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王與王后孟氏相識於幼時,原本青梅竹馬、情宜深厚。 衛王年少之時亦曾信誓旦旦,對孟氏許諾、盟誓。
而後梅氏入宮,王后亦待梅氏一如既往,如同親姐妹一般,即便與衛王出遊亦是邀請其同行。
但好景不長,不久之後王后漸漸發覺,原本的三人同行如今卻變作二人成遊,自己竟已被擠身於外,從而致使衛王與王后感情疏離,而那時的梅氏還只是個小小的充儀罷了。
隻一日,衛王冒著傾盆大雨急衝衝的抱著梅充儀回宮,王后聽聞是因二人外出遊玩之時突然天降大雨,道路濕滑難行,致使馬車行至彎道側翻,梅充儀卻因舍命保護衛王而令自己傷了腿。
王后聞言驚憂萬分,擔心梅充儀的傷勢前去探望,但卻發現衛王已將梅充儀安置於承明殿內修養,心生妒怨。
自此事以後,衛王與梅充儀形影不離、日夜相隨,亦從哪日起衛王便再不看后宮其他嬪妃一眼。
不久,梅充儀傷勢痊愈,且衛王破例將其晉了妃位,衛王還命人大興土木,為梅妃在東宮之內辟了一處倚梅苑,園中種滿了豔紅的梅花,一時之間,梅妃寵冠六宮。
想至此處,王后隻覺錐心之痛、如鯁在喉。
“嘉寧公主,你先行退下,哀家與你父王有要事相談。”
衛嘉寧聞言,望向衛王,想看衛王意思如何。
衛王沒有多言,隻輕輕頷首。
見狀,衛嘉寧便隻得先行退了下去。
“王后...有何事...但說無妨...”
“臣妾隻想問陛下,是否從使至終,陛下心中隻認為三殿下才是冊立為儲君的上選?”
“何故...如此一問?”
“何故?因為陛下心中心心念念的從來就只有梅妃一人!太子之位,陛下從來就隻想給三殿下,而當年眾臣推舉熙兒為太子之時,陛下竟然還猶豫不決不肯立即下旨,熙兒是嫡子啊!太子之位本就應該是熙兒的!我連夫君都忍痛讓給了她!可梅若凡那個賤人為何就是不肯讓我好過!”
王后越說情緒越激動,而衛王仿似充耳不聞,隻靜靜在龍榻之上坐靠著,緩緩的閉上了雙目。
半晌,衛王輕聲說道:“嬜瑤...你多久...沒喚過我的名字了。”
一聲‘嬜瑤’令王后心中猛然一緊,此乃王后未大婚之前的閨名。
“孟嬜瑤...有多久沒叫過這個名字了...為何如今...竟覺得如此陌生...”
“陛下...”
衛王輕輕的搖了搖頭,黯然注視著王后雍容華美的面龐,輕聲說道:“名字...”
“......弘衍。”此時王后的一雙鳳目之中泛起了絲絲漣漪。
聞言,衛王原本平靜無瀾的眼中竟燃起了一絲期待之情。
“然後呢......?”
“...弘衍哥哥。”
突然之間仿佛時光逆逝,王后回想起年幼之時。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禦花園中,一俊秀的少年正坐在涼亭內翻看看著書卷,在一邊撲蝶的女娃娃亦似粉琢玉砌一般。
不一會兒女娃娃玩兒的有些乏累,便湊上前去想看看少年正在讀什麽,而後女娃娃便將書卷上的詩文奶聲奶氣的朗讀了出來。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千裡,兩小無嫌猜。”
女娃娃不解的問少年“弘衍哥哥,
這是什麽意思啊?” 少年溫柔的笑了笑,說道:“這詩文的意思就是說的我與嬜瑤,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啊?世上竟還有說嬜瑤和弘衍哥哥詩啊?”
“當然有,我何曾騙過嬜瑤。”
女娃娃開心的笑著說道:“那倒是!弘衍哥哥對嬜瑤最好了!”
......
