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小鎮邊建造房屋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因為缺乏必要的建築木材。
對於九幽黃泉來說,植物生長極為困難,木材稀缺的厲害,除了一些比較特別的地方,大多數建築都采用土質結構壘砌,清河村的難民人數不多,自然不能像魔閻鎮這樣建造夯土結構的房屋,因為這要消耗大量的人力,他們顯然沒有這種特殊的條件,只能尋求一些比較省力的方式。
不過,每一個在九幽黃泉生存的人族後裔,都有他們自己的生存經驗,這些清河村的難民雖然是普通人,卻也能夠因地製宜,建造出一些暫時棲身的地方。
他們建造的住處很簡單,從神茶那些借來一些工具,咕咕父親幾個身強力壯的人開始挖坑,在村邊斜挖了一個六尺左右的深坑,因為土質的關系,他們隻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挖出了一個可以容納十幾個人的空間。
裡面比較寬敞,但是洞口很小,僅能容納一個出去,有點像地窖,但是住在這裡比較暖和,唯一要顧及的,就是裡面比較潮濕昏暗。
但他們顯然考慮不了這麽多,因為魔閻鎮的那位蔡掌櫃隻給他們提供了一些食物,在住處方面,顯然要他們自己去想辦法。
所以這種地窖並非是他們的久居之地,他們打算在不遠處建造一些可持久居住的房屋,所以趁著白天的時候,他們會從村頭挑來一些清水,與草木灰混合在泥土裡,在加上從遠處尋來的一些岩石快,作為一些簡單的材料來壘砌房屋。
不過,這種房屋的壘砌顯然需要時間,因此來到魔閻鎮第三天,他們僅僅鋪開了大致的構架。
這種建築過程中,咕咕顯然是沒有太大作用的,所以她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發呆,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對著遠處那兩棟罕見的小木屋發呆。
在九幽黃泉這種環境裡,用木質結構建造房屋顯然是一種奢侈的行徑,咕咕他們一開始來到這裡的時候,就發現了那兩棟木屋,不過沒有人敢過去搭訕,甚至那天晚上討要食物的時候,咕咕父親下意識的都會遠離那裡,因為荒野中最凶猛的野獸,總是一些不合群的存在,一個獵人敏銳的直覺讓他感到那裡有些危險,所以這幾天過來,大家都下意識的忽略那個地方,只有咕咕有些好奇,不明白對方為什麽不住在小鎮裡面。
第三天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小木屋的主人,那是一個異常強壯的男子,微微鼓起的手臂,甚至比咕咕父親的大腿還要粗。
那強壯的男子從天而降,不知道從那裡尋來了大量的木材,在咕咕他們不遠處,用木材圍了一個三丈方圓的地方。
咕咕父親等人明顯咽了咽口水,眸子盯著那些筆直粗大的木材,下意識的有些移不開眼睛。
那強壯的男子卻沒有搭理他們,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然後又衝天而去,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散亂的木料放在那裡,卻沒有人敢偷偷拿走,或許,是因為那個強壯的男子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修行者。
對待修行者,大多數普通人都懷著敬畏的情緒的。
在他們來到閻魔鎮第四天的時候,遠處的一棟木屋打開了房門,一名從未見過的青年男子走了出來,在圍起來的那塊地裡轉了一圈。然後他又回到了木屋裡,取出了一些東西,開始在那塊地裡種植一些作物。
咕咕父親他們見了很奇怪,微微猶豫了片刻,卻還是沒敢上前搭訕,哪怕這個人看上去很好說話。
不過這種情緒,咕咕顯然是不懂的,她就坐在圍欄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
兩條小腿不斷晃動著,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看上去很陌生的大哥哥。父親與哥哥他們要建造房屋,並沒有大多精力去看著她,因為年齡比較小,警惕性並沒有大人那麽重,所以看了一會兒後,她從岩石上跳了下來,落到地上的時候摔了一個跟頭,她也不哭,爬起來若無其事的拍拍手,然後跑到那圍欄面前,雙手抓著圍欄朝著裡面看。
木屋走出來的男子顯然早就發現了這個小家夥,不過他卻沒有搭理,直到將最後一壟地種上種子之後,他才站起來,拍拍手,看了一眼圍欄外面的小姑娘。
“你在看什麽?”男子走了過來,隔著圍欄衝咕咕問。
咕咕則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睛,顯得並不害怕的樣子︰“我在看你種動東西,大哥哥,你是在種炊餅嗎?”
