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梅峰,鈺心湖湖面上,漂蕩著一葉扁舟,舟上一垂釣老者,坐如磐石;他身後站著個二九少年郎,眉間點砂,一對狐媚眼睛緊盯湖底,出神發呆。 垂釣老者說:“這劍,如今已稱不得絕世神兵。隻算得上是巧奪天工之作。它原本不是這副模樣!老朽沒見過它原本的面貌,隻聽先人說它通體如玉,殺人無形,劍身從不沾血,名為青玉。曾是老朽小時候,那師祖的佩劍。”
少年郎靜靜地聽著。
老者拉起魚竿,在魚鉤上放上魚餌,面露回憶之色,說:“范毅師祖,本是凌雲劍派最具天賦異稟的弟子。師祖他十六歲便入得內息通穴的巔峰境界,堪稱前無古人,想必也是後無來者。但他卻因一女子,心生執念,入了魔道,害人害己,最後自刎於青玉之下!”
“青玉飲了他主人的鮮血,日益消沉,竟不複原先的光彩,連同劍鞘,成了那副模樣。自此之後,這劍隻要一飲血,便煞氣逼人,心念不穩者,根本無法駕馭此劍!”
老翁頓了頓,仰天長歎,繼續說:“唉……也不知為何,門人傳承此劍,每每突破境界之時,都會走火入魔,墜入魔道……要不是當年你爹舍身相救,恐怕老朽,也早已走火入魔,自刎於此劍之下,步了太師傅的後程。”
少年郎聽得眉頭緊鎖,白頭老翁又說:“魔由心生,心有執念,便生心魔,或滅己、或傷人。你心中如此貪念,此劍,你拿不得。”
老者身後的少年沒有反駁於他,他若有所思,想到:天心禦神訣的‘禦神卷’殘缺不全,好在‘天心卷’完整無缺,若是得到此劍,天心禦神訣可以一試!
他想的入神,嘴裡下意識的呢喃著:“佛說: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道說:心不穩,則入魔。”他思緒萬千,渾然不覺自身丹田氣海快速膨脹,天心禦神訣也正飛速運轉。
他又說:“天有多大,心就有多大,天之心,可禦神,區區心魔,豈能壓人!”
話音剛落,突然之間,這二九少年郎氣息猛然大變,湖面無風,靜止不動的小船兒卻自主旋轉起來;水底魚兒被這氣息嚇得到處亂竄,有些小魚還跳到了小船上,拍打著魚尾,四下蹦Q著。
劍飄雲慘叫一聲,丹田氣海中內力猛然膨脹,小腹劇痛無比!“嘭!”丹田氣海如同玻璃一樣支離破碎,化作點點繁星,流向四肢百骸,卻哪知這些內息被經脈節點堵塞,內息無法通過。
船頭的老翁大驚,收起魚竿,以為劍飄雲因為他的話而走火入魔,抓住他的手,意念侵入他的經脈丹田,卻失聲道:“碎丹田!悟意境!這分明是悟境的表現,區區入氣養息的境界竟然能夠悟境!雲小子你是怪物麽!”
然而劍飄雲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響,他身上經脈疼痛難忍,猶如千刀萬剮,嘴裡不住的無聲念著天心禦神訣:“人心若如天大,則禦氣、則禦人、則禦神!……”
陶仙翁心下自是震驚無比,以入氣養息的境界悟境的,天下間,隻此劍飄雲一人!陶仙翁說道:“經脈未通便悟境,聞所未聞,也不知是福是禍,老朽隻能幫你穩住經脈,免得你爆體而亡!”
“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劍飄雲啊!”
“不,你到底是誰?”
“我是……我是……我是王雲!”
“對,你是王雲,你不屬於這個世界,走吧……走吧,黃泉路、奈何橋,不過一碗孟婆湯。這裡不是你該呆的地方。
” “對,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叫王雲,我該回去了,我想念那個世界的親人,我想念那個世界的空氣,我想念,那個世界的一切!”
“對,回去,你不屬於這裡,你回去就沒有人因你受傷,沒有人因你哭泣……”
“不不不,不對,我即是王雲,也是劍飄雲!可你又是誰?”
那人笑道:“我?我是劍飄雲啊!而你是王雲,你快些回去吧,那個世界的親人在想你!”
“不,你不是我,我喜歡這裡,喜歡爹娘,喜歡我的兄弟姐妹們,喜歡凌雲劍派,喜歡這個江湖!你是心魔?對麽?”
那人身邊突然出現大姐劍茹霜的身影,他不再說話,隻是笑容不改,吻了一下劍茹霜的嘴唇,詭異的笑著,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恐怖之極。漸漸的,他帶著劍茹霜的身形,消失了。
“我殺了你!”
床上,劍飄雲猛地坐起,嘴裡呐喊道:“我殺了你!”
