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兩房人分支別宗，這在縣太爺那裡都備了案，於是這一年的大年三十，書白告訴莉娘:“咱們自己過，明天再去給祖父母拜年。”

　“好哇好哇。”莉娘拍手稱快，自從爹爹死後，過年一直是她的惡夢，不是被二嬸欺負就是被堂兄欺負，現在可好了，終於可以自己當家做主了。

　望著喜笑顏開的妹妹，書白很是愧疚，摸著她的包包頭道:“往後咱們過節都自己過。”

　“嗯！我去和福嬸商量菜譜！”莉娘一溜煙兒跑掉，書白把福叔喊來，讓他去二房那邊說一聲。

　福叔回來後，神色有點古怪，望著書白欲言又止，書白擰眉:“有什麽事就說，不用顧忌。”

　“二老爺在和二太太吵架。”福叔小心翼翼的說道，“吵得很凶，二老爺又帶回來一個丫鬟，十六歲，叫喜鵲。”

　福叔比劃著說那喜鵲年輕漂亮，書白猜得出來，因著自己還沒結婚，有些話福叔不好說得太透。

　“行，知道了，你去隔壁幫忙十五爺把牲口喂好，再一起過來過年。”書白把福叔打發走，望著村頭的方向直搖頭。

　他不能言說長輩的不是，可真心看不上他們的行為，這都還沒怎麽樣呢，就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若是真讓二叔考上了，不定會鬧成什麽樣子。

　唉，舉人爹爹好不容易拿命換來的榮譽，全讓他們給敗光了。

　最讓書白懷疑的是，二叔哪來那麽多銀子去揮霍?二十畝田地再怎麽年年豐收，也經不起他那樣花天酒地的呀?何況三叔離家之後，那個家裡都沒有人仔細打理田地，全部交給佃農隨意耕種，天時也不好，不是年年欠收也是之數，說掙很多錢那肯定是假的。

　讀書人最惜羽毛，書白知道自己勸服不了祖父和二叔，他決定盡早搬進城。

　他不是要逃避，相反，他就是因為擔著弟弟妹妹的撫養之責，才想給他們更好的生活環境，而他自己努力讀書考取功名，也是為了給弟弟妹妹一個堅實的臂膀可以依靠。

　定下決心的書白恢復了清朗的笑容，他背手走進東屋，清源獨自趴在炕桌上寫大字，四歲的小娃，堅持了半年，一天都沒拉下練習大字，每當想起小小的稚嫩的身影伏案揮毫，書白的心中都會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自豪。

　“哥，

我還差十個字就寫完功課嘍。”清源抬頭說道，肉乎乎的小臉蛋笑出了兩個小酒窩。

　“好，寫完就休息，過年好好玩兒，破五之後再開始新一年的學習。”書白盯著弟弟的小臉看個不停，好稀奇，第一次知道弟弟是有酒窩的，像母親啊，自己和莉娘就沒有遺傳到酒窩，太可惜了。

　清源是個勤學上進的好孩子，可聽到過年不用學習，仍是止不住要歡呼，桃花聞聲跑進來問:“二少爺可是寫好了?大小姐說中午吃炸醬面，要不要現在端過來?”

　“桃花姐，我還差十個字就寫完了，你可以讓福嬸把面準備好端來了，我和哥哥就在這裡吃，謝謝桃花姐。”清源小嘴兒甜得像抹了蜜，吧啦吧啦一陣吩咐，桃花開心的跑出去傳話了。

　書白看著弟弟寫完功課，幫他收拾文房四寶，然後陪他吃炸醬面，陪他睡午覺，這樣的家庭溫馨千金不換，而且過了年他要成親要科舉，往後不定再有這樣的機會好好陪伴弟弟了。

　莉娘和福嬸、桃花在廚房裡忙了大半天，總算把年夜飯準備好了，天氣太冷，廳堂裡提前擺了兩個炭盆，把寒氣都逼出去，等到坐下吃飯時，一點也感覺不到冷意了。

　這年夜飯分主次兩桌，實則菜式是一模一樣的，書白兄妹三人坐主桌，福叔一家和十五爺坐一桌，這樣表現身份有別，又比較親近，大家心裡都舒坦。

　莉娘溫了兩壺仙酒，就是老酒仙和杜風專門為她釀造的那一瓶，上回林縣令過來她都沒拿出來，這酒隻給自己家裡人喝。

　“來來來，大夥都把酒滿上啊，人人有份。”

　莉娘倒了三杯酒，書白一看清源也有份，皺眉道:“清源才四歲，喝什麽酒啊?給他換桃花蜜。”

　“這個酒沒事的，哥你別看這酒香濃鬱，其實喝不醉人的，就一小盅，今年清源表現特別好，一定得喝一盅表揚表揚。”莉娘笑著把酒分給兩個兄弟，“來，大夥呱唧呱唧，請咱們的大家長發表春節感言。”

　“就會作怪，感言什麽感言。”書白瞪了妹妹一眼，瞳孔深處卻藏著笑意，“好吧，我就說兩句吧，大夥辛苦了，希望明年繼續努力，來，乾杯，祝大夥新年快樂。”

　莉娘搞怪的嚎了一嗓子，“不是吧，真就隻說兩句?真是被你打敗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和和美美的年夜飯吃過，就是排隊洗澡更衣，因著初九就要除服，所以莉娘並沒有給自己兄妹準備過年的新衣，倒是福叔一家和十五爺都發了新衣新鞋。

　到守歲的時候，書白看到福叔他們仍是穿了舊衣，不禁暗暗點頭，發紅包的時候也特別大方，每個下人發一兩的銀錁子，花生形狀的，用紅紙包著，莉娘和清源都得了十個。

　大夥都是第一次看見這麽漂亮的銀錁子，都高興得很，拿在手裡把玩半天都舍不得放下。

　十五爺看著紅紙裡的銀錁子發了半天愣，然後鄭重的包好，要還給書白，“我老頭子才來，不該得這麽重的賞賜，拿去給二少爺買糖吃吧。”

　“十五爺，這是紅包，寓意吉祥，您一定得收下。”書白笑著把紅包推回去，“自從您來了之後，可幫了咱家好多忙，要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我年輕好多事不懂，往後啊，這個家還得您幫忙撐著點兒。”

　“哦，哦哦。”十五爺不知怎麽表達心裡的感激之情，鼻子酸酸的，卻也知道這喜慶的日子不興哭天抹淚的，他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的把紅包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