“炊餅?”男子饒有興致的看著她,開口問道︰“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是在種植炊餅呢?”
“因為、因為……”咕咕回頭瞅了一眼,遠處的父親已經停止了活動,正在緊張兮兮的看著她︰“因為父親說的,炊餅都是種出來的。”
“那你知道炊餅是怎麽種出來的嗎?”男子看著她,繼續問。
咕咕搖了搖頭,顯然這種問題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圍之內。
“回去問問你父親把,如果你知道了炊餅是怎麽種植出來的,我請你吃炊餅,好不好?”
咕咕呆呆的看著他,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見了男子離開那裡,咕咕的父親松了一口氣,晚上睡覺的時候,咕咕父親問咕咕和那個大哥哥都說了什麽,咕咕藏不住話,就將大哥哥說的話學了一遍。
咕咕父親聽了沉默了一陣,然後認真的看了一眼咕咕,微微歎了口氣。
他簡單的和咕咕講了一些炊餅是怎麽出來的事情,也沒管咕咕記沒記住,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睡了,因為要保存體力,白天壘砌房屋實在是累壞了,何況,這種長期的體力活動,對食物也是一種不小的消耗,他們從蔡掌故那得到的糧食,未必能撐的了這麽久。
就這樣,一行人昏沉沉的睡去,在睡夢裡,咕咕得到了好多炊餅吃,還有好喝的肉湯,一碗一碗的,多的都吃不完,還有消失了的小乖也出現了,和咕咕一起吃炊餅,還泡在肉湯裡面,咕咕想讓小乖不要泡在肉湯裡面,結果小乖發脾氣了,寵著她大吼大叫,然後咕咕就睜開眼睛,微微醒過來了。
潮濕昏暗的地窖裡,父親、哥哥、還有伍爺爺他們已經不在了,應該是咕咕睡著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離開這裡去外面壘砌房屋了,咕咕甚至能聽到遠處父親與伍爺爺說話的聲音。
她揉了揉稀松的眼睛,坐了起來,待發現角落處似乎縮卷著一片雪白的東西,她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後撅著嘴,突然從土炕上跳了起來︰“小乖,你回來了啊……”
並沒有什麽意外的樣子,或許是以前也遇到過這種事情,或許是咕咕年齡小,想的東西也很簡單,所以那隻小白貓出現在地窖裡的時候,她只是有些小開心,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一種小情緒。
她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伸手去抓那白貓的尾巴,或許連夜趕路的緣故,白貓顯得有些精神萎靡,所以咕咕抓它尾巴的時候,它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一下子被咕咕提在了手上。
微微掙扎了兩下,那名叫小乖的貓咪就開始叫喚了起來,它四肢拚命的舞動,卻沒有用鋒利的爪子撓人。
咕咕也不懂這些,只是皺著鼻子,學著父親的模樣凶它︰“下次在亂跑,我就打你的屁股……”
小乖撲騰了幾下,弱弱的叫了幾聲,咕咕咯咯的笑了笑,將小乖摟到懷裡,卻發現小乖毛發脫落的厲害,精神也是有些不好的樣子。她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將小乖放在了土炕上,還拿起父親用獸皮她給做的被子,一邊蓋到了小乖的身上,一邊還含糊不清的說了一些東西,仿佛大人叮囑小孩子一樣。
做完這一切,她從地窖口走出來,先是和不遠處的咕咕父親打了聲招呼,然後坐在了圍欄旁的那塊岩石上,眼巴巴的看著遠處的小木屋。
只是,一上午的時間過去了,小木屋裡的人並沒有出現,甚至一整天裡,咕咕都沒有看到那位大哥哥的蹤跡。
咕咕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就將事情忘掉了,因為小乖恢復了一些精神,終於可以陪她一起玩耍了。
