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南國決定辭職,只是卻不知如何開口。 老板姓馬,長相斯文戴著厚厚的眼鏡,經常穿著工人所穿的工作服,累了的時候經常是毫無形象地靠在椅子仰著頭打著響亮的呼嚕打著盹。
他是生南國參加工作遇到的第一個老板,那是一個很好的人,一個沒有老板的架子,凡事親力親為的人。
對於員工他毫不藏私,逢問必答,他願意去教你東西,教你技術,給你指導,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學東西不能太死板,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不然怎麽才能學出東西來呢?”
對於老板生南國是懷揣著感恩的,或者說是充滿尊敬的,只是現在生南國決定離開公司,這讓他有一種背叛老板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沒有面目回去見老板。
生南國說他二十四歲以前隻經歷過兩次半死亡,一次是七歲那年他得病——腦炎,每天掛六瓶點滴,一連掛了五天,最嚴重的時候是他睜著眼可是眼前是一片漆黑,能聽到母親的哭泣和醫生緊張的話語。
第二次是二十二歲,那年也是生病,不過僅僅是一個小感冒,只是點滴滴得太快讓生南國感到頭暈目眩,然後眼前開始陷入黑暗的沼澤,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吸入了一個黑洞,意識被來回撕扯漸漸破碎。
生南國說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到了那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有多少不情願多少舍不得,他不甘心就那麽死去,他說自己想要的還沒得到,得到的還沒珍惜,他還有好多事情沒做,還有一些人放不下,他不願意去死!
在雙眼變成一片漆黑之前他叫來了醫生,那時候頭暈得讓生南國話都說不出來,反而醫生的表現很淡定,他握住生南國的手讓他閉上眼睛別動,也許是被老醫生的淡定感染,生南國也知道這時候必須聽醫生的話,等到眼前清明時,生南國身上出了一身的汗。
而那半次是小時候和小夥伴們去河裡洗澡,不會游泳的生南國本來在淺水區,後來被一個人硬生生拉到了深水區,多虧有個大一點的同伴把他拉了回來,只是那次除了嗆了幾口水之外對死亡倒也沒有什麽感覺,所以只能算半次。
二十四歲那一年生南國幾乎天天都能感受到死亡的威脅,他的工作實在是像極了一場用命作賭注的賭博,每一次的出差都是要爬上幾十米的龍門吊,毫無保護地走在懸梁上,拉七八十斤的線纜,穿孔,接線,還記得第一次上去的時候生南國的腿是顫抖的,很多時候他是跪著的,沒有護欄,只有光禿禿的一條窄窄的單薄的鐵片焊接在一旁,下面就是地面,由於鐵片太薄走在上面會突然砰砰發出聲響,讓人懷疑這塊鐵片是否焊接的結實又是否足夠支撐一個一百二十斤的自己。
可是生南國只能選擇去相信它是結實的,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很結實,不要怕。因為在那麽高的地方害怕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什麽叫如履薄冰,生南國會告訴你履薄冰其實一點都不可怕,而履薄鐵才可怕。
《雲端行走》是根據菲利普·帕特的個人自傳改編,講述了1974年雜技人菲利普·帕特,在紐約世貿大樓雙子塔之間搭建鋼索,成功穿越兩座大樓的經歷的故事。生南國覺得自己每天的工作就像是現實版的《雲端行走》,可是與主角不同的是他是為了夢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生南國僅僅是生活所迫。
所以即便是背叛,生南國也只能選擇背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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