時光飛逝,歲月如流。
紅色的喜綢裝點著整座永福宮,主殿之內龍鳳喜帳之下,男子輕輕的揭開了少女的紅蓋頭,只見少女花顏月貌面龐之上霎時間嬌豔似火,盡現嬌羞之態。
一旁的宮女將一碗湯圓呈到男子面前,男子接過湯圓欲喂少女進食。
少女輕輕張開櫻桃小口,而男子靈機一閃,竟打起趣來,手上輕輕避閃,就是不想輕易讓少女將湯圓順利吃到口中。
少女心急,嬌嗔道:“弘衍!”
男子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笑意盎然的說道:“然後呢?”
“弘衍哥哥,別鬧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男子見眼前少女此時的模樣真是可愛至極,縱聲而笑。
遙望當初,再看如今,王后神思恍惚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苦澀,眼角一道熱淚滑落,涕下沾襟。
此時王后赫然說道:“現在的一切全都拜梅若凡那個賤人所賜!沒曾想,當初竟是我引狼入室!那賤人挖我的心!飲我的血!令我痛不欲生!我如此待她!為何她偏要處處凌駕與我之上!如此欺辱於我!”
衛王愁眉緊鎖,輕聲說道:“嬜瑤...莫要怪責他人...是你執念太深...不知...從何時起...你已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嬜瑤了...你心中...只有孟氏一族的聲望...只有你權勢...你的...王后之位...是你變了......
你竟為了一己私欲...逼迫熙兒去走一條...不適合自己的道路...難道...你看不出...熙兒資質平庸...即便...做了太子...日後登基即位...也無法擔當...一國之君的重責麽...”
王后聞言,周身一顫,其實她心中又如何不知熙兒資質平平,不堪為大任。雖明知難為,但心想有她在旁輔佐,熙兒亦絕不會比別人的兒子差到哪裡去,更不要說還有孟氏一族這強大的後盾做支持。熙兒本就是她心中最後的希望、唯一的寄托,一直以來王后都絕不能允許她心中這最後一點光亮也被人奪去。
“起初...我寵若凡...只因她...言行之間...像極了當初的你...而後來...見若凡為了救我...竟然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她用那柔弱的身軀...將我護住一刻...我心裡確實為之震撼...當時我問若凡...為什麽...而若凡...卻說...我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是她的命...是她的一切...對這樣一個女子...我又怎能...負她...不過......最終...還是...”
聞言王后胸口一緊,含淚說道:“若不是她當初死咬著本屬於熙兒太子之位不放!我是絕不會那般待她的!”
衛王不禁長歎一聲。
“太子之位......你到現在...還是執迷不悟...前朝爭鬥...遠比后宮凶險萬分...非能者而居之...定當...落得萬劫不複...你以為有你輔佐便可無虞...可只要稍有疏忽...以熙兒一己之力...落到如今的下場只是早晚之事....一手推熙兒赴死的人...分明...就是...你...”
王后腳下一軟, 癱坐於龍榻之前,這些道理王后又怎麽會不明白,只因這些年心中一直被權利、被欲望充斥著,無暇顧及替他,一心隻想將眼前的一切牢牢攥緊在手中,此時被衛王將話說破,王后哀思如潮,一時之間淚如泉湧。
“嬜瑤...我們都老了...別再鬥...別再爭了...宸兒那孩子...賢德兼備...恭謹謙孝...日後...登基即位...必定仍會...奉你為太后...權利...榮耀...你窮極一生...追求的一切...終將...歸你所有......
如今...你該...滿足了......
嬜瑤...來......”
衛王極為吃力的將手抬起了來,示意王后靠近一些。
王后支撐起身子,湊上覲前。
衛王輕撫著王后的面頰,為其拭去眼角的淚水。
“嬜瑤...好好...照顧...自...己......”
聞衛王此言,王后心中生出不祥之兆,頓時傷心欲絕潸然雨下,幾度哽咽泣不成聲。
衛王靜靜凝視著王后,眼眸之中平靜無瀾。
突然之間,衛王的手掌從王后的面頰滑落,重重地摔在了龍榻之上,雙眼亦緩緩合上,仿佛世上的一切,再不能令其沾染半分煩憂。
王后霎時間心如絞痛、肝腸寸斷,俯在龍榻邊失聲痛哭,直至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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