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章
男兒自強
第三節
成長的階段,總是要歷經一些成長的煩惱。
前面提到,葉國展這一屆的同學當中,只有他、張向陽和趙吉慶還待在上山村。
要說這三人,在小學時期,葉國展和趙吉慶總是與張向陽作對,大有水火不容之勢。但現在,三人都已經慢慢地長大,從前的一些不友好、不愉快,也都全部拋到了九霄雲外,再加上同樣是輟學在家,使得三人迅速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如今,三人都有著各自成長的煩惱——葉國展做著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趙吉慶受到了家人的差別對待,而張向陽的心裡一直覺得有愧於家人。
懷著各自的煩惱,三個人聚在了一起,一個個都是愁眉不展的樣子,就連平時最不著調的趙吉慶,也變得沉默寡言。
他們坐在張向陽家的客廳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以致張向陽接連到廚房燒了兩次開水。
也不知道是誰先歎了一口氣,隨後大家就一個接著一個歎起了氣,一個個各懷心事、一個個愁眉不展。
這可不是張向陽的風格!
他拍了一下桌子,說道:“我們這是怎麽了?”
葉國展和張向陽的關系最好,就對他苦苦一笑,說道:“煩呐!”
煩?
現在他們誰不煩呢!
也是大家的關系不錯,趙吉慶就開始發起牢騷,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的煩惱說了出來。他一個勁地抱怨葉金水對他另眼相看,把他當外人,甚至還要把他掃地出門……
誰想,趙吉慶越說越激動,聲音都變了,像是要哭了一樣。
張向陽和葉國展都聽說了葉金水一家鬧出的笑話,也就急忙安慰趙吉慶。
“葉金水是什麽樣的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你別擔心,葉金水只是嘴上叫得厲害,是不敢真的把你掃地出門!他要是敢,你看婦女主任劉麗萍能不能容得了他……”
這種事情歸婦女主任管,而婦女主任聽說了此事,已經放出話了,要葉金水注意自己的言行!
要說吧,葉金水當時也是氣憤至極,才會輕易說出那樣沒有輕重的話,也不見得他真的敢把誰掃地出門。不過,就是那樣一番氣話,卻對趙吉慶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在他尚且稚嫩的心靈上,狠狠地劃開了一個口子。
他是一個二路孩子,這樣的身份讓他很是敏感。沒有想到,作為他最親近的人,能說那樣的話,他不傷心才怪了。
他開始唉聲歎氣,原本一雙活靈活現的眼睛,現在沒有半點的靈光了。
他突然睜大眼睛,激動地說道:“我想離開這裡!”
張向陽和葉國展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張向陽急忙問道:“你想離家出走嗎?”
趙吉慶反被向陽的話嚇了一跳,反問道:“誰、誰說我要離家出走啦?”
“那你幹嘛說要離開這裡?”
“唉,就是想離開這裡,出門學個手藝。等我學成了手藝,就再也不回這個家,這個家容不得我,我倒要證明給他們看,他們不稀罕我,我更不稀罕他們!”
“對,證明給他們看!”葉國展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拍著桌子,把張向陽和趙吉慶都嚇到了。
張向陽不滿地說道:“趙吉慶有心事,你說你跟著嚇激動什麽?”
葉國展也像趙吉慶一樣開始發牢騷,把他的煩心事全都說了出來。
張向陽和趙吉慶還真是想不到,原來在葉國展的身上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發完牢騷,葉國展還學著趙吉慶的樣子,開始唉聲歎氣。
趙吉慶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頭,說道:“那你乾脆就和我一起出門學手藝!學到了手藝,就不用被你爸殺豬王管著,自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掙的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又能夠證明自己不需要靠家裡,多好!”
葉國展的兩眼放光,激動地說道:“對,我也是這麽想的!”
自從發生了那麽多讓他不高興的事情,他就萌生了不再殺豬賣肉的念頭。但那可以看成只是氣憤所致,並不見得他真的能下這樣的決心。現在,經趙吉慶這小子這麽一說,他還真的有了這樣的決心!
若要說起來,當初他就有這樣的決心,才求著他爸答應讓他學習摩托車維修。後來他是如願了,可偏偏又跟上了葉興財,以致於半途而廢,不得不回家賣肉。現在,他可不能再重蹈覆轍了,他想著這一次自己一定要腳踏實地,好好地學上一門手藝,擺脫家裡對他種種不合理的束縛!
想到這裡,他很是堅定地對趙吉慶說道:“你去哪,我就跟著去哪!我們都有手有腳,腦子也不笨,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我還真的不信我們離開家,就能餓死了……”
很有氣勢的一番話!
