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六節
頗費一番周折,永誠終於與金田、金水兩家換好了地。
永誠得到了屬於金田家三分之一的菜園子;金田如願地得到了金水老宅旁邊的空地;而金水連著挑了兩天,要走了永誠家最好的兩塊水田。
土地換好之後,永誠就讓德興到采石坑買了幾拖拉機石料,準備著手打地基了。
就在這個時候,學校那邊出問題了——教學樓二樓牆壁上的白灰層,不知為何出現了開裂、鼓包以及脫落的現象。原本只是一兩個地方出現開裂,但隨後又出現了鼓包的情況,輕輕一碰鼓包的地方,白灰就會脫落下來。二樓已經出現了多處脫落的地方,但一樓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個情況很快引起了學校領導以及村幹部的重視,他們立即來到學校調查原因。
永誠作為前任校長以及教學樓建設的總指揮,自然也格外關心這件事情。
不過,幾個人經過一番調查,卻查不出什麽問題。還好脫落的面積不大,也沒有什麽實際影響,幾個人一合計,就決定買點白灰回來,補上了事。
這件事情在村裡傳開了,大家都很關心這件事情,也紛紛猜測白灰開裂、脫落的原因。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看法,有的說是天氣原因,也有的說是白灰質量差,還有的說是負責粉刷的人手藝沒有學到家……然而,卻有極個別不一樣的聲音傳了出來——有人懷疑教學樓施工存在偷工減料的問題,才會出現白灰開裂、脫落的情況。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樣的聲音一出現,很快就有了附庸的人。他們結合了教學樓建設總指揮葉永誠家裡正在建新房子的事情,於是乎,一個可怕地謠言產生了——葉永誠一定是貪汙了教學樓的錢,並用這些錢給自家建新房子。
這可是有“依據”的。當初建教學樓的時候,負責指揮的是葉永誠,負責施工的是葉德興,父子倆聯手起來,神不知、鬼不覺,難保不會偷工減料、中飽私囊。另外,前幾年葉永誠還四處借錢給小兒子娶媳婦,如今才過去幾年的時間,他們家就有錢蓋房子了?他們家又沒有什麽了不起的買賣生意,為何一下子就有建房子的能力了?
有人甚至還說,難怪葉永誠當初那麽積極,原來這背後是有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些人說得有板有眼,乍一聽還真像那麽一回事!因此,相信這個說法的人越來越多,人們背地裡紛紛質疑永誠父子,都說想不到他們是這樣的人……
入夜之後,老人小孩都早早上床睡覺了,上山村慢慢寧靜下來。只有幾戶人家的家裡亮起了燈。沒有點燈的人家,女人們借著灶膛裡煮豬食的火光,忙著最後一點家務,做完這些家務,她們也會上床睡覺。男人們則是趁著月色走出家門,有的去鄰居好友家串門,有的前往村裡的小賣部——這是入夜之後,山上僅有的幾個去處。
劉麗萍的小賣部,一般會營業到晚上九點以後。這個時間段,來光顧的基本上是一些習慣喝點小酒的男人。他們一般不會喝太多的酒,一個人頂多也就是小半斤米酒,一邊就著劉麗萍贈送的一小把瓜子、花生,一邊扯著村頭村尾最近發生的事情,直至小賣部到點關門。
葉進來的小賣部晚上也會營業,但他為人不及劉麗萍,大家跟他也說不上什麽話,所以顯得比較冷清,常常八點鍾不到就關門了。
麗萍的小賣部裡,已經來了三四個喝酒的難人。
這些人當中,
葉永能是這裡的常客。他不習慣石頂山上的冷清。而他那個慵懶的二路老婆睡得早,一睡著就會打呼嚕,打起呼嚕來比男人還要響亮——他完全受不了她那打雷一般的呼嚕聲。所以,只要不刮風下雨,每個晚上他都會到麗萍的小賣部裡報到,時間一長也有了幾個固定的酒友。他們一起喝點小酒、吹一吹牛、議論一下家長裡短,或者趁德興不在小賣部裡,跟麗萍開幾個玩笑。 要說平常吧,永能和他的酒友每人喝上幾兩米酒,再坐到九點鍾,就會各自回去休息。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麽了,酒也喝了、時間也到點了,他們卻絲毫沒有回去休息的意思。
九點鍾之後,小賣部裡是不會有生意的。習慣了早睡的人們,可不像千裡之外的深圳河心村,八九點鍾之後才是夜生活的開始。麗萍懷有身孕,此時已有一些困乏,但這些喝酒的人不散去,她就不能回去休息。當然,她是不會對他們下逐客令的。一旦她下了逐客令,他們可能就不會再光顧她的小賣部,這就會給她帶來損失,不僅是生意上的損失,也會影響她在坡上的口碑。
憑她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是會想到這一點的。
她只能奉陪到底,實在困乏得不行了,隻好趴在櫃台上打一會兒盹。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聽到永能他們議論起學校教學樓的事情,但她很快就睡著了。
她是被德興的叫罵聲給驚醒的。一醒過來,她就看見德興怒氣衝衝地和永能爭執著什麽。
她急忙走到丈夫身邊。
德興氣憤地說道:“飯可以隨便吃,話可不能隨便說!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我跟我爸是怎麽貪汙了學校的錢?不然的話,今天晚上你休想從這裡走出去!”
