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這都一整日過去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知那魏國太子心裡打的什麽算盤。”采苓在營帳中坐立不安地踱來踱去,焦急不已,“沒想到和親途中會遇到這種事,陛下當初真不應該同意這門婚事。” “時間拖得越長,對我們就越不利,不能再在這裡坐以待斃了。”秦如斯起身走到營帳口,眯起眼睛向外察看,“此時已經入夜,是最有利的逃跑時機,可惜外面全是魏國士兵,我這身嫁衣太顯眼,恐怕連這營帳都踏不出去。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衣著打扮和他們相同,這樣才能借著夜色的掩護,混入其中不被發現。”秦如斯眸子一亮,心中已有了對策,“現在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賭他一把了。”
采苓恍然大悟道:“對,公主你隻要脫去這身嫁衣,冒充成魏國士兵,就有機會逃出去了。”爾後又面露難色:“可是咱們去哪兒找這一身盔甲啊?”
秦如斯歎了口氣垂眉道:“也是,我現在被禁錮在此,做什麽都徒勞無功。”
“燕國公主,屬下奉太子之命前來遞送晚膳。”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了魏國士兵的聲音,秦如斯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喜出望外,對采苓指了指聲音的來源,用唇語示意道:“天無絕人之路。”
采苓心領神會,上前掀開了帳子,只見一名看似面善敦厚的魏國士兵拿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擺著幾盤簡易的糕點和一碗清粥。他將晚膳擺在幾案上,回過身來對秦如斯恭敬道:“燕國公主,太子殿下說行軍在外,食材寶貴,晚膳簡陋之處還請公主莫要嫌棄。”
秦如斯瞟了桌上的食物一眼,沒好氣道:“你們太子把我關在這裡,就算是給我吃山珍海味,我也沒有胃口。”
“這……”
魏國士兵一時啞口無言,行了個禮轉身欲走,秦如斯見狀忙叫住了他:“等等,我有幾句話要傳達給你們太子,還請這位將軍借一步說話。”隨即給一旁的采苓使了個眼色。
他應聲走上前來疑惑道:“不知...公主要屬下傳達什麽?”
“勞煩將軍再走過來一些,我要說的可是重要機密,不能讓外人聽見。”秦如斯顯得很神秘,
那魏國士兵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奇之心更甚,將步子又往前挪了挪。
正當他豎起耳朵,準備傾聽秦如斯細細道來時,他身後的的采苓早已拿起懸於璧上的牛角弓朝著他的後腦杓狠狠砸了下去。
牛角弓的材質本就異常堅硬,又有一定的分量,加之那魏國士兵全神貫注於秦如斯交待的機密上,全然沒有料到背後有人襲擊,因此還未有所反應就已經被砸得眼冒金星。
眼見他就要暈倒在地,為了避免發出聲音招來帳外的守衛,秦如斯和采苓趕緊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身子平躺於地,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然而兩個女子的力道終究不大,二人做完這些事已是氣喘籲籲。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魏國士兵,秦如斯還未來得及松口氣,精神又不由得緊繃起來。
“他進來這麽久還沒出去,外面的人該懷疑了,我們得快些才行。”
說話間,隨著九重嫁衣落地,秦如斯束起秀發,換上戎裝,將長劍別於腰間,所有動作乾脆利落,一切準備就緒。
采苓打量眼前女扮男裝的秦如斯,忍不住打趣道:“公主,您穿著這身軍裝,簡直搖身一變成了個美男子。
” 秦如斯淡淡一笑,步伐卻始終停滯不前,她望著采苓故作輕松的笑顏,忽然意識到這又是一場不可避免的離別,她恐這一轉身,隻怕從此青山有路,人已殊途。
“公主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采苓似乎看出了秦如斯心中的顧慮和不舍,認真勸道,“你不用擔心我,隻要你平安無事地逃出去,魏國人的奸計就無法得逞,這才是采苓和所有燕國百姓所盼望的。”
“要走一起走,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麽忍心看你去送死?”秦如斯握住采苓的手,“還有隨我陪嫁的那些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采苓紅著眼睛,言辭決絕:“公主,你肯為國家犧牲終身幸福,就更不能讓自己白白犧牲,燕京十二城系燕國西北命脈,豈能就這樣拱手相送?”
