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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法師的異界劍聖》請假1天
大部分人都只是知道富堅義博在《全職獵人》裡的累累罪行,卻不知道他在《LevelE》中的風范。“現在地球上有數百種異星人往來生活,只有地球人沒有察覺。”1995年《周刊少年Jump》的第42號雜志上,一部全新的連載漫畫誕生了,並且在它的第一頁裡,寫下了這樣的前言。新連載的名字叫做《LevelE》,新連載的作者叫做富堅義博,這個名字的出現在當時讓編輯和讀者都振奮不已。他們激動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出於對當時Jump整體形勢趨於低迷的擔憂,二是基於對富堅義博這個作者的能力的信任。Jump史上最具影響力的巨人級漫畫《龍珠》是在這一年的第25號雜志上完結的,它導致的結果是整本雜志在隨後半年的銷量直降了150萬。只剩下《灌籃高手》、《浪客劍心》和《聖子到》苦苦支撐的Jump編輯部,很犯愁地看著這個令人痛心疾首的下滑數字沉默不語,而灌籃的作者井上雄彥最近的樣子又頗有些古怪,讓他們很是不安。在這種情況下,曾經因《幽遊白書》而同編輯部反目的富堅義博回來了,並且帶來了一部看起來很給力的全新作品。那成熟的畫風,大氣磅礴的世界觀,充滿個性的人物形象,詭異緊湊的劇情推進,以及極為高明的搞笑元素,都讓人們感覺到了王者的歸來。富堅會畫出一部全面超越幽白的傑作,而這部傑作將頂替《龍珠》的位置,同《灌籃》一起拱衛少年Jump的無限江山。

在這麽多人熱切期待的背後,只有Jump的前編輯長崛江信彥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在之前同富堅義博談判,請求他回來的時候,他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個近十年來Jump少有的刺頭,當年可是把自己的前任、第四代編輯長後藤廣喜頂得夠嗆啊。如今自己以大局為重,低姿態地請他再度出山,本就是把雙方角力的主動權拱手交了出去,使得他可以坐地起價,也不知是對是錯。為了留住這個漫畫界少有的奇才,崛江給了富堅義博一個前所未有的特權,那就是只要他不離開Jump,之後的作品可以一個月隻連載一話。嗜好打麻將、看棒球和玩《勇者鬥惡龍》的某人在得到這樣的承諾後立馬眼前一亮,他頻頻地點頭,不久之後就將《LevelE》的第一話原稿交到了擔當編輯手裡。

《LevelE》全新而古怪的世界觀第一次展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人們隻當它是另一部Jump式的傳統故事。它大概是《阿拉蕾》那樣的搞笑漫畫,因為馬鹿王子的無厘頭搞怪讓讀者們笑得喘不過氣來;它也許是《灌籃》那樣的體育漫畫,因為另一位主人公(當時看來)筒井雪隆就是一位棒球隊員;它還或許是一部如同《幽遊白書》的戰鬥漫畫,因為某人外星生物的身份以及他所展現出來的超能力讓人覺得他絕不是吃素的……不管是怎樣的一種題材都不奇怪,奇怪的是直到第一話的結尾,讀者仍搞不清楚作者這次究竟想要畫怎樣的一部作品。

怎樣都好,盡管暫時看不出來作品的定位,主人公神秘的身份已經是一個有趣的懸念,足以吸引大家看下去了。結果富堅在吊足了各位的胃口之後,開始休刊。是的,第一話之後就休刊,而且是連續休了三周。他完美地兌現了當初與主編大人的約定:一個月隻連載一話。三周過後他發表了第二話,然後繼續休刊,一個月後再不緊不慢地將第三話的原稿拿了出來。少年Jump創刊有史以來,從未有過哪位漫畫家有像他這樣活得逍遙。