一聽到這樣話,麗萍頓時緊張起來。該是永能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把德興給惹急了。
永能知道德興的脾氣,心裡也對他是畏懼三分,隻好急忙解釋道:“你別誤會啊!我只是隨便說說……不、不!我是聽別人說的,是別人說的……”
他的酒量並不是很好,而且喝了酒之後,話特別的多,也不分好話、壞話。剛才,他就是借著酒勁,說起了最近村裡一些人對教學樓事情的質疑,沒想到剛好被德興聽到了。
勞累了一天,德興就沒有像以往那樣,到小賣部裡幫忙。他先是睡了一覺,醒來之後發現時間不早了,但老婆還沒有回家,他就知道準是小賣部裡有人在喝酒給耽誤了。所以,他就趕到小賣部,想把老婆替回去——她懷著孩子,更需要休息。
他還沒有走進小賣部,就聽到了永能信口開河,說什麽教學樓的白灰之所以會開裂、脫落,全是因為在施工過程存在偷工減料的現象,永誠父子倆有貪汙的嫌疑……
他聽不得這樣的話,頓時火冒三丈,衝進來要永能解釋清楚。
看著丈夫生氣的樣子,麗萍心裡著實害怕會生什麽枝節。她急忙對永能等人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要關門休息了,你們趕緊回去吧!”
永能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站了起來往外面走去。
但德興不肯輕易放過他,直接攔住了他的去路。
麗萍把德興拉到一旁。
永能趁機奪路而去,其他人也趕緊離開了。
德興知道老婆不願他生事,但他和他爸的聲譽遭到如此的汙蔑,叫他如何能夠輕易咽下這口氣。他匆匆關好門,先行一步回到家裡。他沒有回屋休息,而是敲開他爸的屋門,把永能剛才那一番話,說給他爸聽。
他爸的表情很凝重,但凝重中卻還有一種平靜。
一番沉默之後,他爸說道:“清者自清!他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反正我們父子倆清清白白的,對得起天地良心!”
說完,他爸就回屋了。
德興不明白什麽叫做“清者自清”!以他的脾氣,他可受不了人們對他們父子這種無端的質疑——這可不僅僅只是個人聲譽問題!
第二天一大早,整晚都睡不著覺的德興,一起床就再次敲開他爸的屋門,要走了一本關於教學樓建設的帳簿。他先是找到世新,和世新一起來到村長永盾家。簡單扼要說明來意之後,三人直奔村支書文明家。
學校教學樓二樓的走廊上,村裡以及學校的領導,正在查看幾處白灰開裂、脫落的地方——他們是應德興的要求,來徹查教學樓出現的問題,以及核對教學樓建設的帳目。
這些大大小小的領導,都聽說了人們對永誠父子的質疑,自然知道德興此番的目的。
在出門之前,世新曾勸德興不要太較真,反正他們父子沒有做那樣的事情,根本沒有必要去理會那些無端的質疑。
但德興不認同他的話,並且堅決要這麽做。他告訴世新,說人活一世,名聲是很重要的——人就好比是一棵樹,名聲就是樹的樹皮。樹沒有了樹皮就活不下去,人一旦失去了名聲,也一樣活不下去。
世新明白這些話的含義,也就答應他一起徹查這件事情。
結合了德興的說法,以及一番詳細的檢查,一行人得出了一個結論:二樓的牆壁之所以出現開裂、、鼓包、脫落的現象,跟氣候有著很大的關聯。除此之外,當時由於資金不足,一樓的牆壁粉刷好了,水泥、白灰開始出現嚴重的短缺,德興等人隻好減少水泥、白灰的使用量,因此教學樓二樓牆壁的粉刷層相對一樓要薄一些,再加上氣候的因素,從而導致了白灰層開裂、鼓包、脫落。
在場的人都讚成這個說法。但為了更有說服力,德興還是找來了幾個當時參與施工的人,讓他們證明這些說法的真實性。
隨後,德興又讓校長建設找來教學樓資金使用明細,一筆筆進行核對,哪怕是幾角錢、幾塊錢也都一一核對,最終也沒有查出任何一點紕漏。
這也就證明了永誠和德興的清白——他們並沒有做出如人們所質疑的那種事情!
人們終於得知了真相,慚愧的同時,也不由得對老校長肅然起敬。
不過,永誠由始至終沒有解釋過半句話,就好像這件事情沒有發生一樣。
這就是“清者自清”……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