但是,趙吉慶聽完了葉國展這一番很有氣勢的話,卻沒有跟著嚷嚷起來,而是出奇的平靜。
半天,他才慢慢說出一個實際情況:“我、我還沒有想好要到哪裡學手藝……”
這無疑打擊了葉國展的決心。
是啊,都不知道要去哪裡,瞎激動個什麽勁啊!
兩人都平靜下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好像都等著對方給想一個去處。可是,就憑他們十五歲大小的年齡,能想得出什麽去處呢?想不到去處,那他們就得乖乖回家去,該受束縛的受束縛去,該受另眼相看的受另眼相看去!
可能是想到這個結果了吧,兩人都開始垂頭喪氣的。
這時,一直很是平靜的張向陽開口說話。
“前段時間,我姑姑回來了,說是縣裡鳳祥飯店正在招收學徒。她讓我去,但我對炒菜做飯不感興趣,所以就沒有答應。廚師也是挺吃香的,你們倆要真是想學手藝,將來自力更生,那乾脆就去當學徒……”
鳳祥飯店是鳳來縣最好的飯店。
這真是想什麽就來什麽!
原本垂頭喪氣的葉國展和趙吉慶,一下子就激動起來,嘴裡也叫叫嚷嚷的。
“學廚好!你們看,現在石頂宮的名氣越來越大,經常會擺桌,等我們學會了,完全可以把石頂宮的擺桌包下來!”
說話的是趙吉慶——他一直生活在石頂宮這個小圈子裡,三句話都是圍著石頂宮轉。
葉國展的目光要比趙吉慶長遠一些,說道:“不僅是石頂宮,我們村不是經常有一些紅白喜事的擺桌嗎?我們也可以把這些擺桌承包下來!等我們做好、做大了,甚至還可以承包采石坑村、金龍村的擺桌……”
一件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兩人就把它當成真的來說了!
兩人激動地發表了各自的高見,很快就形成了一個決定——聽從張向陽的建議,到鳳祥飯店當學徒!
決定之後,兩人又激動了叫嚷了幾句,才慢慢地平複下來。
葉國展卻想起一件事情,就一直看著向陽。
張向陽覺得國展的眼神怪怪的,問道:“怎麽了?”
“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我好好的,幹嘛去啊?就算是要去,我姑姑說的時候,我就去了……”
“呵呵……”葉國展笑了起來,“你在家裡也過得不愉快,別以為我不知道!”
被他這麽一說,張向陽慢慢地低下了腦袋。
是啊,他也過得不愉快!雖然那一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仍然像是石頂山一樣壓著他。家裡為此花了不少錢,還被旁人看笑話,家人雖然沒有太多責怪他,但他還是無法輕易原諒自己。
他是安份了不少,一直乖乖地跟著他爸學製茶。
不久前,家裡與葉文聯兄弟合夥買了車,他爸就準備讓他學車、跟車。他不喜歡開車,開車很累,風裡來、雨裡去,又是全年午休,一個節假日也沒有,不像製茶還講究一個季節性,製完一季的茶就可以休息到下一季。
他知道自己吃不了這個苦,所以也沒有答應學開車。
可是,他爸居然把那一件事情翻出來說,說得他無地自容,也就隻好答應學開車。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雖然家人沒有太多責怪他,但也不等於能夠輕易忘卻那一件事情, 必要的時候還是會繼續翻出來說道!本來他的心裡就很過意不去,而且對顏小芳也一直是愧疚不已,他爸再把那一件事情翻出來說,無疑只能增添他的心理負擔。
但畢竟是他造的孽,他唯有選擇承受,甚至連像葉國展和趙吉慶那樣發牢騷的權利也沒有,更別說是因此對家人產生不滿的情緒……
現在,葉國展的話雖然說出了他的真實內心,但他還能怎麽樣?他得彌補自己的過錯,家人怎麽安排,他就怎麽做!
葉國展把張向陽當成好朋友,自然不願意看到他過得不愉快,就說道:“看你整天心事重重的,也不是一個辦法,還不如趁此機會和我們一起出去,不僅可以學一點手藝,也可以向家人證明自己,等將來掙錢了,還可以好好回報你的家人……”
聽完的葉國展的話,張向陽把頭低了下來。
他又是學製茶、又是學開車,是不缺手藝的;自打從學校出來,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就這樣了,不需要向家人證明什麽;家人也不求他能夠回報什麽,只要他腳踏實地、不要再惹是生非就行。
但是,他確實過得很不愉快,心裡滿滿盡是愧疚,尤其是面對家人的時候。那還不如趁這個機會,離家一段時間,多少學一點手藝,也可以好好調節一下心情……
最後,張向陽還是答應了。
很快,三人各回各家,並各自向家人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