他完全將其他作者們的周刊變成了隻屬於他自己一個人的月刊,而他每個月畫出的量僅相當於那些真正的月刊作者的四分之一。這真是一個奇怪的時期,同一本雜志上,井上雄彥和梅澤春人都在苦逼地為自己的下一話如何才能吸引讀者而絞盡腦汁,而富堅義博則在歡樂地打著他的電動玩著他的麻將,用閑暇的時光畫上十幾頁的內容交給滿臉黑線的編輯,自己則繼續隨心所欲地過著他的小日子。好在漫畫的質量很有保證,僅僅到了第二話就把所有的矛盾都集中了起來,讓讀者看得頗為緊張。人們都覺得,雖然只看了兩話,但是《LevelE》比起《幽遊白書》的進步是顯而易見的。富堅這一次絕對是有備而來,與幽白似乎是想到哪裡就畫到哪裡的那種給人割斷的感覺有所不同,新作正在彰顯出一種大家才有的風范,盡管畫得很慢,但是一個月的等待是值得的。1995年《周刊少年Jump》第50號雜志上,《LevelE》的第三話刊載了,那個著名的坑爹大反轉極其霸氣地震懾住了Jump的編輯和讀者們。崛江主編憂傷地扶了一下額頭,自己的不祥預感終究還是成真了。讀者終於知道了這是一部怎樣的漫畫,它不是體育漫畫,不是戰鬥漫畫,甚至不僅僅是搞笑漫畫,《LevelE》只是富堅大人的一片試驗田。這個人根本不想去做什麽Jump的救世主,他只是想畫點有趣的東西玩玩。事實上《LevelE》也確實達到了他的目的。只是Jump的編輯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對於這樣的一部作品,他們徹底死心了,無論是題材還是更新速度,它都太過另類太過非主流。它也許會很優秀,但指望這種漫畫能繼承《龍珠》,重現Jump輝煌神馬的,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對富堅的態度逐漸由期待慢慢轉變成了放任,但不管怎樣放任,《LevelE》仍然受到了讀者的歡迎,它每次刊載時獲得的順位都不低,1997年這部漫畫完結的時候,是以順位第八的成績畫上句號的,這在當時的Jump非常難得(印象中只有《龍珠》和《灌籃》直到完結的最後幾話仍然保持著前幾名的高順位)。幾乎可以肯定,《LevelE》持續了短短的16話便宣告完結,絕非編輯部的腰斬,而是他自己畫厭煩了,他有了新的點子。

同樣被富堅義博調戲了的,還有苦苦等待他的讀者們。與氣急敗壞但又無可奈何的編輯們不同,富堅的讀者簡直就是屬於他的抖M,一次又一次地被玩弄卻一次又一次心甘情願地支持著他對自己的玩弄。理由沒有別的,正是那種每個月都有不同驚喜的感覺。即使真的是一個抖M,也不會每次都向往同樣的鞭子同樣的力道,只有當抖S們不停地玩出新的花樣來的時候,他們才會打心底裡歡呼雀躍。富堅義博正是這樣去做的。在他的漫畫裡面,馬鹿王子總是用不同的方式欺負他那可憐的戈拉夫特隊長,而富堅也在不斷地拿出全新的點子來滿足他的死忠粉們。在很多人眼裡,比起名氣更大的《幽遊白書》和《全職獵人》,《LevelE》才是富堅最好的作品,因為他畫得最為認真,完全是放開了的創作,不受Jump條框的約束,能夠讓他更加揮灑自如。毫無疑問富堅是一位天才的漫畫家,而能夠讓這個天才有所用武之地的,真正可以盡情地創作自己喜歡的作品的崛江信彥,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年裡,讀者們徹底地見識到了這貨的坑爹功力。《幽遊白書》前期的劇情走向是不難猜的,只有到了最後兩卷才突然間飛揚得令人措手不及;而《LevelE》則在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耍大家玩。這部漫畫太跳脫了,全書八個系列故事,每一個都構思精巧,如果他願意的話,完全可以把它們分別拓展開來,變成八個精彩曲折引人入勝的大篇章。但他不肯,在出現真正令他感興趣做成大局面的題材之前,那些創意都隻用來畫著玩玩。不要妄圖用正常的思維來猜測這些故事的走向,否則你會和戈拉夫特隊長一樣各種抓狂,而富堅義博和馬鹿王子都是一路貨色,最喜歡看別人抓狂的樣子了。無論看起來多嚴肅的故事,他畫著畫著就會畫到很奇怪的地方去;而當讀者在被他的各種伎倆所騙,開始用富堅式的思維來揣測接下來的篇章的走向時,又會目瞪口呆地發現自己居然再次上鉤:這貨原來也有認真講故事的時候!總之,情節極度的不可預知,正是《LevelE》的最大看點,作者在這部作品裡將他的怪才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嘗試了他想嘗試的東西,然後隨手把它們丟在一邊,再去發掘更加有趣的事物。在當時的Jump,這樣的漫畫真的是讓人又驚異又好奇,之前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作品,而在這之後,只有十年後才開始連載的《銀魂》有一點它的風范。只是……《銀魂》的作者空知英秋是Jump上最勤奮的作者之一,而富堅老賊在這方面則毫無節操可言。不過相應的,比起《銀魂》中真正精彩的篇章的比重其實並不太高這個難以回避的事實,《LevelE》裡的故事質量絕大多數都很有保證,也算是小勝一局了(因為畫得太慢,而且總共只有16話吧……混蛋)。

前面說了這麽多的廢話,那麽最關鍵的問題來了,《LevelE》究竟是一部講什麽的漫畫呢?

