托車趕往采石坑。
葉進來的小賣部裡亂七八糟的,櫃台上的玻璃還被葉進來自個給打破了一塊;小賣部外面散落著冬雪母女的衣服物品,還有冬雪的書本文具;門裡門外都聚滿了人——公婆與媳婦的矛盾糾紛在村裡並不少見,但鬧騰出這麽大動靜的,實屬罕見。
人堆裡,除了一些個好心拉架的,其余人都憤憤不平,紛紛指責著葉進來夫婦——葉進來夫婦的為人,在坡上向來飽受詬病,尤其是對待兒媳孫女方面。
在人們的指責聲之中,葉進來不僅沒有收斂,反倒更加激動,嘴上更是什麽難聽的話都往外噴;馬雙喜依然倒在地上翻滾哭鬧,又是冤枉兒媳動手忤逆她,又是揚言要死給兒媳看;冬雪媽撞到門柱上受傷了,血流不停,幾個好姐妹正在照顧她,但她的心怕是已經死了,此時連哭也哭不出來;冬雪被這場面嚇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幾個好心的嬸子看見了,將她領到一旁,安慰著她。
她也哭不出來了。
永盾和麗萍趕來之後,人們自覺地讓了一條路出來。
除了不能消停的葉進來夫婦,現場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想看一看,村長和婦女主任將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永盾一臉的嚴肅,徑直走到葉進來面前。
葉進來還在氣頭上,根本不搭理永盾,依然破口大罵。
倒是馬雙喜一個激靈爬了起來,指著自己頭上的大包,對永盾哭訴道:“村長大人,你可得為我做主啊!你看,那個忤逆媳婦就快把我打死了!”
她這是惡人先告狀!
永盾不相信冬雪媽會動手,就想找一個知情人問一問當時情況。
就在這時,躲在屋子裡的葉平和衝了出來,對永盾大喊道:“不對!不是二嬸動手打奶奶的,是奶奶自己摔倒撞傷的!”
真相大白了!
大家都猜得到是馬雙喜無中生有,冤枉冬雪媽。
大家卻想不到葉平和會在這時候站出來維護冬雪媽。
人群中立即爆發出一陣謾罵——罵馬雙喜昧良心、不要臉!
馬雙喜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平時百般寵愛的孫子,會站出來指證她。她又羞又惱,衝上前去想要教訓孫子。但葉平和的媽媽及時站了出來,將兒子拉回屋子裡。
馬雙喜不能如願,就一屁股坐回地上,再次哭天搶地,再次揚言要上吊、要喝農藥。
麗萍著實氣憤這個不要臉的馬雙喜,真想去找一瓶農藥來,看這個不要臉的老婦女,是不是當真能喝下去。
但是,說到底她不能做這麽出格的事情。而她也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只能看著永盾打算怎麽辦。
葉進來一見真相大白,倒是收斂了一些。
永盾適時地掏出一支煙給葉進來。
葉進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煙接了過來。
永盾為他點上煙,並開導道:“都是一個鍋裡吃飯的,有什麽不能好好說,非得整這麽大的動靜出來!一家人不得安寧不說,
也叫外人看笑話!” 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事情只能曉之情理,勸好、勸和——永盾也算是深諳此道。
葉進來自然懂得這些道理,但在他的心裡,一些世俗觀念、一些舊思想、一些偏見根本就是根深蒂固,不然也不會發生那麽多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眼見著寶貝孫子跑出來道出事情的真相,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指責兒媳了。但他心裡的怨氣不能就此消除,就當著永盾與眾多鄉親的面,開始大倒苦水。
“你不知道,這些年來,我的日子過得有多麽苦!以前家裡窮,我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大兒子成人了,我東挪西湊才給他討到老婆;好不容易開了一間小賣部,現在又要面對別人的競爭……”
後面這句話明顯是針對劉麗萍的。
“輪到小兒子成人了,家裡的情況是好了一些,可偏偏兒媳不爭氣,下不了蛋!害得我一再花錢,才讓小兒子的香火得以延續……唉!一個孫女、一個孫子都不是親生的,叫我在鄉親們面前如何抬得起頭!我……我連去死的心都有!”
劉麗萍不想跟他計較針對她的那些話,但聽到後面這些話,她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怎麽說她也是一個婦女主任,怎麽能夠容忍葉進來在這裡說這種有辱婦女兒童的話!
她走到葉進來面前,很不客氣地說道:“什麽叫做‘下不了蛋’?你嘴裡還有沒有人話?冬雪媽是因為生理缺陷,才導致不能懷孕!她已經夠痛苦的了,作為家人,你非但不能理解,反倒在這裡大放厥詞!有你這樣當家公的嗎?”
