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當初因擅用紅梅瑪瑙鑲金茶碗一事被俞瑾萱責問,而後三殿下私下查問了實情,麟雲宮眾人也都清楚是藍芝被芸香誣陷已至挨罰的,後來則令芸香心中一直記恨著。 芸香本是早年前王后賜給俞瑾萱的,一直隨侍,辦事尚算妥帖,再加上王后的那層關系,俞瑾萱心裡十分清楚芸香到底是個什麽角色,因此也一直善待於她。就算芸香平日對她以下奴仆確實凌厲了些,但卻未做出過什麽越矩之事,又因顧忌著她的身份,俞瑾萱也都從未苛責過芸香。
可俞瑾萱也是個明白人,當時見識了三殿下的那副做派,後來又清楚了當中原委,她豈會不知三殿下睿智,心中應早已有了分辨,接下來的那許多事,也都是做給她看的,讓她面子上過得去而已。當然,三殿下的心思顯而易見,俞瑾萱顧忌芸香何處,三殿下自然也是這麽顧忌她的。
這麽一來,俞瑾萱自然也不能繼續放任下去,開始對芸香嚴厲了些。
隻是芸香一直因此事對藍芝心懷怨懟,她認為藍芝畢竟在麟雲宮當差已不是一日兩日了,絕不會不知道那紅梅瑪瑙鑲金茶碗的來歷,心想定是藍芝有意加害於她。當時幸得她及時為自己開脫,不然就該輪著她落到藍芝這般下場了。又回想起當時藍芝從被問責到拉出去杖刑,當中一言不發,竟連句冤都沒喊過,更覺藍芝是因故意陷害於她,心虛才會如此,便落實了這個想法。
方才在凝香園見了那一幕,芸香這便又動了旁的心思。
芸香預備了俞瑾萱喜愛的茶點,討巧的端了上前。
“小姐,膳房剛做得的松子百合酥,奴婢知道您喜歡這口,這不等著剛出鍋就給您端來了,來,您嘗嘗。”
俞瑾萱放下手裡的書卷,先是端起茶碗啜了口清茶,然後夾了一小塊點心放入口中。
這松子百合酥外皮酥脆,餡料綿軟,又加之松子的香氣,食之唇齒留香,確實極好的宮廷茶點。
前段日子的的事兒鬧得俞瑾萱對芸香也心生不滿,今日見俞瑾萱心情尚算不錯,芸香便站在一旁有一搭無一搭的跟她講了些宮中趣聞。
俞瑾萱也就這麽喝著清茶吃著糕點,有一搭無一搭的聽她說著,不予置評。
芸香話鋒一轉,說到三殿下衛胤宸。
聽聞有關三殿下,俞瑾萱便格外留了心。
“外頭都說咱們三殿下賢德,而且待人寬厚也是出了名的,連王后娘娘也對咱們三殿下讚賞有加呢。”
聽自己夫君在外頗受讚譽,俞瑾萱引以為豪的淺淺一笑。
“剛才奴婢路過凝香園,還看見三殿下與藍芝在花園一處嬉鬧,藍芝手裡好像拿了個什麽香囊,二人有說有笑的。”
聽至此處,俞瑾萱已現不悅之色。
無論多麽溫文爾雅、知書懂禮的女子,聽見自己丈夫跟其他女子的曖昧之事,心中也都是萬萬無法容忍的,只見俞瑾萱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芸香見此法奏效,便又接著添油加醋的說道。
“小姐您有所不知,聽說這藍芝本就是鄭府為了討好三殿下給送進來的,原先沒進宮時便與三殿下相識,常於鄭府裡私會呢。”
見俞瑾萱不做聲,芸香又道:“您看前段時候那檔子事兒,本就是她有意陷害於我,幸得咱們三殿下明辨是非,奴婢才能逃過一難。可您也瞧見了後來怎麽樣,她一個奴婢,打了就打了,結果後來是又給送藥又給請太醫的,還讓得我們輪班伺候她,