傍晚的時候,咕咕父親等人也發現了小乖的存在,與咕咕不同,這些人都是用著一股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它,因為從清河村來到魔閻鎮,這麽遠的距離,一隻小貓竟然可以從野獸的口中尋過來,顯然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不過他們都是一些普通人,而且這小貓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再加上咕咕十分喜歡它,也不能隨手扔掉,所以大家只是驚奇的談論了幾句,隨後就在饑餓情況下,開始熬煮起冥米粥來。
這是九幽黃泉最為尋常的食物,乃是地表有些像枯草一樣的植物留下的草籽,它狀若顆粒,顏色漆黑,又因一些傳說典故,它被人稱為為冥米,在並不適合耕種的世界裡,這種冥米是極為重要的食物來源。
先前魔閻鎮的蔡掌櫃曾經給他們提供了一些冥米,但並不多,若是省吃儉用,只夠他們十幾個人吃上一個月,所以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該為食物發愁了,但眼前還是應該將居住的問題率先解決掉。
趁著伍爺爺和父親說話的間隙,咕咕拿著一碗吃喝了一半的米粥,偷偷的放在了小乖的身旁,小乖厭惡的偏著頭,最後被咕咕**,差一點將整個腦袋都按倒了碗裡,後抓小乖就在土炕上拚命的刨土,還發出一種喵喵的慘叫聲,引得正在交談的其他人狐疑的看了過來。
不過咕咕和小乖的動作只能讓大人們聯想到玩鬧,所以只是瞥了一眼,原本安靜下去的地窖,又微微變得喧鬧起來。
吃完食物之後,咕咕抱著小乖睡在了一邊,但是深夜的時候,咕咕被一陣雷鳴聲驚醒,她有些害怕的縮卷著身子,卻發現原本抱著的小乖已經不見了蹤跡,整個地窖也都是手忙腳亂的樣子,因為外面似乎下了很大的雨,有不少雨水順著洞口,朝著地窖裡流了進來。
大家用工具挖土來堵塞出口,但是外面的雨下的實在是太大了,沒過多久,不光堵塞的出口被重新衝開,就連四周的牆壁上也開始有雨水滲出來。
土炕被積水漫過,一群人開始慌亂無措,咕咕父親看著四周,猜測這地窖很有可能會塌陷,所以他大吼了一聲,率先抱起咕咕,招呼眾人馬山離開地窖。慌亂的眾人在咕咕父親的催促下,拿著為數不多的東西,從洞口衝了出去。
好在先前建造的房屋,已經兩間完成了基本的輪廓,其中一個甚至已經封頂,只是因為裡面太過潮濕,需要晾曬一段時間,所以沒有人打算搬進去的意思。
不過眼下這個時候,根本不是挑剔的時候了,眾人衝入那個已經封頂的房間裡,將東西安置好,然後開始清點人數。
就在這個時候,沉悶的響聲在雨夜中並不清晰的傳遞,眾人透過雨幕,隱約能看到先前地窖的方位已經塌陷了下去,有人臉色開始發白,咕咕也是縮卷著一團,抱著咕咕父親不跟松手。咕咕父親和伍爺爺歎了口氣,繼續清點著人數,最後發現人都在, 並沒有誰留在地窖裡,到是那隻名叫小乖的貓不見了蹤跡。
不過,在場的眾人除了咕咕,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那隻毫無存在感的小貓身上。
頭髮花白的伍爺爺站在咕咕身旁,目光凝重的望著漆黑的夜空,微微的歎一口氣︰“第二次了……”
“什麽第二次?”咕咕父親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問。
“有生之年,第二次遇到這麽大的雨啊……”伍爺爺眯著眼睛。
咕咕父親下意識的開口問道︰“伍叔,您第一次遇到這麽大的雨是什麽時候?”
伍爺爺站在那裡,雙眼早已經模糊了,有淚水微微的停留在眼眶︰“那是;六十年前啊……”
“六十年前?”咕咕父親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六十年前發生了什麽,竟然能讓伍叔這樣傷感。
他剛想開口問著,但是雨夜中,幾道微微有些模糊的身影從遠處愈來愈進,待他們看清對方的輪廓,那些人影已經靠近了小鎮外圍,距離他們這間屋子,不過幾丈的距離了。
那幾道身影明顯發現了什麽,微微停頓了片刻,似乎在低聲交談著,然後有身穿蓑衣的人走了過來,微微抬起了鬥笠下那張慘敗的臉︰“請問,這裡是魔閻鎮嗎?”
微紅的顏色順著傾落的雨水,從那個人的蓑衣上留下來了,咕咕父親認真的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微紅的顏色,似乎是剛剛噴濺出來的鮮血,他瞳孔一縮,整張臉已經在頃刻間變得慘敗一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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