“雲哥哥,你醒了!”說話的是小妹劍飄雨。她坐在輪椅上,手兒緊緊握住自家二哥的大手,眼神中充滿了欣喜和憂慮。她腳邊的麒麟獒被劍飄雲凌冽的殺意嚇了一跳,嗚咽幾聲,大大的長毛狗頭就往劍飄雨的懷裡鑽去,倒是令人忍俊不禁。
劍飄雨推開小不點,說:“雲哥哥,你渴了吧,雨兒給你倒碗水來!”
劍飄雲怔怔的看著輪椅上小妹的身形,有些恍惚,說:“小妹,你腿腳不便,讓我自己來吧!”
小妹好似沒有聽到,徑直到了碗水,單手推著輪子,將水遞給床上的劍飄雲。
劍飄雲接過水,喝了一口問:“我睡了幾天了?”
“雲哥哥昏睡兩天兩夜了,今早剛好是第三天。”
劍飄雲突然想起什麽,意念掃視丹田,頓時松了一口氣,玄金色丹田氣海還在,似乎還壯大了不少。
小妹拿出貼身絲巾,吃力的扶起身子,半趴在床頭,替劍飄雲擦去額頭的冷汗,然後指著桌上的白粥小菜,說:“這是今早爹娘送過來的,昨日仙翁囑咐,雲哥哥醒來若是沒有大礙,喝些白粥,休息片刻,就去鈺心湖吧!”
劍飄雲聞著小妹身上的清香,心神平靜不少,他盯著小妹宛若天仙一般的小臉,說:“這些天,雨兒一直陪在我身邊吧?還是小妹最好。”
小妹聽後,滿臉通紅,低頭揪著手裡的絲巾,不再說話。
劍飄雲心中歎息,想到:若我今生不能治好你的傷,我就不配做你的雲哥哥!他說:“雨兒,這幾日,我便不走了,雲哥哥給你量身做一副讓你坐得舒舒服服的鞍子!”
劍飄雨聽後,抬起頭,眉開眼笑,重重地點了個頭,“嗯!”
用了早膳之後,劍飄雲再次來到梅峰鈺心湖。小靈師叔正迎著朝陽,研習凌雲劍法,一看到劍飄雲,立馬扔下長劍,撲倒劍飄雲懷裡,悶聲說:“雲哥哥,那天你那副模樣可嚇死我了,你沒事就好!”
“額……小靈師叔,你這樣子,要是別門人看到,可要笑話你了!”
小靈兒跳了下來,眉毛倒立,怒道:“他們敢!”
“是,是,他們可不敢當面說我們的小靈師叔!背後的話……”
小靈師叔聽後,頓時不服,和劍飄雲理論了起來。
兩人吵吵鬧鬧,來到湖中央的水榭樓台,陶仙翁盤坐在榻前,早已等候劍飄雲多時,他說:“雲小子,老朽知道你有許多東西不解,你問吧。”
劍飄雲說:“仙翁,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陶仙翁搖搖頭答道:“是。卻也不是。破丹悟境,本就凶險無比,若是不慎,一生修為毀於一旦!也不知你那是什麽心法,你雖經脈未通,卻能強行悟境!那丹田盡碎,好在你的內息神秘非凡,有驚無險,已是天降鴻福,留了一道心魔在你身上,算不得什麽。”
劍飄雲又問:“我已悟境?為何我沒有感覺?”
“這,就是問題所在。”陶仙翁話語一滯,歎氣道:“你本是劍派中人,凌雲劍法‘鳳舞九天’看幾次便能領悟要領,雖說不是天賦異稟, 也算得上是天縱奇才,你所悟的意境,更理應是凌雲劍意,而事實上,你所悟的意境,煞氣凌然,殺意重重,就連老朽也琢磨不透……雲小子,你過來,坐下,靜心凝神。”
劍飄雲盤坐在陶仙翁身前,調息運氣、閉目養神,隻聽仙翁洪亮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久久不能停歇:“雲小子,你生性善良,這怪異意境對你來說,也不知是好是壞。不過你記住,心魔也好,殺意也罷,隻要你不忘初心,對你來說,一切坎坷,猶如過眼雲煙,稍縱即逝。今日,老朽就將凌雲劍法第七招傳授於你,你好自為之!”
也不知過了多久,劍飄雲從入定中醒來,陶仙翁早已不知去向,隻有小靈師叔坐在他身邊睡眼朦朧,不停的打盹。
“竟然入夜了!”劍飄雲驚訝道。他抱起小靈兒,將她送回房間,蓋好被子,不小心驚醒了她,小靈師叔搓了搓半眯的眼睛,氣鼓鼓的說:“雲哥哥終於醒了,陪了你一天,啥事兒都沒做,師傅說,他要去黎山月華幾日,不必尋他,你若想要那把劍,自取便是,一切小心。”
劍飄雲深知陶仙翁的脾性,即便心中多有疑問,也隻能待到下次再問了。他坐在床邊,笑著摸摸小靈師叔的腦袋,安撫她躺下,唱起了小時候劍飄雨小妹最喜歡聽的搖籃曲兒,“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小靈兒小臉紅紅的,眯著眼睛,漸漸的睡著了,隻留下嘴角一絲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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