這是當奴婢的樣子麽。不瞞您說,咱們麟雲宮上上下下多少人都瞧見了,三殿下就那麽一趟趟的往淨院跑,連我都瞧見過一回呢。您可得好好勸勸咱們三殿下,待人溫良寬厚是一回事兒,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我看藍芝那賤婢歪心眼兒可多著呢,說不定前些日子的事都是她故意找的茬兒,為的就是想要三殿下憐惜她呢。” 俞瑾萱聽芸香越說越不像話,想到芸香定是因為之前的事挨了苛責,心裡對藍芝不痛快,大概也聽出芸香此話的弦外之音了。這一席話俞瑾萱就當是耳邊之風,輕輕拂過,並不予理睬,隻端起茶碗飲了口茶。
半天不見俞瑾萱開口,芸香自覺氣氛尷尬,便托詞說想起錦雲那邊有事,要出去幫忙,便溜開了。
芸香走後俞瑾萱撂下茶碗,顏色不爽,雖知芸香言語之間有添枝加葉之嫌,但卻未必都是空穴來風,想到芸香所言。一時之間覺有芒刺在心。
芸香剛出磬馨閣,正遇上從錦雲那邊幫完忙剛回來的暮雪。
暮雪連忙欠身行禮,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
“慢著。做什麽去了,磨磨蹭蹭的,這都什麽時候了才回來。”
“我...”
“我什麽我,規矩都不懂麽,要自稱‘奴婢’。”
暮雪訕訕答“是”。
“錦雲的事兒你就當成個事兒,這邊的活兒你便撂手就走,不把我們小姐當主子是麽。”
“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要是怠慢了我們小姐,有你好果子吃,還不快進去伺候。”
見暮雪進了屋,芸香溜達著就往麟雲宮外去了。
芸香琢磨著,剛才跟屋裡說了那麽些帶刺兒的話,俞瑾萱楞是忍著沒接她話茬兒,心想看來是不能指望著俞瑾萱幫她出這口惡氣了,眼下還需再想些別的什麽法子。
一路思忖,走走停停,芸香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永福宮門口。
永福宮宮門大敞,依稀能聽見裡面傳出吵嚷之聲,芸香笑了笑,心裡估麽著該是孟寶蓮又來鬧太子了,饒有興致,便悄麽聲的溜到了側門,趴牆角去了。
“我就偏要在這。”
芸香認出這了聲音,可不正是孟寶蓮。
“一天到晚吵吵鬧鬧,擾人心煩。”太子毫不留情面的回道。
“我偏要吵你,怎樣。”
“算我求你了,我現在就想跟園子裡安安靜靜看會兒書,你這走過來走過去的,晃我眼睛都花了。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我是未來太子妃,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現在就想在這兒,誰敢管我。”
“未來太子妃?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告訴父王,你這個未來太子妃干擾本太子讀書,待請道聖旨下來,即刻讓你變成未來廢妃。”
“什麽?!衛胤熙!你敢!”
“你再不走,看我敢不敢!”
“啊啊啊啊啊啊!!!”