“我……我……”葉進來一時還找不到回擊的話。
人群裡有人在為麗萍這番話叫好。
麗萍佔據著道理,才不管葉進來的感受,繼續說道:“你是怎麽對待冬雪母女的,整個上山村的人都清清楚楚!你容不得冬雪媽,但你兒子已經認定了冬雪媽,作為家人,你就應該真正理解、接納冬雪媽,而不是對她另眼相看,反反覆複揭她的傷疤!還有,既然冬雪已經進了你的家門,她就是你家裡的一員,你也應該打心底接受她,而不是整天叫嚷著什麽她不是親生的,你白給別人養孩子……我真心不能苟同你的思想,也真心為冬雪母女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而感到悲哀!”
葉進來氣得不可開交,卻還是拿不出什麽回擊的話。
“我現在是上山村的婦女主任,根據我國的相關法律法規,今天我在這裡嚴正警告你——若以後你還做什麽傷害冬雪母女的事情,我一定上報相關部門,將你嚴肅處理!”
麗萍這是在利用相關法律法規,維護婦女兒童的權益!
她是婦女主任,當然有這個權利與義務。
人群裡又有人在叫好!
聽到這麽嚴重的話,葉進來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了,叫嚷道:“嚴肅處理?你別拿這樣的話來嚇唬我!我可不怕你,你也別以為你當了什麽狗屁婦女主任就了不起!告訴你,今天的事情一定沒完!等我兒子回來,我一定讓他跟那個不下蛋的女人離婚,她休想再踏進這個家!”
葉進來的話剛落音,馬雙喜又一個激靈爬了起來,對麗萍叫罵道:“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裡胡說八道!你要是那麽能耐,當真就去政府舉報我們,把我們通通抓起來!就怕你沒有這個本事!還有,這些年你從我們手上搶走了多少生意,讓我們少賺了多少錢?你是巴不得政府把我們抓起來,這樣就沒有人跟你搶生意,你就可以一家獨大了?我告訴你,做夢吧你!你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這個愚昧的老婦人,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講!
麗萍並不怕她,嚴正地說道:“我是村民們選舉出來,又是政府合法委任的婦女主任!今天你們家發生了侵害婦女兒童權益的事情,我還真非管不可了!”
馬雙喜又一屁股坐回地上,咧開嘴哭鬧道:“欺負人啦!婦女主任欺負人啦!我的老天爺呀,怎麽就沒有人管一管?怎麽就沒有人站出來,為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說幾句公道話……”
她又開始演戲了!
人們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葉進來也想學老伴哭鬧一下。
可就在他準備哭鬧的時候,世新和康元出現了。
康元是村醫,一見冬雪媽受傷了,就急忙回家把醫藥箱背了過來。
人群為世新讓出一條道。
馬雙喜看到世新,一下子哭鬧得更歡了——她與世新媽扯得上一些親緣關系。
“還讓不讓人活啦……我不活了,拿一條繩子給我,我吊死算了!要不拿一瓶農藥給我,我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她一邊哭鬧,一邊偷偷瞟了世新幾眼。
是不是指望著世新就此可憐她,或者念在她與世新媽的親緣關系,為她出頭呢?
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之後,世新對著哭鬧的馬雙喜大喝道:“哭夠了沒有?鬧過了沒有?你這個老東西,還沒有丟夠臉嗎?把兒媳逼得都尋死了,你不反省自己,還有臉在這裡哭鬧,成何體統!再鬧, 我就真的采取劉麗萍的辦法,讓政府嚴肅處理你們!”
世新根本不給這個長輩留情面。
也是他這些不留情面的話,才讓馬雙喜終於不再鬧騰。
人家好歹是村支書,葉進來也不好再鬧騰什麽。
人群裡開始有人幫忙收拾冬雪母女的衣服物品——他們覺得這一場戲快散場了。
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幾個村幹部也不好主張什麽,更不能當真嚴肅處理他們。幾人一商量,就決定等冬雪爸回來,讓冬雪爸自己處理。
麗萍知道這件事情不好辦,就讓德興去把在冬雪爸請回來……
冬雪爸一回來,葉進來又開始惡人先告狀,不僅無端指責冬雪母女,還把過錯全往冬雪母女身上推;而馬雙喜又揚言要上吊、要喝農藥!
冬雪爸一言不發,默默找來一瓶敵敵畏放到他媽面前。接著,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當中,為冬雪母女收拾了幾件衣物,帶上她們一同離開了這個家……
馬雙喜終究沒有將農藥喝下去。
葉進來在收拾被他砸壞的玻璃時,左手不小心被玻璃割到動脈血管,流血不止。
人們背地裡都說他遭報應了。
在鎮上住了三天之後,冬雪媽考慮到女兒還要讀書,就在丈夫的陪同下,回到了家裡。
而劉麗萍在處理這件事情上所采取的嚴正態度,得到了人們普遍認可。人們都說當初選她出任這個婦女主任,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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