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箭爆成霧團,起初不過鬥大,隨即迅速飄散,眨眼間已經籠罩了方圓數丈的地方,孟孝一直在小心又謹慎,看見毒箭射出他轉身就逃,然而終究是慢了半步,嫩草一般的綠色瞬間將其吞噬,他隻覺得耳目鼻舌周身每一寸肌膚都傳來火燒一樣的灼痛,心道不好,這蟒蛇的毒性太烈,不過眼下也顧不得那麽多,隻得舍命狂奔才衝出毒團。 孟孝才剛跑出去沒有十幾丈遠,眼前一蓬亂草已然枯黃,也怪慌不擇路,只聽噗通一聲,整個人便跌入了荒草覆蓋之下的一處洞中。本來洞口頗大,若不是被荒草覆蓋孟孝也不至於發覺不了,偏是這洞入地差不多有四五丈深、十幾丈長,直接把他摔得鼻青臉腫,體內毒性又再此刻爆發,隻覺渾身一軟已然不受控制。
角蟒之毒乃是這千年時間在它體內蘊生的精華,若不是剛剛被孟孝逼急它也不會輕易使用,唯獨那仙露草乃是解毒聖藥,正如俗話說的,毒物出沒之地,七步內必有解藥,偏偏角蟒吸練仙露草的精華修行,卻也在冥冥之中將自己體內的劇毒煉去了三分。
眼見獵物落入自己的巢穴,角蟒嘶嘶吐著信子,低頭看了一眼那十幾片落在地上的硬鱗,眼中這才有些許暢快之意,身軀向前一傾遊入洞中,等到大半截身子已經進入地洞,外邊那一小節尾巴旋著一掃,攪動周圍的荒草,竟然又把洞口隱藏起來。
此刻的孟孝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用他前世的話說,這蛇毒乃是絕強的神經毒素,此刻已經讓他的身體漸漸失去知覺,再有一點兒時間,他的大腦也會失去意識,等到毒素侵入五髒六腑,那時就神仙難救。他現在的處境雖然不盡同於前世,但是角蟒的目的可不僅僅是毒死他那麽簡單,在他尚有意識的情況下,漆黑的地洞中一對鈴鐺大小的幽紅就像漂浮的鬼火,正向他快速靠近。
“這種死法還真是憋屈,早知如此倒不如被人拿去換了法寶,也算報了天靖山八年的養育之恩,只可惜不能再回到當初孝敬老父,還有把我帶到這一世來的爹娘……你們的大仇我也不能報了……”各種“親人”的音容笑貌在孟孝的腦海中像幻燈片一般閃過,晚年孤苦的父親,慈愛的母親,說不清是自己還是爹娘的愷茜夫婦,甚至韓倉、天機子、雲霄等人,這一切揉在了一起,化成一團金光埋在孟孝的腦海深處。
出人意料的是角蟒並沒有將孟孝一口吞噬,而是碩大的頭顱在他身上遊過,等到尾部觸及其身軀的時候才繞圈一纏,拖著進入了洞穴更深處。原來這角蟒早年曾吃過虧,當初它隻捕些鼠兔,當場吃了也就吃了,那一年它在洞外捕食了一隻糜羊,糜羊整隻入肚之後它整整在地洞窄狹處困了一天,還磨掉了數片硬鱗,自此之後這角蟒長了個心眼兒,把巢穴挖的像個葫蘆,口窄肚寬,而且在這座山谷之中,留有十余處洞口;另外的一點,除了鼠兔等體型較小的獵物之外,它絕不在洞外直接進食,而是將其殺死之後拖入洞中,經過數百年的磨練,角蟒的巢穴越挖越深,洞中更是積骨如山。所以在此之前角蟒對孟孝一路驅趕,實際上正是將他逼向一處洞口,偏偏孟孝就自己跌了進來。
角蟒尾尖卷拖著孟孝,直入巢穴深處,這倒也並非是它不急於進食,而是心中另有打算,今夜過後它將蟄眠,縱然人類為萬物靈長,但是區區這麽一小塊“肉”也不足以支撐到明年驚蟄,所以在天明之前,它必須找到更多的獵物才行,往年的下元之夜,
角蟒也都會捕捉不少獵物至此,飽餐之後再進入長眠。 角蟒把尾尖一甩,孟孝就被丟在了一堆森森的白骨之上,或許是年頭已長,或許是早在角蟒腹中就被蝕化,白骨被孟孝的身體砸斷了許多,有些甚至直接化成了骨粉,骨堆滑落,又激起了一蓬灰塵。眼瞅著用不了一時半刻,孟孝的小命兒就將不保。
角蟒絲毫不用擔心孟孝會自己跑了,被它捉到這裡來的獵物,千年來還沒有逃掉過一個,這跟吃進腹中沒有區別,此刻最重要的是獲取新的獵物,所以丟下孟孝之後,角蟒連看都不看就要從另外一處洞口遊出去,身子才剛剛向前,角蟒的大嘴中突然發出了嘶的一聲慘叫,在整個巢穴中都傳的極遠。
黑暗中,角蟒本是要向前遊走,只因它身上生得都是硬鱗,向前遊自是毫無阻礙,一旦向後,逆著硬鱗,別說遊,動一下都渾身生疼,可是現在這角蟒也不知怎地竟然飛速向後,甚至比來時還快,巨嘴中一邊嘶嘶不停,身軀也在拚命的扭動著進入了一處洞口。
