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冥語指罪孽,聽聞,所羅大帝創世之初,曾問立國者為何用此名命國,得到的答案是,罪孽萬丈,國之越興。
不知道傳言是真是假,倒是應驗了“罪孽”這兩個字眼,想想還真是諷刺,若是第一個立國者還在世,看到如今婆娑國的腐朽敗落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會不會當場就想將自己命名的舌頭割下來呢。
我望著浣洗房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婆娑國是整個所羅世界裡最大的國家,其國都娑羅城,是整個婆娑國最重要的地方,而位於國都最中心位置的,是整個娑羅國都最重要的地方。
這個地方,就是我現在呆的娑羅王宮。
王宮浩大,人處其中,猶如塵粒,等級制度,猶如密網,網住人性,網住人命,而網中心操縱密網的人,更是把別人的性命當做賤塵卑土,肆意濫殺,隨心所欲。
殺戮,血腥,每一日都在這個地方上演,許是王宮裡的人看多了殘酷畫面,知道命不保夕,隨時會被莫名殺死,所以生性也都變的漸漸麻木,無覺。
笑容,自然也就成了王宮內少見的東西。
我轉眸望著遠處璀璨的金玉宮牆,很有種哀默之感。
生離死別,悲歡離合,不知道有多少掩埋在這金磚玉瓦之下,不為人知,不為人矚,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散發著與王權統治者身上一樣的氣味。
“好大的王宮,好惡心的味道。”
我輕鼻一嗅,滿腔都是血腥腐朽的氣息,不由得胃部一陣翻騰作嘔,若是可能,真想立刻長出對翅膀離開這個地方,可不知為何,我卻有種感覺,怕是插翅也難逃離這裡。
若說氣味惡心,倒也略微恐怖,可若與王宮四處充斥的氛圍相比,還不足一提。
命不保夕,隨時會被莫名處死的感覺,充斥在王宮的每一個角落,無形之間營造出一種人人惶恐的恐懼氣氛,這種氣氛讓人心神寒顫,毛孔直立。
“唉,也不知道這裡的人都是怎麽生存下來的。”
我朝周遭忙碌的麻木眾人望去,心頭的哀傷更是久久縈繞。
自從離開南宮驛館到現在,我已經在娑羅王宮呆了整整十天,這十天裡我隻“窺探”到王宮一隅,那便是浣洗房,除此之外,沒有去過任何地方。
為此,我倒並不覺得遺憾,反而越發能明白為什麽怨允要選這個地方,把我安排到這裡。
婆娑王向來殘暴不仁,殺戮成性,血腥之事每天都在王宮上演,不說別處,旦是每日從從宮廷深處送來的衣物,就不下百余件血衣,也因此,浣洗房內的浣洗池水顏色一直是深褐色,從不見清。
王宮的主人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王宮之內更是危機四伏,想要保全性命,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王權統治者,遠離危險中心。
所以聽浣洗房的總管渙息大人說,這個浣洗房相較王宮之內的其他地方,因為位置偏遠,地位卑微,所以還有幾分安全。
但安全也伴隨著代價,那便是事物眾多,每日需要大量勞作,才能把不斷送來的各種衣物洗淨,也因此,在浣洗房內工作的宮人,壽命都極其短,輕的十幾歲就已活活累死,很少有超過四十歲,渙息大人算是僅有的一人。
說來也獨特,這位大人很是與其他宮人不同,臉上始終保持著和善的笑容,仿佛他並不身處在危險的王宮之中,想來或許這也是他的生存手段之一。
不過,不管這位渙息大人究竟如何處世,我都對他抱有幾分感激,雖然知曉呆在浣洗房是因為怨允的安排,他的照顧也是怨允吩咐,可是有意無意之間,我總能感到他在善意提點我在這個王宮的生存之道,就比如雪河的事情。
說起雪河,也夠讓我吃驚的。
小時候我就聽說過“血流成河”這個詞,適河族被滅的時候,我以為我見到了什麽叫血流成河,不成想這幾年跟隨九叔南征北戰,才發現當初看到的慘景並不是。
我原以為在同九叔的作戰中,已經見識到了這個詞的意思,然而當我踏足娑羅王宮的第二天,才算“開了眼界”。
當晚在見渙息大人時,這個年過半百,六十多歲,在娑羅王宮呆了大半生的老總管突然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
“允命,你怕血嗎?”
乍聽之下,我很是木然,稍縱才搖頭回答,心裡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問。
“呵呵,那就好。”
渙息大人一陣輕笑,眼神之中滿是意味深長,讓我更是好奇不已。
直到到了翌日早晨,我被帶到雪河邊,才明白這個老人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問了。
雪河之水,還真是不一般的景色,不看則已,一看,差點兒沒把我昨夜吃的飯食看吐出來。
乖乖,這哪是河啊,分明就是人血之河,觸目所望,皆是鮮血,湧流之間,隱隱還能聽到絲絲淒哭之聲。
我抬眸望向一側始終微笑不語的渙息大人,許是見慣了我現在臉上的這種驚訝表情,渙息大人倒也不吃驚,仍舊只是面帶笑意,不發一語,眼神示意我多看一會兒,半晌過後才徐徐開口出聲。
雪河,血河,取其諧音,不是因為婆娑王覺得名字不吉,故意改“血”為“雪”,而是他將曾經最寵愛的一個大妃,雪夭大妃活生生渾身澆築熾熱銅水沉在了這條河底, www.uukanshu.net 加之這條河又是用人血匯流而成,所以取名“雪河”。
“渙洗大人,為什麽王要殺戮那麽多人,難道是因為他們反叛?”
我凝望著雪河許久才出聲,本以為自己猜的不錯,卻不曾想得到的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回答,也正因為這個回答,讓我更加堅定和怨允的信念,推翻婆娑王,顛覆婆娑國的暴權。
“好一個‘覺得普通河水看著無趣不如以血為河’的理由,幾個字就殺戮了上千萬人,呵呵呵呵呵。”
我冷笑出聲,望著雪河之水,大笑不止。
就是因為婆娑王他覺得無聊,想看看血流成河是什麽樣子,所以下令每日將國都之內囚禁的犯人殘殺放血,注入雪河之中。
而所謂的犯人,大都是國都之內的低級賤民,就因為身份等級卑微,所以被王軍隨便以一個借口捕抓用刑,其中還不乏老人婦女孩童。
該死的婆娑王,該死的這個國家!