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已經深入妖獸山脈千余裡,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奇花異草應有盡有,飛瀑倒垂,老藥飄香。
高階妖獸蟄伏於密林,異常安靜,並不輕易出動,不知是否忌諱這塊石碑。
這便是禁忌之地?千絕心道。
除了安靜了點,壓抑了點,並無非同尋常之處,甚至連一點異樣的威壓都沒有,哪裡像是禁忌?
可偏偏,廖劍陰、烈闋等幾個老家夥未敢輕舉妄動,都看著那塊如墨一般漆黑的高大石碑,皺緊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道皇一脈那青衣道人也有些蹙眉,自語道:“怎麽走到這裡來了?”
滄夜好奇道:“師叔,此處既沒有法陣,也沒大凶之物,何以算作禁忌之地?若真的算是禁地,他為何相安無事?”她指了指千絕。
此時千絕重傷在身,就倚在那塊石碑上,體內力量慢慢運轉,不斷修複糟糕的身體。
青衣道人搖了搖頭,並沒有解釋,而是認真地看了看自己所處的位置,似乎在判別自己是否越界。
滄夜從青衣道人的表情上判斷,這件事或許真的不是那麽簡單,便也沒做聲,只是隨著青衣道人的身影,悄悄往後移動了幾步。
但陰陽門和雷宗的弟子就沒有那麽聽話了。
“老祖,讓我過去擒下這小子!”
雷宗一凝魂境修士挺身而出,想要上前將千絕擊殺。反正千絕已經重傷垂危,一巴掌足以讓他隕落。
誰知烈闋瞪了他一眼,冷聲道:“閉嘴!”
“哈哈哈!”
千絕仰天大笑。
“你們這幫懦夫!大爺我就在眼前,你們盡管來殺我!”千絕從面前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道,“除了雷宗和陰陽門,我和其他人似乎沒有深仇大恨。但如果其他人也要出手,就別怪我日後踏平你們的宗門。”
“呵!好大的口氣!你以為你還能走出這片妖獸山林?”烈闋冷聲道。
千絕臉上笑意未失,瞥了一眼烈闋,道:“萬一呢。”
但其實他心中也在打鼓。他很清楚,烈闋和廖劍陰肯定恨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現在之所以沒敢上前,主要是這“禁忌地”的名頭震懾了他們。
其實,誰都不知道這禁忌地到底是否真的名副其實。
“傳聞,此地乃是上古妖界入口,入之令人迷失,若有力量轟擊入口,將會有大妖臨世,屠戮天下。”青衣道人緩緩道。
他是在警告其他人,不要輕舉妄動。
烈闋面如堅石,長須及胸,年事已高卻心高氣傲。千絕斬了他們宗門的傳人,這口氣無論如何咽不下去,此刻縱然有身陷囹圄的危險,也勢必斬殺千絕,所以並不理會青衣道人的危言。
青衣道人看到了烈闋的表情,也沒在意,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千年前西陵曾有妖禍,你們應該有所耳聞吧?”
烈闋和廖劍陰同時變色。
千年前,西陵一共經歷了兩次大的動蕩。一次是走出了一個魔化的絕強武者,一次就是妖禍。
那時候,烈闋等人還未出生,但都聽說過這兩次大的動蕩,尤其是那場妖禍,震驚了整個大陸。
慘烈。
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那時候,有一位修煉者遭到眾多強者追殺,被逼急了,闖入妖獸山林。他將追殺自己的仇敵引入禁忌地後,直接強行扣關,轟擊妖碑。
據說,那一天風雲突變,日月無光,像是來到末世一般。
有人看到天空中一團妖雲遮蓋方圓幾百裡的范圍,殺機彌漫,有大妖藏身其中。 而後,西陵遭到一次慘烈的屠殺。
那時候西陵六個仙門還未從古地遷移出去,未曾受到牽連,但原先西陵所有的宗門,都被打殘了,全部斷了傳承。
到處都是血光和殺氣,寸草不生。
現在古籍上還有相關記載,雖然不全,但也能還原當時部分真實情形。
千絕雖然不知道所謂的妖禍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聽到青衣道人說若是轟擊入口,則有大妖臨世。反正自己今天是走不出這些人的圍攻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索性放出大妖,滅了所有人。
至於大妖臨世之後還會有什麽後果,管他呢!
想著,他扶著石碑,要站起身來。
“別碰那石碑!”
雷宗有一弟子聽過那個傳聞,見千絕扶石碑起身,一下子想到大妖滅世的場景,頓時有些緊張地喊了一聲。
“蠢物!”
烈闋恨不得把這個弟子一巴掌拍死。本來千絕什麽都不知道,這麽一說,反倒提醒了他。
“恩?這石碑不能碰?”
千絕頓時好奇起來,“為什麽不能碰?”說著他又抬起巴掌拍了拍石碑,但什麽異象都未發生,更加好奇了,“怎麽,這石碑上有你爹的名字?”
那人頓時黑了臉,“找死!”
不過是一個開元境巔峰的修士而已,這麽多人追殺他一個人,死的反而是自己宗門的人,實在是讓他感到憋屈到了極點。此刻再被千絕羞辱,再也忍不住出手。
他一步上前,來到千絕身前,抬起手掌就要落下。
“混帳東西快住手!”