就這樣,角蟒來來回回,進一洞出一洞,不過三五個來回之後,六丈多長的身軀便已血肉模糊,周身硬鱗更是被刮得一片不剩,嘴裡也沒了聲,唯有額上獨角還在熠熠生光,等回到丟棄孟孝的地方,這才看清乃是一隻巨猿正單手抓著角蟒的尾巴,這巨猿差不多身高丈二,四肢粗壯,正是它倒拖著角蟒跑了一圈又一圈,連進出過的洞口看上去都比之前寬闊了許多。
這一切也不過就發生在半柱香的功夫之內,巨猿丟了角蟒的尾巴,兩步走到頭前,一手抓住它閃爍著微光的獨角,另一隻手按住腦袋,哢嗤一聲扯了出來,頓時角蟒頭上血噴如注,巨猿扯出這差不多兩尺長的獨角握在手中,便舍開角蟒向著孟孝走去。
到孟孝身前,巨猿俯身用手一勾,便把孟孝扛在肩上,縱躍騰挪進了一處洞口,隨著地洞越窄,巨猿的身軀也隨著縮到六尺有余,原來剛剛那幾處洞穴擴寬,乃是角蟒一路掙扎,又被硬鱗刮削所致,說起來這巨猿也是聰明,若在地穴之外攻擊角蟒,說不定要多費許多力氣,經過幾度糾纏。
巨猿速度極快,它扛著孟孝走不多時已經遠在角蟒食穴十裡之外,而此處仍舊是角蟒巢穴,卻與那地獄修羅場一般的食穴不同,眼前這處洞穴方圓闊有百丈,碧光幽幽,四周景物依稀可辨,而且有淡香撲鼻,巨猿扛著孟孝躍出洞口,落在其中,三四丈高的洞頂上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月明石,碧光正是從此而來。洞穴八方又依後天八卦之勢生長著八簇奇花異草。
花兒無名,叢簇之中各有一棵看起來纖弱不起眼的嫩草,草葉有小指寬,三寸長,多者不過三四片,少者更是孤零零的一葉,巨猿四下裡看了一圈,竟然將八簇叢中的草葉盡數摘落,一共得了十五六片,來到孟孝跟前,捏著嘴巴一股腦的塞了進去,完事之後又將孟孝扛在肩上,不疾不徐的鑽進了一處洞口之中。
……
等孟孝悠悠醒來的時候,正靠在一塊左右丈許大小的岩石之後,天色微亮,估摸著寅時剛過,有光亮射入眼中,他噗唥一下挺起腰來,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情,“難道我還沒被巨蟒吃掉?”正在納悶的時候,腿上一支兩尺來長白玉似的物件滾落在地上,孟孝伸手過去拿起來一看,不由得心下大驚。
“我的天,這不是……那巨蟒頭上的獨角麽?怎麽會在這裡,我這又是在哪?”
孟孝左顧右盼不見人影,他用衫子裹著的掛像仍在肩上,伸手摸摸頸飾也在,“難道是師父救了我?為什麽都沒有一點印象?”便扶著背後的石頭站起身來, 似乎是劇毒剛解的緣故,周身仍然是一陣酸疼,不過等他站了起來,岩石上鐫刻著的幾個大字頓時映入眼簾。
“天生角蟒,護命白猿,銀角仙草,庇爾周全。”
這天生角蟒孟孝大概想到了,便是先前的巨蟒,可是什麽白猿仙草他就一概不知,俯身拾起地上的銀角,在光亮下一看更是潔白如玉,溫潤凝脂,若不是他先前見過角蟒,也絕對猜不到此物從何而來。
正在此時一陣清風吹來,孟孝頓覺神清氣爽,卻突然見到眼前石頭上的字跡不翼而飛,仿佛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這才明白先前必是有恩人相助,或許是師父?想到這裡,孟孝忙跪在石前恭敬的磕了三個響頭,未及起身便愕然見到巨石也隨之消失,變成了一紙靈符飄落。
孟孝跪在地上伸手去接那靈符,等靈符落在掌心,他一手執角,一手持符,腦海中陡生出一個念想,竟鬼使神差的將二者貼在了一起,瞬息間靈符消失不見,銀角也變成不及小指長,潔白如獸牙,孟孝不由得更加驚訝,腦中那念頭又適時的補充道:白玉角,潛力7,四品凡木,特性儲物。
特性儲物?孟孝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不過不待他笑,剛剛那靈符上所畫的圖形已經在腦海中浮現出來,圖形一現,他的眼前仿佛呈現出一個方圓六合三丈左右的密室來,而這密室此刻已經與他的真靈融為一體。
“這難道就是師父平日裡所說的仙家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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