請容筆者我先歎一口氣:要想完全不劇透地來描述一下這部漫畫的內容,真的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偏偏這樣的作品是最怕被劇透的……

首先,筆者的看法是,《LevelE》本質上是一個短篇集,它講述的幾個故事,彼此都可以不相關,只要把主人公的名字換掉,那就是八個不同世界裡的小短篇。但是富堅對編輯部的承諾卻是要畫一個連載,於是,為了把這幾個小短篇連起來,他創造了一個奇怪的主人公,這個主人公被稱為馬鹿王子,而主人公的原型,我們普遍認為,就是他自己。

這是一個怎樣的主人公呢?毫無疑問,多古拉星球第一王子馬鹿·基·艾爾·多古拉,是一個典型的高帥富。他是某個頗有勢力的星球政府的頭號繼承人,擁有的財富和權勢都是光年級別的。他長著一副連女性都會嫉妒不已的精致容顏,金色的長發和比例適中的身材足以吸引無數純真少女。他的頭腦即使在全宇宙來看都是被公認的天才型,整部漫畫在鬥智方面隻輸過一次,而且對方之前是經過了長期的精心籌謀才終於得逞。他的武力值也不弱,面對宇宙裡人人懼怕的好戰種族迪斯坤星戰士,只需一擊就可將其秒殺。他的父母兄弟都是正直而有能力的領袖型人物,他的未婚妻聰明而又高貴,忠誠而又美麗。

哦,這個該死的人生贏家,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被他佔全了,那麽他還有什麽好奮鬥的,他還有什麽好追求的,他跑到一個Jump推出的漫畫裡面去當主角,是想去嘲笑那些在人生谷底努力往上打拚的苦逼們嗎?

撓撓頭,仔細想想,貌似,確實如此。

馬鹿·基·艾爾·多古拉王子,別人窮極一生想要得到的東西他早就得到了,別人不擇手段想要搶奪的事物他早就擁有了,別人拚死奮戰想要爭取的夢想他早達成了,他的人生太美好太順利太沒挑戰性了,於是他深深地表示,好閑。

真的好閑,閑的蛋疼。

但是生命還要繼續,光陰還要度過。為了打發這好閑的時間,終於有一天,馬鹿王子找到了他可以挑戰的人生目標。

這個人生目標就是:如何既不失民眾的支持而又讓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就這樣,我們的這位完美的高帥富男主角,在這部漫畫裡開始了他的挑戰歷程……

……

這真的是《少年Jump》裡的主人公嗎……

熱血與正義這兩個詞絲毫與他不沾邊,友情、努力、勝利這Jump的三原則在他身上也體現不出來。此人三觀何止不正,簡直就是沒有三觀可言。“為了消遣解悶,絲毫不理會是否給別人帶來麻煩。”這是漫畫裡某位殺手對他的評價,中肯得不能再中肯。他是全宇宙排名第一的天才,同時也是排名第一的搗蛋精,優質的頭腦再加上惡劣的性格,造成的殺傷力直接就是核彈級的。無數厲害的角色都曾被他整到崩潰的地步,而其中最悲慘的就是他那可憐的護衛隊長戈拉夫特(動畫版的戈拉夫特是由子安武人擔任聲優的,想想《銀魂》裡的高杉晉助被搞到抓狂時的聲音會是這個樣子的,突然覺得好爽)。好在除非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馬鹿王子從來不會傷到別人的性命,雖然他自己似乎並沒有特意提到過這之類的原則,但還是有意無意的在避免著那種事情的發生。這一點倒讓讀者都原諒了他,並且開始期待起他的下一個惡作劇來。不過話說回來,馬鹿王子的胡作非為並未引起讀者過多的反感,我想應該還是基於他的外表形象不錯的緣故吧,做了壞事還能一臉純真,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讓人恨都恨不起來。這就是富堅義博的本事,無論是之前的戶愚呂弟和仙水忍,還是之後的西索、伊路米、幻影旅團和蟻王,他總能讓這些明明做過很多混帳事情的家夥獲得讀者的原諒甚至青睞,而並未做過太過火的事情的馬鹿王子當然更加容易收獲人們的好感。事實上,王子也並非只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混蛋(雖然大多數情況下確實如此),當自己的星球或者是地球遭遇危機的時候,他也可以動動手指頭讓危機消弭於無形,從而拯救一次人類,盡管這在他看來仍然與遊戲無異。正如富堅也會偶爾畫一個很嚴肅的故事放在裡面而不帶一絲的惡搞,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轉了性子,而是實實在在地覺得認真一次也蠻好玩的而已。

