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二章 殘陽往事(三)

　只有你可以操縱這撥浪鼓，打開機關……

　只有你能打開顯哥設計的機關！

　只有你，你就是衡兒……

　老板娘的這句話，盤旋在幾人頭頂的一線天空，飄來蕩去，縈繞不絕。

　“我不信…”仍述愣怔許久，最後說的，還是這句話。

　“不管你信不信，你如今的真面目，與顯哥當年那麽相像。”老板娘說著，語聲淒苦，嘴角卻因回想起衛顯的容顏，溫暖地笑出來。

　如果可以，仍述真想將自己的臉皮扯下來，為何，這便是自己的真面目！

　……

　“禁衛軍三軍頭領令狐申，參見魔尊殿下。殿下，請起駕回聖京！”

　在仍述明薩和老板娘，三人靜寂成魔時。令狐申已經率領一隊禁衛軍，走進這街口來，恭請魔尊起駕。

　如今是騎虎難下。

　何況，這隻虎，好像真是他要駕馭的。

　仍述在令狐申一行人的恭拜下，木訥地坐上四駕馬車。

　……

　老板娘的講述，與魔宮中那位傀儡魔尊的解釋，有相通之處。但老板娘的推測，更為接近，暗影軍師的真實安排。

　當年，衛顯為何而死?

　為虛無縹緲的背叛罪名而死。他用死，換來易仁的生。

　而後，國師似乎意識到，自己錯殺了衛顯，認為族中仍留有一個反叛者的線索，是背叛者們，故意留給他的反間計。

　他怒火攻心之下，竟然上了他們的當。

　將一向善良豁達，忠於他的衛顯處死。

　國師有意補償衛顯，補償風靈，力排眾議，將年僅兩歲的衛衡，扶上魔尊之位。那之後，他卻暗中，將衛衡帶去人間磨礪。

　這時候，卻又顯示出國師的狠辣和偏執。

　在他的生命裡，沒有什麽比完成祖訓更重要。他要將衛衡，鍛歷成最驍勇善戰，有勇有謀的魔尊。

　如果衛衡沒有這個本事，他還不至於，為了補償衛家，讓一個無能之人，繼續坐穩魔尊之位。

　這對國師來說，於完成祖先遺訓，不利。

　所以，即使讓衛衡到人間磨煉，冒險，哪怕喪生，國師也要為魔族，培養一位符合他要求的君主。

　而當衛衡合格了，他便安排衛衡穿梭回來，由藍家老秦接應。先與他藍風少爺的身份，融入魔族，不斷楊威與外，建功立業，最後，在時機已成之時，揭穿藍風正是魔尊的事實。

　仍述回到魔族，魔族的矛盾，便極度尖銳而後爆發。這些分歧，謀殺，戰亂，剛好給了他證明能力的機會。

　從另一角度思考，難道，這不是國師或老秦，可以為之?

　仍述的機會，皆是他們所創?

　把握這些機會，征服這些難題，仍述，便這樣成為了魔尊……

　事實，就是這樣。

　……

　禁衛軍開路，兩側護駕。

　旌旗搖搖，車馬隆隆，魔尊隨行，軍隊神色甚壯。

　行至人煙嬉鬧處，城中百姓口口相傳，直至萬人空巷，夾道歡呼！

　“魔尊萬歲！”

　“魔尊萬歲！”

　歡呼著魔尊萬歲的魔族百姓，排山倒海，盡數跪拜，呼聲震懾人心。

　仍述坐在禁衛軍環衛的車輿中，不敢面對這樣兩岸跪拜的場面，他害怕心旌震顫。

　途徑郊原廣闊，圍城如帶。

　鄰近聖京，更是青山亙護，綠水蜿蜒，山水環衛著魔宮。

　一路上，仍述想了很多。

　從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冷靜，再到細細推想。有關暗影軍師的陰謀，有關他自己的身世……

　傀儡魔尊說的，是事實的一部分，老板娘推想的，是事實的另一部分。而仍述自己，還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實。

　魔族七傑背叛。

　衛顯冤死。

　國師後悔，扶持衛衡為魔尊。

　後為培養衛衡成為一個驍勇智謀的棋子，國師帶衛衡去往人間，那個真正廝殺遍布的大地。

　國師將完成祖訓，作為他此生的最高意志。

　若這些都是事實，如此推想下去……

　如果很不幸，衛衡慘死在人類的戰場上，怎麽辦?或者，即使他不死，但是也很不幸，衛衡是個，像納允和仲聰一樣的公子爺，不學無術，混吃等死。

　難道，國師也讓衛衡回到魔族，繼承他的魔尊之位?

　讓這樣一個人，帶領族人完成祖訓?

　暗影軍師號稱盤算周全，滴水不漏。在魔尊繼位，如此重要的事件上，他怎麽可能容許紕漏的存在?

　正是這樣，仍述才想通了，一個更真實的事實。

　當年暗影軍師，自魔族帶走衛衡的同時，也帶走了另外一批，黃金家族的後代嬰孩。他們都有優良的血統，他們都年紀相仿。

　這一批，黃金家族嬰孩消失的事件，明確記載在天擇苑的古籍中。

　作為黃金家族史上疑難案件，一直記錄在案，卻從未有人能將此案參破。

　隨著數十年時間過去，失去孩子的人家，都有了新的孩子長大成人，這案件，更是石沉大海，無從梳理頭緒。

　想來，這些失蹤孩子的凶手，便是黃金家族無比崇敬的國師。

　而那些從魔族消失的孩子們，便是在鼎界，與仍述一同受訓的夥伴！

　看來，暗影軍師還真是一個，對祖訓有至高崇敬和繼承之人。從他讓鬼面軍師，訓練他們方式的殘忍，便可以看得出。

　從小，夥伴們之間，都是以命相搏，是真正的你死我亡，以命抵命，毫不留情。弱者便被淘汰，淘汰就是死！

　而仍述， 就是這樣活下來的幸運者。

　如此推斷，暗影軍師的真實打算，應該是這樣:不管最終哪個孩子，最符合他的心意，哪怕那孩子並不是衛衡，他也會讓他成為衛衡，成為魔尊！

　誰最優異，誰最有可能，帶領族人實現祖訓，誰就回到族中，繼承魔尊之位！

　這才是最真實的事實。

　是結合了三個不同立場的人，推斷出來的事實，推斷出的最終事實！

　……

　不過，老板娘手中的撥浪鼓，又如何解釋?

　老板娘說，自己像極了當年的衛顯。那天在暗廊機關房中，自己看到的幻境，說明什麽?仍述心中一凜。

　說明，我，就是衛衡……

　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