裡面傳出一聲嚎叫,振聾發聵,芸香連忙捂緊了耳朵。
想孟寶蓮是因嘴上得不著便宜,便又撒起混來。
吵不過就叫,罵不過就動手,是孟寶蓮貫用的伎倆。
芸香轉即又思量到,怎麽把孟寶蓮這個無腦的潑辣貨給忘記了。
俞瑾萱那樣懂禮節知進退,且又心思縝密的人不好說動。但孟寶蓮卻不同,她自小恃寵生嬌,仗著王后寵愛在宮裡宮外橫行霸道,聽說小時候連公主都惹哭過。可王后覺得孟寶蓮的模樣跟自己年輕時候有幾分相似,就是把她捧在手心兒裡疼愛,別人又敢怎樣,隻能是哄著,任由她鬧。不曾想卻養成了她傲驕刁蠻、不可一世的性子,但那又如何?有了王后寵愛,周圍的人不一樣得捧著她。
芸香暗自得意,心想這孟寶蓮本就是個沒心機的,隻待略施小計,還不任憑她擺布。
晚些時候,芸香回到磬馨閣,也向俞瑾萱念叨了剛才遇見的那檔子事。
其實俞瑾萱早就知道到太子自小便不鍾情孟寶蓮,並不十分意外。
眾人皆知太子衛胤熙與孟寶蓮二人是從小吵鬧到大的,原本王后為二人許婚之事太子也曾多番推諉。聽聞就連常年專注於煉丹吃藥,全然不理后宮諸事的衛王也因此事召見過太子殿下,再加上那段時候孟寶蓮也極為收斂,之後太子的態度竟突然緩和了許多。
記得去年適逢中秋節宴,專為衛王煉製丹藥的仙道給衛王敬獻了兩丸‘金玉九霞丹’,據說此丹與西王母當年所煉之‘九霞丹’同根同源,有消解百病、福壽延年之奇效,衛王大喜,王后借此時機將太子與孟寶蓮的婚事提了出來,衛王當時便允了,隻待太子冠禮之時一同行封妃禮。
俞瑾萱隻是心中覺著有些奇怪,原本太子之前已經願意親近孟寶蓮了,怎麽這千秋宴過後又一下打回原形了呢,想這當中必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原故。
見芸香嘮叨此事,俞瑾萱心知是孟寶蓮在太子處又碰了釘子,此時定是心火難平。
孟寶蓮既然是王后寵愛的人,她若受了氣大夥必定得巴巴的哄著,不單是討好孟寶蓮更是為了討王后喜歡,俞瑾萱自然也不例外。
“芸香,明天上膳房要些落花生來,去了殼,再將果實細細磨了製成果酪,回頭咱們帶著去瞧一瞧我那姐姐去。”
“是,小姐。要說還是小姐您有心,記著孟姑娘最愛吃的就是這長生落花酪。”
俞瑾萱笑而不語。
次日清晨,暮雪依之前芸香吩咐,早早起來上膳房要了一小麻袋花生,在磬馨閣院子裡的石幾前攤開來細細剝著殼。
正值盛夏,溽暑難耐,又多蚊蟲滋擾,錦雲命玲瓏去禦藥坊取些藿香、艾草回來。
聽聞,藍芝自覺無事便準備隨著一道去。
出了紫宸殿, 途經凝芳園,從磬馨閣前經過時二人正巧見了暮雪在院子裡倒騰什麽東西,藍芝便拉著玲瓏湊上前去。
走近見暮雪正在給花生去殼,藍芝便問道:“咦,暮雪,你撥這麽些個花生做什麽?”
暮雪見是藍芝和玲瓏,笑了笑,說道:“俞姑娘要用這花生煮果酪,去了殼細細搗碎了才可用於料理。”
“怪了,咱們宮裡有膳房,想吃讓膳房弄就行了,何必要自己做。”玲瓏問道。
“芸香姐姐吩咐說這是俞姑娘要拿去送去給孟姑娘吃的,需得自己親自盯著調味才放心,怕是咱們這的膳房不清楚孟姑娘口味。”
藍芝點了點頭,問道:“原來如此,可是這麽多,全都要剝乾淨麽。”
“正是呢,這花生少汁,煮完之後還要再瀝一遍果渣口感方才順滑,別看這麽多花生,最後也就能煮成一碗果酪。”
“哎呀,那你一個人要剝到何時,不如我來幫你吧。”
玲瓏也說道:“如此正好,我這去取些藥材本也用不上你,平白遛你跟我跑一趟。你留下幫她剝些,別一會兒誤了用,又要挨芸香責罵。”
玲瓏走後,暮雪、藍芝二人一起,兩個人兩雙手,速度明顯快了不少。暮雪和藍芝便一邊閑聊、一邊做著活兒,不到半個時辰時就將這一小麻袋花生剝了個乾淨。
芸香從磬馨閣內望去,見院子裡藍芝同暮雪二人在一處,心想這藍芝竟然自投羅網,真是如有天助,不知又為她省去了多少力氣。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