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生南國從學校走的前一天,小草找到了生南國。 兩個人在操場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沒有說話。
有時候生南國覺得小草就像以前他宿舍門口的那棵白玉蘭樹上的花,白得耀眼,美得爛漫。
當生南國把這話告訴她的時候她卻笑了,“你聽說過彼岸花嗎?”
生南國問:“那個花和葉永遠不會相見的花?”
相傳以前有兩個人名字分別叫做彼和岸,上天規定他們兩個永不能相見。可是他們心心相惜,互相傾慕,有一天他們偷偷相見,心生愛念,便結下了百年之好,決定生生世世永遠廝守在一起。
結果是注定的,因為違反天條,這段感情最終被無情的扼殺了。天庭降下懲罰,給他們兩個下了一個狠毒無比的詛咒,既然他們不顧天條要私會,便讓他們變成一株花的花朵和葉子,只是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
傳說輪回無數後,有一天佛來到這裡,看見地上一株花氣度非凡,妖紅似火,佛便來到它前面仔細觀看,隻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奧秘。佛既不悲傷,也不憤怒,他突然仰天長笑三聲,伸手把這花從地上給拔了出來。佛把花放在手裡,感慨的說道:“前世你們相念不得相見,無數輪回後,相愛不得廝守,所謂分分合合不過是緣生緣滅,你身上有天庭的詛咒,讓你們緣盡卻不散,緣滅卻不分,我不能幫你解開這狠毒的咒語,便帶你去那彼岸,讓你在那花開遍野吧。
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過地府裡的三途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濕了衣服,而那裡正放著佛帶著的這株紅花,等佛來到彼岸解開衣服包著的花再看時,發現火紅的花朵已經變做純白,佛沉思片刻,大笑雲:大喜不若大悲,銘記不如忘記,是是非非,怎麽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佛將這花種在彼岸,叫它曼陀羅華,又因其在彼岸,叫它彼岸花。
可是佛不知道,他在三途河上,被河水褪色得花把所有得紅色滴在了河水裡,終日哀號不斷,令人聞之哀傷,地藏菩薩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羅華已生,便來到河邊,拿出一粒種子丟進河裡,不一會,一朵紅豔更勝之前的花朵從水中長出,地藏將它拿到手裡,歎到:你脫身而去,得大自在,為何要把這無邊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無邊的地獄裡呢?我讓你做個接引使者,指引他們走向輪回,就記住你這一個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羅華,就叫你曼珠沙華吧。
從此,天下間就有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個長在彼岸,一個生在三途河邊。話說又過了很多年,天下有兩個很相愛的人,可是有一年,男的在出外辦事的時候,不幸遇難了,他來到三途河邊,看見滿眼的血紅,心裡哀傷無比,他痛哭道:“我不要輪回,我要回去找我的妻子,她還在家裡等我。”他跌跌撞撞的來到孟婆這裡,喝下忘情湯前,他問孟婆,為何天下諸般,最後這湯獨要人忘情。孟婆笑而不語,只是要他快喝,他呆呆的看著湯,說:“人都要忘情,我偏不忘,輪回後,我要去找我的妻子。”
男人的妻子得知他的死訊後,悲痛絕倫,幾度尋死都被男子的家人救了下來,最後女子答應不再輕生,但是要終生守寡。男子的家人一來看她性格剛烈,怕舊事重提,又要徒惹她傷心,二來念她有心,便暫時答應了她,等她情緒穩定後再勸她改嫁不遲。就這樣,女人便在男子家繼續住了下來,靠縫補為生。
又說這男子輪回後,還真重新生在他和女子一起生活的小鎮裡,光陰飛逝,不知不覺二十年過去了,一天他出門經過女子守寡的門前,感覺到心裡怪怪的,便停下來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剛好被女子迎面看見。輪回後,這男子的相貌氣質均已完全變了,可是女子一看見他,眼淚就嘩嘩的流了下來,她走到男子面前,說了一句:“你來找我了。”便昏倒在地。男子一看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女人倒在自己面前,趕忙嚇的逃離了那個地方。
後來這個女的重病不起,到死前翻來覆去的說什麽,但是聲音太小,沒有人聽清楚過,所以也沒有在意,這女子最後滴下兩行血淚,一命嗚呼了。女子來到地府,看見孟婆,突然很輕的問她:“老婆婆,以前是不是有個男子在這裡告訴你,他不會忘記我,一定會回來找我?”孟婆點點頭。女子心疼非常,哽咽道:“那為何他回來卻不肯認我,哪怕他跟我說句話,在我臨死前來看看我也好呀。”孟婆拍拍她的肩膀,說:“你們很相愛,我很欣賞你們的勇氣,這樣吧,二十年後答案來臨那一刻,我答應讓你看看,只是這之前你無法轉世,要在這裡受苦二十年,你願意嗎?”女子說:“我願意,不看見那個答案,我放不下對他的愛,即使投胎轉世,也要心痛一世。”這女子於是被孟婆安排給彼岸花鋤草,其實本無草可鋤,但是女子的眼裡滿岸是草,鋤了又生,永遠鋤不完,就這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二十年後,孟婆把她帶到輪回門前,說:“你站在這兒看著,但不要說話,你等了二十年的人,要來了。”女子激動的站都站不住了,好不容易平複下情緒,緊張的站在那裡等著她愛的人出現。終於他走過來了,原來他得了病,沒有治好,四十出頭, 又死了。他走到她和孟婆面前,孟婆把忘情水遞給他,他拿起就要喝,女子急了,說:“你忘了你說的話嗎?”男子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碗裡的水一飲而盡,接著走進了輪回門。
孟婆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子,說,愛情是什麽?不過一碗水罷了,你也喝了吧,能不能忘掉不是你說了算的,有今生,沒來世,縱然你記得,他若忘了,跟真的忘記又有什麽不同?
生南國聽著小草說道,很久沒有說話。
“你還是忘不了她嗎?”小草突然仰著頭問道。
“忘不了。”生南國當然知道小草說的是誰,他搖了搖頭。
小草低下了頭,“其實白玉蘭花也是先開花,花落之後才開始長葉子,它們也是花葉兩相錯。”
“如果你忘不了她,我願意忘了你。我不想成為白玉蘭花,我只要做小草就夠了。”小草的聲音有些顫抖,她有些委屈可是又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覺得委屈。
“當初是你說的,你對我說的,不要改變,不要被別人影響。”小草看著生南國說道,“那我就做小草吧。”
微風乍起,吹動少女的發,撥動心弦。
“生南國……”小草輕聲的說,“你走吧,明天我不會去送你。”
那晚的月亮很亮,月光純白,有人說:“我不再喜歡你了。”
有人輕聲回了句:“哦……”
不知道為什麽,空氣裡泛出了一股酸澀,一種悲傷,生南國抹了抹眼睛,“下雨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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