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回到學校,同學問他有什麽感覺,生南國不無感傷地歎了一口氣說:“這裡,沒有我認識的人了。” 風起,吹得滿地樹葉沙沙作響,明明是春天卻有了秋天的味道,燈光下,是朦朧的夜,以及懵懂的人,他們唱著跳著,談著過去與未來卻唯獨忽略了現在。
生南國低著頭把帽子戴上,“以前你也是這樣啊。”他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說。
那一段時間裡生南國經常做夢,夢裡出現最多的反而是陳小蕊,夢裡短發變成了長發,隨著風曼舞,有時候她看著生南國,眼睛清澈而明亮,誰都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動,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就像是一幅畫。
有時候她在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她伸手將頭髮挽到耳後,於是,牛仔褲,白T恤,在夜空裡裡發光。
生南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起她,也許是相隔太遠也許是時間太久,也許我們都是懷舊的人,喜歡在悲傷或開心的時候回憶一些悲傷或開心的事。
只是每一次想起陳小蕊,生南國都會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聽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看反反覆複的下樓人。
大學畢業以後生南國很少再有機會回學校了,因為沒有時間,即便有時間他也可能會選擇呆在家裡睡一天,那時候的他好像很累。
仍舊記得大學畢業的時候,自己是多麽的茫然無措,說來簡單四個字茫然無措,可是實際上內心的複雜難以言說。也許對於生在九零後的我們來說除非事到臨頭不然不會去考慮未來已經成為一種別樣的病態。
當輔導員發布通知說六月六號之後所有大四學生離校,宿舍樓關閉以後,生南國才開始著急,他的工作還沒有落實。當時的第一感覺是害怕,像是一個突然被丟棄的玩偶。而同班裡所有宣稱不著急找工作天天出去玩去旅遊的人在最後卻是回自家公司的工作,這讓生南國想到了小時候班上那個天天逃課打遊戲成績出來卻都名列前茅的那些人,不由苦笑,你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有那麽一群人即便他們不努力也比你優秀的多,當然這並不是你不再努力的借口。
兔子就是比烏龜跑得快,但是,烏龜總比兔子活得久,也許烏龜和兔子永遠都會看不起對方,卻也在一直羨慕對方,只是生而為兔又或是生而為龜不是你能左右的。
生而為人,注定一生流離,經歷各種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世間種種苦皆因求不得,人心都是貪的,沒飯吃的時候想要吃飽飯,能夠吃飽飯之後又想頓頓能吃飽,然後想要吃好的,吃山珍海味,有的吃了又想有的穿……
嘴裡說著什麽工作都願意去做,可真有工作機會擺在面前又開始挑三揀四,思前顧後。
如果說一個國家花了十幾二十年培養出來的大學生出來到社會上找的工作是掃地,這不僅僅是學生本身的問題更是教育的問題是這個社會有問題。
學無所用,讓生南國想到了古代那些個鬱鬱不得志的狂士,一個個用猖狂的笑來掩飾內心的傷,那時候生南國只是一個懂得做題公式的學生:“用比喻的修辭手法,把什麽比喻成什麽,表達了作者懷才不遇,有心為國卻不得的感情……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生南國開始信命了,萬般皆是命,莫強求,莫追究。
那段時間裡,生南國沉默了好多,很久以前他是不信命的,他以為這個世界上沒人能阻止他的輝煌,他以為只要自己想飛就會有一雙純白色的翅膀從背後長出,帶著他飛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是,很明顯那只是一個小孩子中二病的症狀,他知道如果自己把這個想法說出來那麽一定會引來同學們的嘲笑,生物老師會敲著他的頭說:“事實證明人類的基因突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會造成疾病的。”
物理老師會一臉鄙夷地推推眼鏡:“就算人類長出翅膀也無法實現飛翔,下面我們對人來進行受力分析。”
政治老師一臉嚴肅地說:“典型的唯物主義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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