富堅義博在《LevelE》裡把他想玩的東西都玩了個不亦樂乎,借助大量外星人隱藏在地球上這個世界觀以及馬鹿王子這個坑爹貨的牽引,讓各種看似不大會出現在同一部漫畫裡的故事和人物聚集在了一起,經受著他的擺弄。夢想來地球當老師的冷酷殺手、會瞬間殺死說謊者的美麗人魚、能夠毫不眨眼滅掉一個文明卻對棒球比賽狂熱喜愛的好戰軍團、以一人之力就可以讓一個種族滅絕的外星公主、RPG遊戲裡面幡然醒悟一心要變成好人的黑暗大魔王、流著淚將自己愛人吞吃掉的苦逼星人、遭到綁架後被迫成為守護正義的超能力戰士的小學生……他每想出一個點子,就將它放到故事裡面,卻一點也不顯得突兀;他隨手一揮,便能讓筆下的故事呈現出或緊張、或恐怖、或詭異、或晦澀、或溫暖、或悲傷、或蛋疼、或歡樂的風格,短短的16話內容,讀者也許會覺得看不夠,但是絕對會感到充實。

這,就是富堅義博,《少年Jump》史上無人可以忽視的鬼才。

1997年初,連載了足足一年多卻總共只出了三卷單行本的《LevelE》宣告完結,Jump編輯部長出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這個坑爹的混蛋終於玩夠了。這部誰也指望不上靠它賺錢拉人氣的作品,直到十四年後才獲得動畫化,仿佛險些被所有人遺忘了。富堅卻不在乎這個,當時的他忙著泡妹子還來不及呢。這一年的年底,他和《美少女戰士》的作者武內直子的交往消息震動了日本動漫界。兩個人據說是在《暗黑破壞神》作者荻原一至的好友聚會上認識的,富堅老賊厚著臉皮扮酷樣地找到武內老師搭訕,用一張小小的名片調起了對方的興趣,並在之後的日子裡成功地虜獲了美人的芳心。這對由猥瑣男和漂亮姐姐組成的情侶於1997年12月24日正式對外公開了他們的關系,兩人在這一天合作出版了一本業余性質的漫畫特集,炫耀著他們的甜蜜愛情。在這本漫畫集裡,有兩個人的唇印,有他們互相畫的各自作品裡的人物,而落款則是“富堅義博王子與武內直子公主”。

是的,王子與公主……

我每一次看這兩個人的照片都忍不住想吐槽。武內老師算是女性漫畫家裡比較漂亮的一個了,借用自己作品裡女主角月野兔的月之國公主的身份來稱呼一下自己,還算可以容忍;富堅老賊那一臉猥瑣的模樣……雖說也是借用了《LevelE》的馬鹿王子的身份, 但那位王子的風華絕代,怎麽也無法與你這家夥聯系在一起啊……

盡管,你們都是如假包換的坑爹貨……

話雖如此,同樣作為漫畫界極具人氣和才氣的作者,兩人的關系得到了同行和讀者們的廣泛支持和祝福,並且終於在兩年後正式舉行了婚禮,婚後一子一女,其樂融融。在外面一點也不老實聽話的富堅,到了妻子面前可是滿滿的好男人模樣。如果馬鹿王子真的就是以他自己為原型塑造出來的話,那麽《LevelE》結尾,王子終於被公主牢牢地拴住的結局,是否也昭示了他自己的願望呢?在漫畫裡我們可以看到,一向在其他人面前所向披靡的王子殿下,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還算是比較乖的,嗯,露娜公主也是一個了不起的賢內助嘛,正如武內老師對於富堅老賊而言一樣。

只是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如何既不失民眾的支持而又讓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有一天,閑極無聊的馬鹿王子打著呵欠靜靜地思考著。

然後整個宇宙都迎來了雞飛狗跳。

“如何既不失讀者的支持而又讓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又有一天,馬鹿王子的原型、閑極無聊的富堅老賊打著呵欠也在靜靜地思考著類似的問題。

然後1998年的某一天,讓無數讀者陷入水深火熱裡的《全職獵人》開始連載了。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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