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竹林內,雅靜石亭中。 兩根石亭柱子中間,橫系著一根約指寬的細鏈,墨衫少女躺在上面,鳳目微閉,雙手在胸前微合,衣角在風中輕舞。如耍秋千,似寢似寐,她一如即往地沉靜。
亭中,白衣少年端坐撫琴。琴曲——《夢溪塔遇》。
這首曲子,是子言帆有感而發,專為在塔靈幻境中的邂逅所作。琴曲悠揚,飄渺,乍似珠落玉盤,音透十裡;又如秋潭漣起,寒月皎然;忽有松濤迭搖,妙律旋谷;驟生百鳥朝鳳,濁世皆清……
琴妙,對他來說更妙的是九幽女的反應!
之前數次要主動彈琴九幽女不理,他可以百分百確定是因‘弦斷’之故,九幽女賭氣連續半年不再提此事。
等拍賣會結束,將那惡少也除了,返回十九域拜過成巫師尊,再回家拜過父母報後,子言帆終於等到機會了。
一個時辰前。
“小帆,你的琴好了沒有?”在石橋河邊閑逛的九幽女問。
“好了,早就好了,早在十萬年前就修好啦。幽兒跟我來,我這就彈給你聽……”子言帆以生平最快速度變出一張琴來。
拿出琴後,也不是立刻就彈。他先換身衣服,整襟,漱手。子言帆的手指乾淨,修長,指甲映著淡淡的光澤,前兩天剛剛修剪,這次又細心地修剪一回。接著凝神於目,將琴身、琴底、槽腹、天柱、足池、弦眼、徽……等無數琴件全細細檢查,調穩,確保不會出任何問題……再將四十一世累加的琴藝全部極速疏理一遍,將狀態提升至極致中的巔峰中的最極致巔峰……
總之,在九幽女微顯怪異的目光中足足準備了一柱香時間,拋開一切雜念,方撫出這首即興而作的《夢溪塔遇》。
狀態發揮:極限、絕世、傾城……第五十九世至今從未有過的最完美狀態!對心中的完美撫琴,自然需對應的絕對完美。有一絲微不足道的瑕疵都是他無法容忍的。
九幽女聽後的第一感覺:那一柱香時間沒有白等!
白等?當然沒有白等。子言帆沒有說的是,為九幽女撫此首曲子,第五十九世琴藝大成至今,第一次單準備就用了這麽久,要知道,就算是當初參加最頂級的帝國古琴賽事,他切入狀態從來沒超過十秒!
也只有九幽女讓他用了一柱香時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子言帆琴藝之高,如果願意,可以讓每一個聽者看到他想表達的一切……伯牙之琴唯子期能懂,因為只有子期是其知音……而他琴藝,高到可將任何人塑造成他的知音地步。那累加無雙的琴聲穿透力,足抵聽者每一絲肺腑與心靈至深處。
前世曾作《恆永鳳求凰》琴篇曰:
我彈大海,你在紅曦初升的深海上縱情翱翔……我撫流水,你於一泓清涼瀑泉中天真嘻戲……若我撫出心中的愛意,你就會清晰看到——比‘喜歡你’更直接更強烈千萬倍的澎湃衝擊感情……
所以,他沒敢將所有的情緒都融進曲子……隻將愛慕之意加了一點點,非常小心地,加了一點很少、但深至骨子中的愛意。
本就是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的絕世仙音,加上發揮至極致的水平,加上對聽者的傾意相注……毫無疑義地讓九幽女沉醉了。開始她站著聽,後來坐在石凳上欣賞,但覺得還是某處不合適……於是找到一種她最喜歡也是最常用的‘倚竹愜睡’的方式……亭內橫枝,閉美眸享受著天籟之曲。
此情此景,子言帆就像對一個睡美人在彈琴……
這裡是竹林,石亭,時常就會有人經過,便是現在都還有兩個偷窺者……但是九幽女被美妙琴聲鎖住,其他的盡都忘卻……或許她知道,不想去理會!
……
這次見識了域界蠻荒之奇後……就是有人告訴子言帆世界有妖怪他都相信!並因為這一趟,他更加深刻認識到九幽女實力的恐怖……所以,他隻敢加一絲很少的傾慕,不敢有絲毫出格!在沒有一定實力之前,表白是種承擔不起的奢侈。
喚醒浮世叔開始所言的任務之前,他很珍惜這幾天的平靜。
……
竹葉隨律飄灑,仙音繚霧中過了良久。
“這琴聲…還是那麽地好聽……”一曲終了,躺在鏈上的九幽女輕歎一聲。
“還是?”子言帆一愣,“幽兒,難道你以前聽過我彈琴?”
“沒、沒有啊。”九幽女眨了眨眼睛。
“那你還要聽麽?”
“要,我要……”
※※※※
這兩天基本在做兩件事。
一件是喝酒,與歐陽無缺、阿四、薛侯瘋狂喝酒!酒,是埋在地下百米五十年的陳年好酒——‘青尊沉花釀’,如果不用真氣控制,喝上三大碗眼前就會朦朧。
一桌,四凳,幾碟下酒菜,一大盤油炸花生米。
酒壇咬開封頭,傾至酒碗就開喝!