烈闋、廖劍陰及青衣道人同時嚇了一跳。這要是力量收不住,轟擊在石碑上,或是轟擊在那看不見的入口結界上,真的引來妖禍,他們不光要死無葬身之地,還會成為西陵的千古罪人。
那名弟子聽到幾個長老級強者同時對自己喊話,這才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冒了一身冷汗,但手中的力量已經打出,控制不住了。
千絕同樣嚇了一跳,沒想到衝過來一個二愣子真敢動手,急忙調動剛剛積攢起來的一點力量,朝旁邊閃躲。
“嘭!”
那道力量貼著千絕的肩膀過去,不偏不倚,恰好打在了那面石碑上。
“嗡!”
那沉寂千年,已經長滿青苔的石碑,表面忽然有空靈的漣漪浮現。
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龐大氣息從上面轟然爆發,整片天地開始變得沉重,每個人肩頭像是背了一塊巨石。
雷宗那人知道自己闖了禍,嚇得面無血色,感受著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嚇得身體開始顫抖。
千絕見此一步上前,一拳打在那人的喉嚨上,果斷殺伐!
“你敢!”
烈闋見此,怒目圓睜,閃身向前想要出手救下那人,卻被青衣道人攔了下來。“加上你的力量,剛好能夠開啟妖界入口。讓我來。”
雷宗那名弟子脖子“哢”地一聲被砸碎,倒飛出去,死亡。
但所有人都來不及憤怒了,因為這片小小的天地已經有了變化,以石碑為中心,方圓十幾丈的距離,空靈的漣漪波動,劃出一道結界。
結界內,壓迫強橫,讓人寸步難行。
千絕和小家夥在石碑旁,處於結界中心。而雷宗、陰陽門、等人,都在結界邊緣之內。只有青衣道人、滄夜、金兀術等少數幾人在結界之外。
千絕身上傷勢很重,猛地被這方天地的壓迫砸中,再吐一口鮮血,臉色更加蒼白起來。
這時,驚變突起。
天外,忽然有一道金色手掌衝來,一下將千絕的身體死死攥住,那巨大的手掌力量巨大,包裹著千絕的身體往外拖拽,瞬間到了結界邊緣。
這是道皇一脈絕學。
“擒凰手?”
千絕頓時吃驚。青衣道人居然會使用這種術法。
這樣的術法,他在那片古老戰場上見過。不過當時施展這手法的是一個絕世大能,大手遮天,足夠毀滅一界。就是他,阻撓自己為傾顏逆天改命。
原來,那人來自道皇一脈。
原來,自己與道皇一脈的淵源如此之深。
他心中怒氣翻湧,恨不得一拳將道皇一脈的傳承統統砸斷。可惜,他現在只是人家砧板上的魚肉。
青衣道人聽千絕居然能叫出擒凰手,吃驚的程度不下於千絕。這術法他從神明一樣的師尊那裡,從未施展過,應該沒人知道叫什麽名字。千絕居然知道。
“呵呵,小子,任你再狡猾,最終命運早就注定了。”青衣道人將千絕抓住,想要擒到身邊來,卻發現妖界的結界十分古怪,當他將千絕拖拽到結界邊緣的時候,竟然感覺手中有千萬鈞的力量砸下,一時間無法抽出。
“道友,可否將此賊交給我雷宗?”
烈闋見千絕終於被擒下,頓時大喜,不由看向青衣道人,卻忘記了他被包裹在了妖界中了。
“他斬我宗門傳人,此仇不共戴天,可否交於我陰陽門?”
廖劍陰同樣眼睛發亮。為了斬殺此子,廢了多少工夫,死了多少人?還好,他終於要死了。
青衣道人還未回答,千絕先笑了。
“哈哈哈,你們這兩個老匹夫還要不要臉?想盡辦法要殺我,卻被我殺了長老、傳人、弟子。現在想來撿便宜,為何不在之前動手?是怕我將你們也襲殺嗎?放心,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死你們。”
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氣話。
“嘭!”
烈闋一拳砸在千絕的胸口,霸道而剛烈,打得千絕五髒六腑移位,差點暈厥過去。“既然如此,更加留你不得。”
“這筆帳, 日後算。”千絕虛弱道。
“噗!”
烈闋一指點出,化作利劍,直接洞穿了千絕的右肩,鮮血噴了出來。
千絕心中大恨。只可惜,這裡隻形成了結界,並未有大妖出現。不然一起滅亡也好!
而由此,烈闋、廖劍陰等人也才算放下心來。沒有大妖出現,就說明還有挽回的余地。
青衣道人還是未能將千絕從結界中拉出來,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而這時候,烈闋等身在結界之內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難以穿過那層結界走出去!
那結界就算是銅牆鐵壁,他們也能用力轟開一個缺口。可偏偏柔韌無比,力量打在上面又像是無處著力,不能撼動分毫。
整整一刻鍾,也沒有人能從結界中走出。
“既然如此,那不如先殺了這小子。”烈闋冷豔轉身,看向青衣道人手中的千絕。
“道友對不住了,此子今天必死。”廖劍陰衝青衣道人一抱拳,抬手凝結陰陽寶印,就要落下。
青衣道人皺緊了眉頭。本來他能夠擒下千絕,完好地將千絕帶回道皇一脈。可誰能想到,一層結界阻斷了一切。
而千絕,此刻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朦朧,再次瀕臨死亡。他隻感覺一股毀滅性氣息從頭頂衝來。落下的時候,就是他死去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寧靜。
“咿呀!”
小家夥抽出金黃色的樹枝,跳躍到虛空中,拚盡了全力,狠狠抽在石碑上。
“轟!”
整個天地忽然劇烈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