“我......”秦如斯一時啞口無言,亡國之日的滿目瘡痍又躍然眼前,催促著她停駐的步伐。
究竟一個人要經歷怎樣的磨礪和洗禮,才能坦然地面對人世間所有的取舍和別離?秦如斯很想知道,又害怕知道。曾經有過多少次的肝腸寸斷,如今就會有多麽鐵石心腸,這樣的人,內心恐怕早已遍體鱗傷。
“采苓這輩子能侍候公主已是莫大的榮幸,如果公主心裡真的惦記采苓,就聽我一句,快走吧!”
“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救你們的!”
轉過身去拭乾眼角的淚痕,秦如斯隻覺背上有一股推力,迫使她踏出這方寸之隅。一個久居深宮的侍女尚且能以家國為先,甘願舍命,自己又豈能拖泥帶水,徘徊在無盡的猶豫和抉擇之中,辜負眾望?
她握緊雙拳,深吸一口氣借以平複心緒,強壓內心的緊張,邁步朝門口走去。
掀開簾帳,夜晚的冷風撲面而來,讓秦如斯緊繃的精神有所緩解。兩旁的士兵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她低下頭一一從他們身邊經過,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心細微的顫抖,還未走出他們的視野范圍,身上已是冷汗涔涔。
“太子殿下有令,月黑風高,暗箭難防,你們這些人都隨我去外圍巡邏。”
就在這時,原先劫走秦如斯的孟付突然出現在眼前,驚得她頓時僵在原地,側過身子借以掩飾自己的身份,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軍令如山,散落在營地各處的將士們聽到命令,很快便組成了幾支隊伍,並沒有人注意到躲在暗處的她有何不妥。
秦如斯聽聞這些人要去營地之外巡邏,想到自己的衣著如今與他們並無不同,於是心念一動,趁機與其他士兵一起混入軍隊之中,站在了其中一支隊伍的尾部。
原本還在憂慮該如何踏出營地,如今正是天賜良機,秦如斯暗暗在心裡松了口氣,隨著眾人一起朝前走去。
夜色熏人,月光隱匿在雲層中忽明忽暗, 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昏燈懸於天邊,似乎一陣微風拂過,就能將其吹熄。
此刻已身處營地之外,秦如斯默默地低頭跟著前方的將士,每一步都小心謹慎,唯恐出一點差錯招致懷疑。而在不遠處,一個挺拔的背影正靜默地坐在火堆前,而這支隊伍正往那處火堆而去。
隨著步伐的臨近,火光前的背影愈發清晰,讓秦如斯內心生出一種強烈的抗拒感,厚重的盔甲又壓得她渾身酸痛,她現下隻想腳底生風,快些逃離這片危險之地,走得越遠越好。
“太子殿下,營地外圍已經全部加強守衛。”
“大家辛苦了。這周邊山巒環立,最易暗藏伏兵,大家要提高警惕,謹防不測。”
隨著熟悉的聲音透進耳膜,秦如斯心底已是七上八下,待聲音的主人轉過身來,她驚得猛然埋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再出。
原本想找個身體不適需要如廁之類的借口離開隊伍一走了之,豈料正當她以為萬事俱備之時,竟讓她在此遇到了最不想遇見的人。
“屬下遵命,請太子殿下放心。”
高梓恆點點頭,眼角的余光瞟過面前巡邏的隊伍,複又將視線投向了別處,臉上並無異色。
秦如斯跟著隊伍從高梓恆身邊徐徐走過,見他並未有所察覺,慶幸之余更是偷偷對他翻了個白眼,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等一下。”
然而秦如斯這一口氣還未松到底,身後竟傳來了讓她毛骨悚然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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