“哈哈,身為男兒哪裡能不喝酒?一醉千愁消,醉狂人生!你我兄弟今天一醉方休!”歐陽無缺喝酒的時候儒雅盡去,很有大哥氣概地豪氣乾雲。
“乾!”阿四舉杯,一碗一口就幹了。
“乾!”一臉麻子的薛侯經常因用力過猛,放碗的時候哐啷一下撞碎酒碗……所以薛侯周圍的破碗經常堆得有半人那麽高。
“小弟舍命陪君子!”
子言帆一仰脖,喉結咕隆起伏,乾脆、痛快!剛開始喝不習慣,那甘辣刺激的酒液喝一口嗆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前世子言帆也算能喝,但最多是四十、五十度白酒,一次喝一斤不是問題。但這酒……就像勉強沾過一次的九十六度伏特加!
若不是吃洗髓丹改變了體質,他只怕喝一碗,哦不,一小杯的三分之一就得倒了。
從熱血荒域一路闖來,見多了令人血脈噴張的各類超級荒獸,又親手施展狂霸鏈招砸死敵人……這種痛快的闖蕩生涯,他知道喝酒風格得跟著變!
所以面對兄弟善意的取笑,子言帆毫不猶豫舉起大碗的酒……毫不示弱地狂飲。大醉時,眼一閉,腿一軟,扎倒路邊呼呼就睡……
……
除喝酒,第二件事是彈琴,每天為九幽女彈琴。
為幽兒彈琴的時候,激動、興奮,到超級激動……但隨著時間流逝,子言帆的心靈又變的前所未有的寧靜……因為他感覺到,幽兒完全懂他的琴聲……
甚至不用刻意貫注音意,就隨手一撫,九幽女都能無聲地傳遞出‘我知道你琴聲蘊含著什麽……’的感覺。
他輪回百世,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遇到為之撫音並完全懂其旋律的完美少女……別人能懂,是因為他想讓聽懂,但幽兒能懂,卻根本不由他,只要他彈了,她就能懂……這種最深層次的知音契合讓他反而寧靜……
可是這樣也有壞處!
子言帆終於認識到,他百世輪回所學之琴藝,就是為此完美少女而學,為這位知音幽兒而彈……如果九幽女哪天像林曉月一樣不辭而別,他不知道他會不會瘋掉,但是他絕對肯定,會在第一瞬間毫不遲疑地將琴摔個粉碎,從此,發誓永世不再動琴!
他很渴望一直這樣溫馨地過下去……
但是,正因為這樣渴望,他清楚下一步路該怎麽走,所以,第三天一早,他獨自在竹林中將浮世神喚醒。
“哈~~欠~~~小子啊,你任務完成了?”一聲蒼老聲由朦朧漸漸清晰,從腦海悠悠地傳了出來。
“嗯,完……完成了。”
子言帆乍聽到這聲音,眼睛一酸,竟有一絲想哭的衝動。
浮世神出來四次,第一次給了極大信心的追女鼓勵;第二次引導荒獸逃命,雖然苦,卻學到了效率超強的各種身法,並在與後來與文少廝殺過程中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第三次,隨口一句,拔開苦練一月不得入門的天元絕學!
第四次,說幫他把九幽女抓來……不說是真是假,單是這份照顧就讓他感動,放眼世上,還有幾人能如此為他著想?
早在無形之中,子言帆已將浮世叔當成了孺慕親人。
“呵呵,別那麽孩子氣地沒用!”浮世神感覺到小家夥的依戀,微笑說道:“先說說你任務的經過吧。”
子言帆立即從回聲谷開始探尋任務,到拍賣,直至遇到惡少找事然後決鬥殺死對方,然後安然返回……絲毫無漏地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嗯,你衝擊鏈劍第二重時很果敢,你有沒有想過沒突破會怎辦?”浮世神問道。
“沒突破也沒關系,我前面四節掌控的很穩,已經做好任何預料,就算失敗,也不會出現壞的影響。”
“能控能收隨心,不錯,不錯,就該如此。”浮世神傳來一絲讚許的意識,問道:“縱地金光,你學的如何了?”
“第一重還不算難, 我在域際回來的路上已經學會啦。”子言帆說起這,不由微微驚歎縱地金光的神妙。
第一重,耗費百分之一的真氣,可達到之前百分之十真氣所起的作用。看了這本絕學再回首,就覺以前的實在是太粗糙了。禦氣瞬間一飄千米,速度發揮極致時,身輕似葉,可離地久而不落,跨越深山巨壑皆輕而易舉。
雖不像玉闕元境的雄厚真元能支撐一直飛行,也算極為難得。一萬七,確實值這個價。
地衍中級絕學縱地金光,由拍賣會拍來後,一行人毫不客氣地共享了。其分五重境界,分別是縱地、咫尺、化影、金光、穿梭境。
凡俗道境可學到縱地境,禦真氣一飄千米。
玉闕元境可學咫尺、化影兩境。以真元驅動,化影消失,可縮地為尺,越過百裡距離只需要不到十秒。
玄境方能學金光境,據說學到金光境,會如秘法所言,人一動,原地化作一道奪目金光消失,瞬移千裡之外!
最後一重穿梭境,極少有人練成。理論上速度將在金光境上再漲一大幅度,漲多少視修煉者而定。日月化境習之居多。玄境要提前領悟,需極高的天才造詣才成。
如何修煉分兩步,第一步純粹領悟,研透絕學要訣。前三重便是如此,而到了金光與穿梭境,還需與提升身體經脈強度的三元丹配合。即修煉,又以靈丹輔助。兩步合二為一,方可順利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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